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剑阁和魅阁纷纷跪拜，无一人退缩。
徒剑阁本就身处思徒，重建家园之事自然乐意之至。
只是魅阁啊……
三者之中，他们大概是最不值得相信的。
谁让魅阁曾人人喊打呢！
楚清漪掩下无奈，再抬眸，已是坚定，“借星辰灿烂，谨借此誓慰籍逝者。
我楚清漪以江湖之礼作揖，替天下人道谢。”
话落，楚清漪俯首。
身后，酿儿等人跟着作揖。
荆南宫慢慢坐直身子，他微微眯眸，瞧着这响彻山谷的许诺，胸膛中划过旷野的炽热。
曾想去南疆见识硝烟，因为野性和疯狂。念及杀伐，男儿郎挥刀沙场。
嫉妒钟沭有幸见证那鲜血场面，可他错了。
忠君爱国者，不只沙场。
还有这郊外的热血儿郎。
忽地，荆南宫笑了，他靠回树干，轻轻闭眼。
“楚清漪……”
他轻声呢喃。
楚清漪抬眸，转身开口，“千盏、莫行听令。”
野外，楚清漪的一声命令虽然浅淡，却十分有力。
穿透到心堂，莫名让人想臣服。
皇令亲封，思徒壁之主为正一品官员，势比丞相。
千盏、莫行对视一眼，虽不明白为什么，却同时下跪。
楚清漪：“楚家暗卫、徒剑阁即日改名行剑阁。
以莫行为行剑阁阁主，千盏为副阁主，明日起加急前往思徒壁。”
“领命。”
“领命。”
楚清漪上前将他们扶起来。
这是她的第一个命令，莫行虽然领命，却还是有诸多不解。
于是，又私下见了楚清漪。
“坐吧！”
楚清漪此时身上的气质尽是柔和，和刚刚满是气势的她天差地别。
莫行犹豫了一下才坐下，“楚小……掌院。”
楚清漪觉得这称呼稀奇，却也没有反驳。
“嗯，想问什么便问，不然你大概很久都见不到我了。”
“为何把行剑阁交给我？”
“因为楼忆。”
如此直白，莫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见他的样子，楚清漪笑笑，“你能懂他的棋，自然也能撑得起一个行剑阁。
既然让你坐上这个位子，自然不会是玩笑。
莫行，我信你。信你的能力，也信你不会背叛。”
楼忆以命赌来的坦途，她怎么敢开玩笑！
莫行没再多问，而是拿出了之前徒赍阁的令牌，“先城主猝然身死，二公子曾拿到过思隐阁的令牌想查真相。
也是在那时，他们预料到思徒出了叛徒，于是计划隐藏思徒。
除了畔江楼，二公子将徒赍阁所有钱财都暗中转移。
不过大部分徒赍阁的人作为诱饵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但二公子也暗中留了一些。
知道思徒壁重建，他们已经开始秘密聚集而来。
都是可以信任之人，听凭掌院安排。”
楚清漪接过令牌，明明没有热度，她却觉得这块令牌那样烫手。
诱饵，大火，鲜血。
这块令牌那样沉重，她怎么还得清。
楚清漪眼中迷离，“他是怎么认出我的。”顿了一下，她换了种说法，“他是怎么认出白衣的？”
莫行的思绪好像也跟着变远，语气发空，“二公子因意外眼盲，却也不只眼盲。
他全身武功被废，整个人像被拉入深渊，深受折磨。
但他却被千机子所救。
千机子拿百毒丹给他解毒，然后重塑筋骨，教他武功，指导他下棋。
知道千机子在布棋后，二公子甘愿为棋。
但同门不相识，怕背叛。
所以找你成了变数，千机子不知道你是否会踏入棋局，二公子也没有遇到你的办法。
于是二公子便再次尝毒，只是加入了另一味药材，你身上应该有一样东西，遇到你之后，他的毒便可解开。”
楚清漪胸口发闷，闷得喘不上气，她悲凉一笑，“怪我。”
莫行摇头，“不怪掌院。
千机子从没有强迫过二公子。先城主大义，二公子从小耳濡目染，又在救济天下的思徒壁从事。
他想走的路和千机子不谋而合。
若没有那次意外，二公子遇不到千机子，但他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夜殇。
因为思隐阁能做的事情比徒赍阁更多。
二公子说，没有谁欠谁。如果换他来，他得不到魅阁，得不到楚家暗卫，得不到皇上轻易的信任，也不能让路馀风放在心上。
千机子算到了所有，所以，只有白衣才能走得更远。”
说完，莫行留给她独处的空间，然后行了个礼，退下。
楚清漪好久没有回神。
她抬头仰望星空，星星依旧闪烁，她知道，心口的郁气在慢慢消散。
大概，她在此刻，真正原谅自己。
……
深夜，楚清漪久久难眠。
她避过人群，拿着一壶酒走到溪边，听潺潺流水。
风吹林叶，沙沙作响，一两声鸟鸣，动荡半溪倒影。
星光洒了满湖，熠熠生辉，树影摇曳，灌一口佳酿，偷得半刻贪欢。
“皇后娘娘好兴致！”
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清漪拿着酒壶的手顿住。
却没有回头。
荆南宫嘴角勾笑，也没再更近，而是靠着树背，抱起双臂。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背影。
可惜，披风挡着，除了被风吹起的青丝，不见半分不拘。
楚清漪潇洒地抬手，微微仰头，灌酒的动作带着懒意。
烈酒入口，轻轻吞咽，刺入脑海的肆意，觉得风都有趣极了。
她无声地笑了一下，闭眼感受晚风拂面。
清凉的风擦过两鬓，将细丝吹于身后，虽没有骑马乘风的飒爽，却也不吝恣意。
逍遥，这是她想到的词。
京城里没有的味道。
对于荆南宫的调侃，楚清漪“嗯”了一声，没反驳，却也没打算说些什么。
没有料到她不加掩饰的坦然，荆南宫愣了一下，又失笑。
他缓缓闭上眼睛，好久没吹过风了。
两人各居一方天地，互不干扰，宁静又和谐。
……
翌日。
陌行、千盏、花醉三人带着行剑阁加急离开。
想起花醉离开时欲言又止的模样，酿儿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情绪。
花醉是楼公子的人，可名字却是小姐所赐，醉，醉世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