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沉语气凉薄,“因为楼忆不是白衣。”
北陌绝想都没想,直接否认,“不可能!”
楼忆和白衣,太像了。
可谢容沉那样认真的神情让北陌绝相信,他不屑骗人。
“那……白衣呢?”
“栖梧宫,楚清漪。”
北陌绝觉得他在玩笑,“谢容沉,都说你疯,朕看你是真疯了。”
谢容沉轻笑一声,“你可以去栖梧宫看看,看她肩上的箭伤是不是和楼忆一样。
或许你可以看看,等楚清漪醒来,她是不是会拼死去马场救楼忆。
当然,你也可以试试,如果没有留楼忆全尸,楚清漪会不会疯。”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白衣,楚清漪。
北陌绝不信,但又害怕这就是事实。
压下心底的震惊,他看向谢容沉,眼神尖利,“如果是真的,为什么霍行的证据直指楼忆?”
将所有的事情联系到一起,谢容沉猜到楼忆的意图时也震惊了。
可是已经晚了,楼忆已经被抓,现在也只是阐述事实,改变不了什么。
谢容沉:“他已经准备四年了。”
四年,白衣入世四年,楼忆就准备了四年。
替白衣死,这是楼忆的任务。
他瞒过了从来没有判错案子的霍行,瞒过了步步为营的路馀风。
瞒过了北陌绝,瞒过了思徒壁,也瞒过了真正的白衣。
或者,他瞒过了所有人。
若不是谢容沉知道白衣是谁,他也会被瞒过去。
北陌绝不可置信,又忍不住怀疑,“他为何这样做,为何救白衣?
思徒壁的人不是与白衣为敌吗?
你又为何知道白衣是谁,如果楚清漪是白衣,那他的师兄荣子卿是不是也是千机子的徒弟。
荣子澜呢,或者,你呢?”
谢容沉敛眸,“只有荣子卿是,我们都不是。
也许,楼忆也是。”
北陌绝手指微微颤动,心中泛起波涛。
如果楼忆是千机子的徒弟,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师妹而死。
而白衣,为何手握楚家暗卫令也有了解释。
北陌绝恍然间抬头,“你是为了救荣子澜才告诉朕事实?”
一旦白衣暴露,荣子卿的身份也会被暴露,那荣子澜自然也逃不掉。
谢容沉抬眸,眼底充满血丝,满是戾气,“你应该想,怎么让楼忆死得不那么痛苦!
怎么让漫城不被牵连。”
北陌绝没有被他的态度惹怒,却突然明白了什么,“不会牵连漫城。”
他也彻底信了,楼忆不是白衣。
谢容沉皱眉,却听到北陌绝说,“剿灭魅阁和路家山庄,龙伯承跟朕要了圣旨。
龙二公子有损龙家颜面,特请逐出龙家。
朕……准了。”
内心已经不只是震撼了。
楼忆,明明也是惊才艳艳的,被世人称颂的二公子。
他也曾像夜殇一样被世人称赞。
可是,天妒英才,那样艳绝的二公子成了令世人惋惜的瞎子。
他居于畔江楼,不问思徒事,一个谪仙般的人,常藏身于充满铜臭的畔江楼,把握钱财。
入京为质,不声不响。
可他,却布了四年的局。
哪怕身死也能将城主府送出乱局。
所有人都忘了,他曾经和夜殇齐名!
若楚清漪醒来要救楼忆,那便功亏一篑。
北陌绝只能找个理由将楚清漪困在栖梧宫。
他能拦下楚清漪,却救不了楼忆。
站在高台之上,北陌绝看着台下满身是伤的楼忆。
心口被撕咬着,疼得像要碎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血水。
看着一个英雄死,无法救,可以痛到极致。
或许,有人比他更疼。
痛不欲生的滋味,她应该尝到了。
北陌绝全力以赴,却只能留楼忆全尸。
万箭齐发,楼忆忽然抬头,他看着的是漫城的方向。
那里,有他爱的人。
就是有些可惜,再见不到了。
阿婼,永别了。
楼忆彻底闭上了眼睛,但他嘴角的笑依旧温和,如沐春风。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畔江楼里,有一个正在擦琴的姑娘。
她那般认真,还是将琴弦擦断了。
摸了摸眼角忽然流出的泪水,她有些征愣。
是因为把琴弄坏了吗?
还是,又在想他。
为什么,心口这样疼。
……
路馀风看着闭上眼睛的楼忆,在北陌绝看不到的地方,讽刺的勾唇。
缩骨功,易容术。
楼忆啊楼忆,真是傻。
想起刚刚审问楼忆时,楼忆的不屑,路馀风眼中越来越阴狠。
这天下,除了白衣,没有人敢那样看他。
他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抬眸。
可惜,楼忆竟然把漫城摘出来了,不过,路馀风笑了,“我会尽快让城主府的人来找你。”
路馀风转身,脑海中回荡着楼忆死前说的话。
“路家山庄义子,到是对义父见死不救,是救不了吧,真是可悲。”
“你不会成功的,华行赢不了,你也不能。”
“路馀风,我会在地下等着你来给我师父和父亲赔罪。”
楼忆的每一句话都温润如春风,但绵里藏针。
路馀风恨不得将他碎尸。
……
望月楼查抄,路馀风的尸体被谢容沉派人暗中送回漫城。
没有葬礼,没有宴请宾客,除了城主府,无人知楼忆已死。
简单埋葬,碑上无文。
这就是楼忆,一生都藏在黑暗里。
龙雪曦知道,二哥不会想让乔婼知道他死的事情。
但是,怕他遗憾,龙雪曦带着乔婼路过他的坟墓。
没想到,乔婼竟然驻足了。
“以前没有,谁的墓,竟然没有碑文?”
龙雪曦红了眼眶,赶忙低眸掩藏自己的情绪,“……不知道。”
乔婼点点头,“走吧!”
“好。”
龙雪曦回头又看了两眼坟墓。
二哥,这样,也算见到了吧!
……
自那以后,楚清漪再没醒过来。
北陌绝拧眉看着太医,“为什么还不醒?”
“回皇上,是皇后娘娘自己不愿醒。”
北陌绝沉默片刻,“还有什么办法吗?”
跪着的太医想了一下,抬头,“或许,找些娘娘在乎的人,或者提一些她在乎的事。
只要她有了求生的意愿就可以。”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太医退出去,北陌绝握起她的手,自责地道,“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