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子澜轻咳了一声,这场景是有些尴尬。
谢容沉倒是没有异色,“为何在这里?”
倾顾笑,也不避讳荣子澜,“自然是和王爷告别的。
现在白衣死了,我也没必要在这里了,不是吗?”
谢容沉轻笑,颇不在乎地道,“随你。”
这可让荣子澜惊了,倾顾也是一颗棋,怎么能说放走就放走?
倾顾却笑了,十分嫌弃,“谢容沉你可真是薄情啊!
那本姑娘还偏不走了。”
谢容沉只淡淡地看着她,“听到了多少?”
好吧,被戳破,倾顾也懒得再装。
她很诚实得坦白,“最后一句,不过足够了。”
白衣没死,她就会留下。
倾顾耸肩,按了按脑袋,“喝得头疼,再会。”
“等等。”
倾顾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勾唇,“何事啊,荣公子。”
“你是千机子的徒弟。”
倾顾嘴角的笑容依旧,“所以呢?”
知道这两个人不会害北国,还认识白衣,所以知不知道她身份也没关系。
荣子澜试探地问,“楼忆是你的师兄?”
“应该是吧,可惜,没有见过他。”
“你不难过吗?”
“都是死棋,谁会替谁惋惜!”
荣子澜心中的希冀瞬间被打碎。
原来,真的都是死棋。
谢容沉忽然抬头,“白衣的角色是什么?”
倾顾的视线从荣子澜身上转移。
谢容沉这个人,初见时,毫不留情地断指。
后来,看着他从一无所有到成为摄政王。
只短短几月时间。
手段狠辣,朝臣忌惮。
原以为他是为了报什么仇,或者,也猜测,他将沉迷权势,做个贪官。
自古被仇恨蒙蔽双眼,不管不顾地报仇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可他,竟然不是。
他不喜甚至可以说厌烦北陌绝,却可以和他合作。
对容王府的厌恶更是表达在脸上,而他竟然什么都不对将军府做。
什么都不在乎,没有目标的走在这世间,孤独却狂傲。
他求什么,倾顾不知道。
但此刻,倾顾忽然意识到,他是希望北国安稳的。
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样的谢容沉心动了。
可惜,她是死棋。
倾顾笑了一下,心动是一回事,但她的路也要通,“不如你告诉我白衣是谁,我告诉你他的角色是什么?”
谢容沉可不是什么受威胁的主,“说些你知道的,或许你知道她是谁更容易。
否则,本王可以让你换一下方式留在摄政王府。”
换种方式,关起来?
真是够狠的。
倾顾叹气,“你赢了。”
她找了把椅子坐下,“白衣啊。
怎么说,如果他不想入局,这局就不会开。
不过很明显,他已经入局了。”
荣子澜和谢容沉对视一眼。
事关将军府,楚清漪不入局很难。
荣子澜看向倾顾,“如果白衣不开局,你们会怎么办?”
倾顾:“怀有遗憾的放弃吧!”
“为什么,你不想活着吗?”
倾顾被他逗笑了,正了正神色,话语都狠厉了不少,“想啊,不过我更想看华行死。
只要他输,死算什么!”
“为什么?”
倾顾妩媚一笑,“探听秘密,非君子哦!”
荣子澜噎了一下,“……那你们师兄妹之间为什么不认识?”
倾顾想了一下,有些失笑,“或许……怕背叛,也怕白衣负罪。”
是啊,负罪。
只是楼忆一人,楚清漪就接受不了了。
如果知道子卿和倾顾也要为她死,她大概永远都不会想醒过来。
荣子澜忽然意识到,踏着朋友的尸体一步步走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
而除了朋友,还有家人,还有师父。
看到师父离世,无能为力。
听着慕容秋的死讯,却也要同时知道,他们是为了把思隐阁和徒剑阁交给她。
楚辞和北陌绝的棋中,她又接受父亲战死,母亲殉情的消息。
连安稳都没有做到,楚清涟为赎罪烧死自己,楼忆又替白衣而死。
水中浮萍,身不由己。
更可悲的是,她对将要发生的一切,还一无所知。
楚清漪,好像用一生在失去。
荣子澜望向谢容沉,不管之前是否真的释怀,但此刻的他能释怀了吧!
楚清漪和他一样,都痛苦着。
谢容沉开口,嗓音沙哑,“白衣呢,会死吗?”
那四盏灯里,没有第五子了。
倾顾低头,眼角微红,“师父让白衣来决定是否开局,其实是给了他选择生的机会。
不过一旦他决定开局,就是必死无疑的那一个。”
倾顾忽然笑了一下,站了起来,“能猜到这局棋的人大都同情我这样的死棋,可他们忘了,我们这种的棋子,可以放弃,可以背叛,只要我们想活下去。
哪怕是千机子的徒弟,谁又知道呢?
可白衣不一样,他没有退路了。”
话落,书房里安静得像空气都不会流动。
倾顾笑了一下,“所以,能告诉就告诉我白衣是谁吧!
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说完,倾顾恢复成那个潇洒的倾顾,她伸了伸懒腰,离开了书房。
而书房里的两个人,注定无眠。
谢容沉看着窗外,看着皇宫的方向,那是一种溺在水中的窒息感。
你曾问我:
谢容沉,你怕过吗?在战场上。
我重新回答你:
我怕过,怕失约,怕见不到你。
楚清漪,你呢,在决定入局的时候,怕过吗?
……
半月后,皇宫。
路馀风依旧和北陌绝下着棋。
只是,北陌绝心不在焉地,总是在输。
路馀风没有抬眸,直接落子,让北陌绝又输一局。
北陌绝看着惨败的棋局,叹气,“不下了。”
路馀风笑笑,“皇上有心事?”
北陌绝叹气,“楚清涟身死,皇后悲伤成疾,现在都没醒过来。”
“哦?
听说摄政王府上有个人医术很厉害,皇上比如让人来试试。”
北陌绝讽刺一笑,“谢容沉。
他可没这份闲心来帮朕。”
路馀风疑惑,抬头时满眼无辜,“相识一场,王爷应该不会不讲情面吧!”
北陌绝眯眸,“他们曾经相识?”
路馀风似是很疑惑,“皇后娘娘应该是去过思徒的,皇上你……”
说到这里,路馀风恰到好处的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