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栗州城,未见朗鹤,华行才知道,久久未支援皇城的朗鹤,是收到了南钊的求救。
栗州城在冀国帝京以西,而南钊的七方城在帝京以北。
整个冀国又在北国南侧。
华行怕南钊支援帝京时谢容沉会趁其不备,因此只向朗鹤和魏巡求援了。
谁知,南钊借着七方城固若金汤之由,竟然自大到调了军队来支援帝京。
未料,谢容沉趁机起兵攻城,南钊手足无措下,只得向朗鹤求援。
朗鹤得知魏巡已然赶到帝京,决定南援南钊,诡异的是,他们被困七方城和栗州城交界处炽崖山。
到现在,朗鹤及其带着的援军生死不明,而七方城和离州府战争正焦灼。
“南钊调来支援帝京的军队呢?”
魏巡思索片刻:“他们中途折回了,现正往七方城赶。”
或许不用朗鹤,赶得及时,七方城就能守住。
魏巡:“一鼓作气,再衰三竭。丛卓或许还会继续北攻。”
华行摇摇头:“不会。”
魏巡疑惑。
“丛卓已没有足够粮草了,他们只会选择修整。”
“那我们攻吗?夺回领地。”
华行:“冀国经不起两头开战。”
七方城战事未停,若再和丛卓一战,冀国夹缝生存都难。
思来想去,魏巡不禁唏嘘:“北帝还未答应和我们联合灭离州,离州却和丛卓联合灭了帝京。
谢容沉此人果然心思深沉。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明白,丛卓就是第二个他。
谢容沉就不怕和丛卓迟早一战吗?”
魏巡言语不解,甚至有些讽刺的意味。
也不怪魏巡如此想法。
既能在乱世占据一方,便没有孬种,也没有人强大到不受威胁。
国与国、将与将,都相互掣肘。
谁能想到,亦正亦邪、杀伐随意的丛卓竟是心怀天下呢!
华行:“魅离泪何去?”
魏巡:“说来奇怪,他打完之后,又回到了烛雪岭。魅离泪对占据一方好似并不看重。”
华行敲了敲手指,良久,嘴角是阴狠的笑:“楚、清、漪。”
魏巡觉得后脊发凉。
……
与此同时,七方城和离州府之间正战火纷飞。
七方城下,谢容沉带领五十万大军压境。
数不清的弓箭划过天空,同时降落在离州军队内,他们举盾阻挡,箭盾相撞发出闷哼,然后应声落地。
高塔之上,倾顾一身红衣,神色肃然,她双手轮换敲击,鼓声“咚咚”作响。
伴随着鼓声,是离州军节奏的呐喊。
马蹄踩踏,刀剑相碰,尸体和地面碰撞。
哀嚎遍野,横尸遍地。
离州军中央,谢容沉、荣子澜、荣子卿和钟沭骑着马停在原地。
他们看着不远处的七方城,眉眼冰冷和坚定。
荣子澜:“不久南钊的军队就会返回了,我们必须趁早攻下七方城。”
钟沭:“有一个问题,朗鹤以前传来消息说炽崖山是可以过的,为何现在不行了。
他真的……可信吗?”
谢容沉淡淡地答了一句,“他是朗鹤,也是温错。”
若只是朗鹤,有反水的可能,但若还是温错,就不会。
谢容沉抬抬眼睑:“华行已经到栗州了,朗鹤一定知道了其他消息。”
荣子澜点点头:“若华行有后手被温错得知,那他按兵不动是最好的选择。”
钟沭点头:“那便趁夜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荣子澜:“……别忘了,之前的七方城久攻不下。”
钟沭冷淡地抬眸:“南钊把军队调走不少,若这样我们都攻不下,不如回炉重造。”
说罢,他将剑一甩,插在了要偷袭的人身上。
然后驾马前行,弯身抬手拔下死尸身上的剑。
直起身时,利剑自然下垂,鲜血顺着剑刃滑下,阳光下,嗜血而刺目。
“驾。”
钟沭继续向前,沙场驰骋。
荣子澜耸耸肩,也追随而去。
谢容沉轻微的勾了勾唇,抬手翻翻手指,握住剑柄,无忧剑出鞘。
这场战火的角逐,也是楚清漪和华行的角逐。
生死、狼烟、战鼓和寒风凛冽。
谢容沉驾马前行,用无忧砍去袭来的刀,再一个挥手,袭击者倒地。
骏马奔驰,他弯身用无忧挑起地上的弓箭,而后无忧入剑鞘。
他飞身下马,踏敌军肩膀而凌空,手中利落拉弓,三箭齐发,直射七方城城楼而去。
南钊眼神微眯,闪开,却不想,那箭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侧军旗。
现在,军旗倒下,敌军将士眉眼生了退意,而离州军士气大振。
战鼓声声下,他们激烈杀伐。
谢容沉眉目淡然,不见射中敌方军旗的惊喜,似居局中,却又像在局外。
他落回到马上,敛睫,大喊一声。
“攻城。”
他的狼骑纷纷亮剑,像从笼子里放出的狼崽,直冲而去。
离州军也纷纷呐喊攻城。两方交战之况,如火如荼。
……
翌日晚,浮沉殿。
寒风呼啸,击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惨叫。
室内光线黑暗,仅留的蜡烛闪闪烁烁,似苟延残喘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刻就会被打灭。
往里而去,铜木床上,楚清漪弓着腰,紧紧抱膝。细密的汗珠爬满额头,秀发被打湿粘在脸颊,脖颈间衣衫也湿了大片。
她睡着,闭着眼睛,却也睡得不安稳。楚清漪眉头紧蹙,神色痛苦,脸色苍白如纸,唇间也失了血色。
该是怎样的噩梦呢?
楚清漪穿着红色嫁衣,踏在遍地尸体和硝烟的战场上。
将士们和她擦身而过,呐喊嘶吼着攻城,却节节败退。
数不尽的尸体倒在七方城下,摞成高地,侥幸存活的将士踩着他们的尸体攀爬城墙。
七方城上,敌军将士拉弓射箭,万箭齐发明明如细雨绵绵,却击退无数将士。
他们中箭而亡,墙上石头扔下,被砸中者血肉模糊。
离州军队炮火攻击不断,在这战场点满狼烟。
血、焦尸、燃烟……数不清的味道掺杂,难闻到让人窒息。
她看不到谢容沉,看不到她亲手为他穿上铠甲的那个人,看不到那个紧紧抱着她说会平安归来的那个人。
楚清漪在战场之上慌张地喊谢容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