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是醉欺骗。
小姐待人真诚,眼睛里最容不得隐瞒,善意的谎言尚且理解,可牵扯愧疚的人命永远不能释怀。
花醉将小姐的行踪告诉楼忆,却又不说楼忆的棋。
哪怕小姐曾满腔信任,到楼忆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都消失殆尽。
原谅不了。
所以,知道她不会原谅,花醉才将那句道歉咽到腹中,选择离开。
酿儿将想叹出口的气咽于腹中,有什么办法呢,她家小姐本就欢喜决绝。
……
少了行剑阁,剩下的魅影不足一百人。
这还是因为魅离泪有先见之明,霍行查案时,及时把信任的魅影尽数撤离,才保下眼前这些人。
陶吟看着眼前的红衣人,想到以前的自己有多厌恶魅阁的人。
魅阁对思徒壁的针对从来都没有少过,魅离泪和大哥哥的冲突也最多。
她也曾深深厌恶魅阁,恨不得他们都消失,可是当真相浮出水面,所有的厌恶都退却。
不管爹爹多么大义,可他带着思徒杀了魅无衡夫妇是事实。
儿时年少,爱与恨都那么浓烈,长大了发现,言可以不由衷,身可以不由己。
到头来,是谁欠了谁,早就分不清了。
秦夭姐将家恨上升到国仇,背着执念,不惜代价,痛苦半生。
阿黛姐释怀过往,家国大义前,爱恨都可以放下,却经历一次又一次失去。
她们二人,那样相像,却又那样不像。
但谁是谁非,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不后悔。
陶吟觉得,走上护家国这条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选,无悔。
她侧头看楚清漪,“酿儿姐姐说,阿黛姐让行剑阁先走,是想让他们尽快融入世间,以武会天下客。”
闻言,楚清漪轻轻点头,算是赞同,“嗯。她说得不错。”
陶吟思索片刻,眸间抹不开疑惑,她抬眸,双眼写满探索,“为何?”
楚清漪侧头看她一眼,坦然,“行剑阁以武会友,立肃声,正威信,得尊崇。”
而后,她又转头看向远处,声音慵懒又坚定。
楚清漪勾唇道,“我要让新思徒,天下皆知。”
她说话时,不刻意,却总是带着不自觉的霸道和轻狂。
不相识的人,大概会嗤之以鼻,但相识的人,总是沉沦于独属楚清漪的坚定和自信。
陶吟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信。”
楚清漪还没回他,就听到了一声张狂又恣意的声音。
“阿姐。”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
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不远处,魅离泪一身红衣妖冶,眉眼间妆容依旧魅惑。
红簪插在墨色发间,半缕发丝晃在额前。
他唇角勾着懒散的笑,抬眸是漫不经心,不需要特意勾人,就足以让女人前仆后继。
但世人都清楚,魅离泪,是四个月时间创立魅阁,两年就让魅阁成了江湖上毒术第一门派的人。
他出手狠辣,性子阴晴不定,无人感沾染。
可这声“阿姐”,掺杂了他们从未听到过的娇气。
楚清漪望着他,眉间染了无奈,可眸中的宠溺骗不了人。
荆南宫看着这认亲场面,轻“啧”一声。
魅家人是一个比一个能耐,江湖第一剑客魅无衡,千魄夺命的风千梦,毒术无双魅无衡,棋绝天下魅苏衣。
可歌可叹呐!
不等楚清漪上前,魅离泪已经走向她,“阿姐,我来接你回家。”
送他出城时的承诺,知道他是来兑现的,楚清漪笑了笑。
然后打量着魅离泪,轻轻后退,“我们阿泪当真是个美人。”
魅离泪的狠厉会让人忽略他精致的皮囊,但天下男子中,魅离泪可是被人奉在首位的面相。
可娇可妖,可媚可野。
总有人暗中调侃,若魅离泪是位女子,可以祸国。
有人不由地笑了,却被魅离泪狠狠看了一眼,那一眼,颤到心底的狠厉。
可转瞬,他便哀怨的盯着楚清漪,“阿姐。”
楚清漪笑了一下,“低头。”
魅离泪没有问,乖乖地低了头。
楚清漪伸手抚向他的脑袋,轻柔得安抚,像儿时那样。
她笑着,“没关系,阿姐都羡慕。”
魅离泪略略扬眉,第一次因自己这皮囊而满足,“那就给阿姐看一辈子。”
楚清漪眸间暗了暗,却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她放下手,嗔怪,“你啊!”
荆南宫实在不理解这种缠缠绵绵的戏码,孤家寡人叹气一声。
捕捉到这声叹气,魅离泪目光望在他身上,身上竖起锋芒。
反正都躲不掉,荆南宫大方地迎着他满目的愁怨,还无所畏惧地招呼,“呀,弟弟。”
魅离泪咬牙切齿地道,“找死。”
楚清漪看看荆南宫又看看魅离泪,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你们认识?”
魅离泪,“不认识。”
荆南宫:“认识。”
这情况可不像不认识,楚清漪顿了一下,却只是点点头,他们不愿意说,她便不多问。
这么长时间,也该启程了。
苏叶拜见了魅离泪后,便按照楚清漪的命令,带着大多数魅影离开。
魅阁魅影,擅毒却也能行医,他们入思徒思医阁,阁主暂空,副阁主苏叶。
思医阁缓步北行,以救治百姓为任,散在北行的路上,直到通达思徒。
这一步棋,医理百姓。
看着他们离开,楚清漪眸中情绪不明,但接下来的路,他们就难了。
行剑阁和思医阁离开,为思徒铺路是其一,但也是给暗中蠢蠢欲动的刺杀者让路。
她覆了路馀风的棋局,藏匿者总要出气。
这一路北上,楚清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有武功,总是要受些伤的。
思医阁走后,陶吟和酿儿也想到了其中的危险。
但,这步棋,得走。
陶吟有些担心,于是轻声问酿儿,“只留下十几位魅影,我们真的可以吗?”
酿儿抿唇。
她也不知道。
……
皇宫。
楚清漪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所以北陌绝轻易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也知道她意图。
因此,才忧心,“她的身边还有谁?”
罂粟想了一下,“花酿,陶吟,荆南宫和刚到的……魅离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