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摄政王府。
花园里,倾顾坐在长廊上,抱着酒坛子,一天都没撒手。
一脚踩着凳子,另一条腿在空中搭着,平日里将妩媚刻进骨子里,此刻却颇有些江湖意味。
荆南宫双手抱臂,靠着身后的柱子,看着那个仰头喝酒的人,下巴微抬,饶有兴趣地道,“她怎么了?”
钟沭随意往倾顾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移开了,“不知道。”
荆南宫轻啧一声,“不会真爱上谢容沉了吧!
对侧妃身份不满,觉得要失宠了?”
钟沭嘴角微抽,转身。
荆南宫耸耸肩,似乎有些可怜倾顾的意味,“谢容沉那家伙多薄情啊!”
说完,他转身跟上了倾顾。
他们刚没走多久,就遇上了急匆匆的荣子澜。
呦,稀客。
荆南宫抬手打招呼,勾唇,“荣公子。”
荣子澜顿住脚步,转身,他微微眯眸,眼前的两人,一个看起来是我行我素、不拘小节的主,另一个更像……夜殇。
是夜殇,不是如今的谢容沉。
谢容沉身边,和他一起被百姓忌惮的两个人,荆南宫和钟沭。
容子澜自然认识他们两个。
曾经江湖上亦正亦邪的南北双煞,南煞钟沭,北煞荆南宫。
已过半生只为愿意而活。
想清净了就躲进生死街,想玩了就能出来。
这样的人,危险。
荣子澜敛好思绪,上前,抱拳,“钟公子,荆公子。”
荆南宫笑笑,好意提醒,“谢容沉不在王府。”
谢容沉。
直呼他的名字,看来他们两个还不是谢容沉的下属。
那么,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呢!
荆南宫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不过他也不解释。
荣子澜:“多谢。”
荆南宫:“客气。”
如果容沉不在,那他也没有在这里的必要了。
说了句告辞就走。
巧的是,刚出门就遇见了谢容沉。
谢容沉打量了他一番,“进来。”
荣子澜神情凝重的点头。
这样一来,自然遇见了荆南宫和钟沭。
钟沭只是简单地对谢容沉点头招呼了一下,荆南宫却不怕死地打趣,“回来了。”
谢容沉看向他。
荆南宫:“你的小侧妃正为你买醉呢!”
谢容沉轻笑一声,“不如给你?”
荆南宫摆摆手,笑,“别了,我喜欢温柔的。”
谢容沉懒得理他,带着荣子澜离开。
倒是荣子澜笑了笑,看着前面那个背影。
曾经的夜殇和荣子澜也是这样玩笑的。
好像在某个时空里,故事在重逢着,只是换了人。
多好啊,至少谢容沉不是孤单一个人。
……
书房。
一进这里,荣子澜的神情就更加凝重了,“为什么是楼忆?”
谢容沉抬头,眸中深邃,“他可能是白衣的师兄。”
荣子澜心底越发紧绷,“能为白衣而死,说明他一早就知道了白衣是谁。
他是白衣的师兄,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想了一下,荣子澜又自我否认,“不对,子卿也是她的师兄,可子卿却以为真的有阿黛和白衣两个人。
而且,不知道她们人是同一个人时,他更相信白衣。
这是为什么?”
谢容沉将写上去的四个名字给荣子澜看。
白衣,楼忆,荣子卿……
“倾顾?”
对于最后的名字,荣子澜不解。
前面三个都是千机子的徒弟,后面的这个……
“她在找白衣。”
一句话,所有答案都出来了。
千机子的徒弟隐姓埋名,唯有白衣这般大张旗鼓。
所以,白衣是最中心的人物。
不知道是谁,但一定要找到他。
楼忆为白衣而死,荣子卿会在兄长和白衣之间选择白衣,倾顾会为了白衣下跪。
他们所做一切都是护白衣。
荣子澜心中翻起波涛,久久不能平静。
谢容沉看着纸上的白衣两个字,心上的枷锁越来越紧,他看向荣子澜,“查抄望月楼时,那里有四个玻璃盏。”
荣子澜猜测,“代表他们四个?”
谢容沉摇头,“其中两盏已灭。”
“楼忆……还有……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人为白衣而死?”
谢容沉启唇,“是思徒壁。”
荣子澜的心被绞着,他没有意识到,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都在颤抖,“所以,子卿一定会死,是吗?”
虽然事实残酷,事关荣子卿,谢容沉只能告诉他事实,“楼忆在入京时和乔婼断义诀别,将畔江楼留给她作为依靠。
鬼面一事,楼忆写信给城主府,要城主府和他断绝关系。
也就是说,他入京时已经做好了准备。
子澜,荣子卿是否能活我不知道,但楼忆一定是这盘局里的死棋。”
荣子澜张张嘴,却只说出来一句,“我知道了。”
他低头收敛好情绪又抬头,“这盘局是……白衣的吗?”
谢容沉似乎有些嘲讽,可是他低头,心疼得要裂成碎片,“如果她知道,就不会被困在栖梧宫了,也不会让楼忆因她而死,更不会接受不了现实一直不肯醒来。”
荣子澜忽然明白了。
这局棋是千机子的。
他培养棋子,然后博弈。
荣子澜忽然笑了,那样无力。
北国第一军师千机子,荣子澜没见过,但这个人却快被江湖神话了。
没人见过他输棋。
所以,当千机子死时,所有人都说,他输了,也终于掉下神坛了。
可现在看来,他只是重新布局而已。
第一子,三大掌院舍身赴死,换思徒隐藏。
第二子,楼忆替白衣死,自此,白衣彻底隐世。
那荣子卿的任务是什么,倾顾呢?
没见过人,却见到了他的棋局,而自己的弟弟深陷局中。
荣子澜突然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荣子澜:“最关键的是白衣,或许我们可以看她怎么走接下来的棋?”
谢容沉语气突然变沉,“出来。”
书房外,倾顾笑着进来,手里还拿着酒坛。
看上去,可真是喝了不少。
她抬眸,微醉的模样更是妩媚,更能摄人心魄,“王爷。”
故意撒娇的声音,听得人全身酥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