绵密的针从十指穿入,在身体里游走,又好像在缝合打碎的骨头。
一点点的捡起,一点点的缝合。
筋骨拨动,抵死反抗,别着身子不愿妥协,楚清漪颤抖着手去拿方巾,却不小心把它推在地上。
于是,手臂无力,又掉进浴桶。
而浴桶里,已经被她身体里溢出的血染成红色。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血腥味,好似经历一场杀戮。
楚清漪痛得要晕过去,靠着浴桶,呼吸变弱,喘息声都轻得像暮年的老人。
她闭着眼睛,长睫颤抖着,秋天留不住花落。
荆南宫在外面站着,紧紧攥拳,掌心鲜红一片。
眼眶里掺杂浓浓的担忧与怜惜,默了铃铛,停了风,鸟儿也不再欢叫。
毒术无双的魅离泪为什么肯对他妥协?
因为魅离泪的毒术无双,前提是荆南宫避世。
可这样的荆南宫,也从不完美,他没有办法了,没有让她不痛苦的办法。
“你喜欢她,别撒谎,我不瞎。
为什么喜欢?”
“找不到不喜欢的理由,只能喜欢了!”
“天涯浪子荆南宫,原来也会爱人!”
龙雪曦曾这样调侃他。
爱又怎样,所有人都知道,楚清漪是天下人的皇后。
注定半身悲苦。
……
十四天后,楚清漪的毒终于解了。
灼月剑上手,刀刀锋利。
酿儿却记得,开始时,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身体瘫软,骨头似乎都碎了。
哪怕这样,楚清漪的武功也没有恢复到最初的水平,然而楚清漪却笑着说满足。
恢复武功,是谢容沉的愿望,也是楚清漪入宫的底气。
她,又要面临一场风雨。
“小姐。”
楚清漪收剑,走向酿儿,“荆南宫呢?”
酿儿笑了一下,“他偷了龙小姐的酒,被抓住了。”
“叫我干嘛?”
楚清漪转身,荆南宫正懒懒地站在不远处,眉眼染笑。
“酒窖里有酒,我又不会吝啬。”
荆南宫向她走近,“抢来的才香,你不懂。”
楚清漪笑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什么?”
楚清漪打趣,“思徒好多女子都……慕你随性!”
荆南宫看着她的眼睛,戏谑道,“那你呢?”
“我已经见过太多随性之人了。”
荆南宫轻啧一声,“你这叫不识抬举!”
楚清漪不计较,抬手扔给他一个东西。
荆南宫接住,打量着这钥匙,“萤海的?”
这几天,楚清漪让人在那片萤海建一间木屋,他可真是抱怨了好久。
谁愿意被人看着赏萤火啊!
没想到,是给他的。
荆南方抬抬下巴,“算你有良心。”
楚清漪将灼月剑递给酿儿,然后去一旁净手,边对荆南宫说,“你不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只当你你来去逍遥。
但是啊,荆南宫,我承诺你,思徒壁永远为你留门。”
她擦干手,转向荆南宫,认真道,“恩情也许难以偿还,这一礼,是歉礼,也是谢礼。”
她手放腰间,膝盖轻屈行礼。
荆南宫望着她,望着这样的楚清漪。
在她这里,一份炽热总能换更多真诚。
特殊的是,她一个礼,都那般让人珍爱,从不廉价。
再难偿还的恩情,是不是意味着不见!
荆南宫笑了一下,“楚清漪,你这房子本公子收了。
不过这债,你也别想逃,等我回来,你要如数奉还的。”
楚清漪疑惑,“你现在要走?”
“嗯,今晚。”
昨日他来浮沉扰,偶然看到楚清漪鼻中出血,他知道,药浴的潜在危险来了。
看她见怪不怪的模样,是打算瞒着他。
修骨容易养骨难,没有斑晶竹岩,她的身体会越来越难抗。
总有一天,油尽灯枯。
三年,五年,这是她给他的期限。
不再见,他不舍得,却更不舍得死别。
“那祝你……平安顺遂。”
“会的。”
我们都会的。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顺遂。
只要顺遂,我们就可以再见。
夜晚,荆南宫再次东行。
走遍天下的他,沉默生死街,偶然看了一场戏,也只想当个不着风雨的看客。
奈何,不小心入了戏。看她半生蹉跎时,生了怜惜。
舍了和钟沭的约定,再踏瀛洲。
魅苏衣。
魅苏衣。
本公子如此好,你下辈子可要先遇见我。
……
浮沉扰,棋局定后,楚清漪把星罗棋盘收了起来。
趁着楚清漪装棋盘的功夫,陶吟抬头,“阿黛姐是要提前走吗?”
楚清漪:“嗯。或许入南疆也会提前。”
将星罗棋收好后,楚清漪又拿出一个盒子,然后将盒子递给陶吟,眼神温柔,“你以前很喜欢玩的,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可以取任何你喜欢的名字。”
她给的随意,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鞭子的份量。
陶吟接过时只觉沉重,那是思徒的重任,在她18岁这年,双手承担。
她看着楚清漪,抿唇又开口,“我很喜欢它的名字,不用改。”
楚清漪笑笑,“那就不改了。”
忽然,唇角笑容淡了淡,18岁,好像有什么魔咒。
18岁的楚清漪救下将军府满门,18岁的魅离泪掌控彼岸谷,18岁的陶吟担起思徒,18岁的北韵要去和亲,18岁的温错……
强烈的宿命感,谁都逃不掉!
咬了咬唇,楚清漪狡黠一笑,微微扬眉,“吟儿,走,带你喝酒去。”
陶吟有些不确定她的话。
楚清漪点了点头,肯定地说,“走。”
陶吟:“……好。”
楚清漪出门时,特意避开了酿儿,怕这丫头担心。
她们寻求刺激,没去酒窖拿酒,而是选择偷龙雪曦的。
奈何,刚出门就遇见了靠在墙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的龙雪曦。
马上成功时,被发现了!
见她们偷偷摸摸的模样,龙雪曦有些嫌弃,“楚清漪,你堂堂掌院,怎么做贼啊?”
楚清漪摸摸鼻尖,无赖道,“现在……光明正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