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去触小孩的脸颊,软软的不敢用力,怕稍微一用力,小姑娘就要碎了。
屋外雷声阵阵,小姑娘哭个不停,可楚清漪的触碰竟然安抚了她,她忽然就不闹了。
是不是也感受到了离别,或者是不是知道她的阿娘不能陪她很久,所以才这么听话,以求不要被送走。
楚清漪嘴角挂着笑,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抚着,不舍得错过一眼。
原来做母亲是这样的,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捧给她。
又不禁想,竟然这么久都过去了。和阿娘撒娇、和爹爹顶嘴恍惚就在昨日,转眼,她也有了自己的小姑娘。
楚清漪满身疲惫,却舍不得闭上眼睛休息,逗着小孩:“叫你什么好呢?”
“我想,谢容沉一定很乐意给她起名字。”
不知道什么时候,南钊已经进了宫殿。
其实他看了好久,楚清漪侧头看着那小孩儿的目光,柔和得似淡粉的桃花,又温婉地似春风,包容,爱怜。
楚清漪什么都清楚,所以知道他们打算用这个孩子做什么,因此笑的时候,不禁流下眼泪。
那是和南婀月的悔恨和自责完全不同的,楚清漪是因为不舍,因为别离而难过。
起初怕他们用这孩子威胁谢容沉,楚清漪屡次伤害自己,可真的生下来了,她比谁都不舍。
南钊哪里知道,楚清漪自开始就没想伤害过这个孩子,逢场作戏罢了。
听到他的话,楚清漪的笑容减淡:“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她送走?”
“明日。”
沉默一晌,楚清漪眼神有些迷离:“雨太大了,能再等等吗?”
楚清漪第一次放低语气,软着声音和他说话,南钊不禁想,是不是每一个母亲都能无条件的妥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不能。”
“南将军。”
南钊以为她会再次求他,岂料,她只是问:“能给我根针吗?”
他看了看那个乖巧的婴儿,楚清漪的手还在一瞬不瞬地拨弄她,南钊以为她要对这孩子做什么,有些不可置信:“……你疯了?”
楚清漪笑笑:“你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呢?”
南钊未言。
楚清漪又看了一眼小姑娘,苦笑:“若生生不见,不如留些什么,我赐她名字,不枉相遇一场。
此生无缘,做个标记,来世定让她不要寻我。”
来世盼他不要再来找我。
南婀月亲手埋了自己死去的儿子,在那黄土侧说,来世盼他不要来找我。
南钊那一刻心如刀绞,竟真的吩咐人拿来了针。
捏着那泛银光的针,楚清漪胸口苦涩,真是对不起这姑娘,随她敌国七月又要被生身母亲用针扎。
她抱着小孩,掀开裹布,看着细腻又青嫩的皮肤,楚清漪忽然就下不了手了。
南钊看着她,提醒:“送走她时,全身上下的被子衣衫都会换新,你若想赐名,只有这一个办法。”
楚清漪未言,针就静静地靠近。
小姑娘不哭不闹,对危险毫无预知。
楚清漪笑笑,真傻。
她将针扔了出去,“算了,叫什么都好。”
南钊眸色复杂地望她一眼,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不过是借着楚清漪做了一场梦,陪南婀月的梦。如今梦醒,他就不会心软。
更何况,他连南婀月都没有心软。
“明日我来接她。”
说罢,南钊离开。
楚清漪没有管他,也感受到了南钊的决绝,但这才是真正的南钊。
她轻晃着小姑娘,缓缓地拍打着诱哄。
以后,你可要好好爱你的爹爹,带着阿娘这份。我不愿他入深渊,所以原谅阿娘用你来筹谋他的余生。
愿你和他,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就这样,楚清漪抱了她一夜,一夜没合眼睛。
……
第二日,南钊如期而至。
相比昨日,今日的楚清漪显得冷淡多了。南钊甚至不敢相信,这是昨夜那个很温柔的人。
不过他也没再浪费时间,抱着小孩就走。
刚迈出两步,小婴儿忽然大哭起来,她扯着嗓子哭,震得南钊都一惊。
他回头看看楚清漪,楚清漪靠床坐着,长发披散,白衣虚弱,却不肯看过来。
其实,楚清漪早已红了眼。
南钊顿了一下,问:“你想叫她什么?”怕楚清漪不解,南钊加了一句:“我南钊倒也不会胆小到一个名字都不敢说,我会帮你告诉谢容沉她的名字。”
楚清漪愣了愣,终于看向他:“霁音,虹销雨霁,余音绕梁。”
南钊看了看屋外已停的雨,明白了她为何这样取名字。
他点点头,离开。
楚清漪遥遥望着,久久未动。
阿娘唤你霁音。阿霁啊,盼你此去,我北国江山无恙,君圣臣廉。
……
七方城,译州使者送信而来,荣子澜心头一跳,乱局开始了。
看到荣子澜沉默不语,倾顾问:“什么条件?”
荣子澜:“若想要回那个孩子,用七方城和离州六城来换。”
倾顾惊讶,她想过南钊会拿那小孩来换城,但也只以为他想拿回七方城,如今看,南钊野心着实不小。
七座城,是真敢想。
自得知此消息,谢容沉就沉默不言。
不只是六座城的事情,还有六座城的百姓和房屋钱财。
若真换了,百姓会疯,将士们也会疯。
“容沉……”
“退城。”
谢容沉忽然哑声道。
而这两个字,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这城轻而易举地退了,那楚清漪那里,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钟沭这时抬眸看了谢容沉一眼:“信使说是个小郡主,楚清漪唤她霁音。”
他们都没发现,倾顾的手指狠狠地颤了颤。
“退城。”谢容沉又道。
倾顾和荣子卿都没说话。
谢容沉走后,荣子澜奇怪地看了一眼钟沭,钟沭的这句话无疑是会坚定谢容沉的决定,可是,钟沭本就是听令的人,何必多此一举。
钟沭未理他,也自顾自地离开。
对于用七座城换个婴儿一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上至将领下到百姓,竟然无人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