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北韵南下,楚清漪再次被禁足中宫。
在北陌绝以为她会做什么的时候,楚清漪选择了沉默。
北韵南下的十分顺利。但太过顺利,就透着诡异。
还未多想,清城大雨连绵,三日不绝。
北陌绝派人转移百姓,建造房屋,开粥放粮。
水患之事刚解决,祭隐门奏折上百,揭露贪官污吏。
北陌绝手段雷霆,圣旨连夜到达地方。
如此,他已久久未眠。
终于得空,先来见了楚清漪。
她坐于清池边,靠着柱子,低眸看书,这番悠然,和御书房那些奏折比,竟有难见的岁月静好之感。
北陌绝脚踏出一步,又停下,昨夜和罂粟的谈话历历在目。
“你所为,着实应了那句……狡兔死走狗烹。”
“水至清则无鱼。如果思徒太清,朝堂水太清,北国的路走不久远。”
“只是一年岁月,谢容沉就兵至离州,但哪怕他杀伐果决,七方城依旧久攻不下。
如果当初南下的是楚清漪,她会怎么走这步棋,千机子又会怎样破局。
你想把楚清漪摘出乱局,但是别忘了,她必须入乱局。”
“坐上这位子,护不住之人十有八九。
但她,朕想护住。”
“所以,你选择把她困在宫里,哪怕七方城不破,冀国不灭,亡灵不安?”
“……会有其他办法的。”
“如果没有呢,选择天下,还是她?”
“……天下。”
他做了一场她陪他君临天下的梦。
梦影穿破,远处的人望了过来,处之淡然。
北陌绝与她四目相对,迈出的腿收回。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
北陌绝离开后,酿儿才走到楚清漪身边,思索片刻,肯定道,“皇上已经打定主意要将小姐困在宫里。”
她只是微微感慨一句,但其实不论北陌绝怎么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楚清漪浅笑,抬眸问她,“你觉得他会是一位好皇帝吗?”
酿儿没有思索,肯定地道,“会。”
北陌绝所行,是帝王治国之道。
他擅长蛰伏,也擅弄人心,却从未将这计谋用在百姓身上。
朝中分派而立,北陌绝处其中,却能清醒地和他们缠斗。
他从不冤枉忠臣,除了……
好似知道酿儿在想什么,楚清漪笑了笑,合上书,“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怪他。”
朝臣施压,他无可奈何,北韵和亲,也为平流言。
哪怕,手段并不光彩!
可北国,需要的就是一位冷心冷情,一直清醒的帝王。
谋略、野心都是他该有的。
她输得心甘情愿!
楚清漪起身,勾唇一笑,“文武百官怕他不能掌控我。可惜,我处什么位置都可以。”
……
离州。
谢容沉、钟沭聚于训练场的营帐内,思索地看着沙盘。
忽然,荣子澜急匆匆地闯进来。
钟沭和谢容沉默契地没有看他。
荣子澜一口气卡在喉咙,憋得难受。
七方城攻不下,谢容沉已经很久没有好脸色了。
可这事情不能不说,荣子澜犹豫再三,思来想去,还是看向谢容沉。
谢容沉随手一扔,一蓝旗被紧紧地插在离州高地上。
钟沭知道,谢容沉心急了,也心乱了。
他看了一眼谢容沉,伸手将那蓝旗又拔了下来,插在了七方城的高地上。
然后看向荣子澜:“直接说吧!”
荣子澜也没再犹豫,走到谢容沉对面:“如你所想,楚清漪早就猜到了倾顾的身份,也在百家围攻时选择救她。
倾顾身份暴露,南有祭隐门,北有思徒壁,朝中大臣自然慌张。
北国还是要姓北的,他们断不愿意让楚清漪掌控北国。”
稍稍停顿,荣子澜道:“陶吟继任掌院的圣旨已经下达,楚清漪愤怒回宫,被囚于中宫。
你如愿了。”
楚清漪没有可以和北陌绝抗衡的权利,也意味着她此生都到达不了离州。
闻言,谢容沉抬眸:“还有呢?”
如果只是这样,荣子澜不会这么着急,可他一幅苦大情深的样子,必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荣子澜欲言又止,奈何谢容沉已不耐烦,他连忙道:“解决了楚清漪的掌院之位,第二步就是离州。
三权分立,流言四起。为平流言,北陌绝下旨派人来和亲。”
谢容沉没有反应,钟沭抬头:“和亲的人是?”
“北韵。”
名字一出,荣子澜和钟沭同时看向谢容沉。
不管是倾顾还是风娅,不管是宠爱还是无情,别人猜测那么多,但只有他们知道。
谢容沉,只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占着他妻子的位子。
谁都不可以!
北陌绝就是笃定了,谢容沉不会拒绝北韵。
一是两人兄妹情意,二……
北陌绝所行,何尝不是和谢容沉的对弈。
谢容沉应了,三权分立的流言不攻自破,离州和京城安好,楚清漪荣宠后宫;若不应,楚清漪已在中宫,北陌绝就可以拿送她来离州要挟容沉。
此局,谢容沉只有输。
像攻不下七方城那样无力。
谢容沉嘴唇紧抿,不发一言。看得荣子澜和钟沭都沉默着。
营帐氛围诡异,谢容沉明明直直地站着,可恍然间,他们好像看到,他弯下了腰。
娶吗?
谢容沉的答案一定是娶。
因为楚清漪,才是他唯一的软肋。
哪怕北陌绝未曾宣之于口,他们何尝不知道,北陌绝已一箭三雕。
不对立的局面、谢容沉再次剖开的软肋以及一把会和冀国血战到底的刀。
荣子澜从前觉得,谢容沉想护一个人,那就由他去。
可他现在后悔了。
谢容沉的背是从不会弯下的。
“容……”沉。
荣子澜滚滚喉咙,字没吐完,谢容沉已经出了营帐。
荣子澜回头,什么都没有捕捉到。
好似谢容沉精彩又一无所有的人生!
他只想要她,可却只要不到她。
……
“砰”。
楚清漪被门外的动静吓醒。
她按了按脑袋,叫了声酿儿,没人应。
于是,穿鞋下床。
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往外走,甚至没有梳妆。
门刚推开,就有一股蛮力推着她往后,楚清漪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门外,酿儿因为北陌绝的动作,惊呼一声。
北陌绝一个眼神过去,犀利冷肃,酿儿也不敢轻举妄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