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子卿看不下去了:“夜……”
夜殇耐着性子提醒他:“谢容沉。”
荣子卿这才意识到,夜殇原就是化名。而谢容沉才是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这个“谢”字,还是自己的母亲的姓氏。
当年夜殇被抱回他们家,他的后肩上刺着“容沉”两个字。
大概是容王妃想让夜殇永远记得,记得他的命属于容家。
后来,母亲将自己的姓氏给了夜殇。
谢容沉,谢,辞去,从此辞去容沉,辞去容家,也辞去沉这一字,换得新生。
这么多年未用这个名字,而今再用,是从夜殇到谢容沉的新生。
荣子卿眼中神色放软:“再打下去,她会死。”
夜殇语气凉薄:“拦路者死。荣子卿,思徒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懂了。”
是啊,思徒的十一公子要做到的就是——拦路者死。
千盏已经躺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忽然,侍卫来报:“谢公子,人在大厅。”
夜殇:“将人带上。”
护卫知道,他说的是地上躺着的人。荣子卿望着千盏,眉头紧皱。
谢容沉要他看的戏应该开始了。
……
楚清漪身穿白衣,不过她披着黑色的斗篷,没有挽发髻,三千青丝垂落身后。
她的身侧除了荣子澜没有站着别人,单枪匹马的来,胆子也是够大的。
看到荣子澜,楚清漪甚至都没有多余情绪,只皱眉问:“千盏呢?”
荣子澜:“夜……谢容沉那里。”
谢容沉。
荣子澜在提醒她,人是谢容沉,不是夜殇。
楚清漪便不再言,是谁都行,但千盏,她必须带走。
而后,奄奄一息的千盏被拖了过来。
没有顾得上荣子卿,楚清漪一瞬慌乱,她跑上去,蹲下,轻轻地唤她:“千盏。”
听到她的声音,千盏挣扎着睁开眼睛:“小姐。”
楚清漪抱着她:“没事,我马上带你走。”
“小姐,你不该来的。”
楚清漪安慰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别说话了,乖。”
荣子卿和荣子澜看着那个半跪着的人,心底五味杂陈。
荣子澜是没想到那般决绝的楚清漪也能这班温柔;荣子卿是因为没想到,皇后就是楚阿黛,就是白衣。
“啪啪”的掌声忽然响起,谢容沉姗姗来迟。
此时的他已经穿好了衣服。
楚清漪听到了声音,但她没有抬头。
她知道,是他来了,她太熟悉谢容沉的脚步。
可是,她忽然被自己的想法惊讶到,原来她竟然把人分得如此清楚。
谢容沉也没看楚清漪,他径自走向座位,边道:“不知该说皇后娘娘勇敢,还是该说皇后娘娘自不量力呢?”
楚清漪摸摸千盏的头,抬头看向坐着的谢容沉。
是的,是谢容沉。
他是张扬的,夜殇是内敛的。
“随谢公子想,我只要我的人。”
谢容沉好像被逗笑了:“你的人?
不如给你死人,如何?”
楚清漪满脸严肃:“你想如何?
要两阁令牌吗?”
谢容沉眼神忽冷。
“那你找他啊,找我做什么?”楚清漪看了看荣子卿。
荣子卿已经不知道事情在怎样发展了,他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便问楚清漪:“那你找我是为何?”
谢容沉见他们自己开始了,便似笑非笑地往后一靠,看戏。
如今之事,谢容沉什么都知道,因此,楚清漪没有避讳,看向荣子卿:“问你思徒之事。
思徒为何被隐藏,隐藏在哪里,既然隐藏,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死?”
荣子卿抿唇,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荣子澜则震惊于楚清漪的胆大,她竟然就真这么问了出来。
楚清漪语气发沉:“说话啊。”
荣子卿没再犹豫:“陶祁想以一些人为饵,然后将藏着的思徒交给白衣。”
那一刻,楚清漪心口塌陷,自责、无助、愧疚,心乱如麻。
却还能平静地问荣子卿:“慕容秋和陶湛呢,也是饵?”
“不是……那是意外。”
楚清漪笑了,真的笑了。
父亲和师父都以命成全北国,可这些人竟以命成全她。
真是荒唐!
她的笑容很浅又很悲,却又那般决绝地看向谢容沉:“如你所愿,他们给的,我都不会要。
所以,我能走了吗?”
荣子卿皱眉:“阿黛!”
这名字一出,荣子澜看到,谢容沉的眼神一暗,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看得荣子澜后背发毛。
楚清漪却看向荣子卿:“没有楚阿黛,没有白衣。
荣子卿,只有皇后楚清漪。”
那一刻,荣子卿忽然不知道路在哪儿了。
她是皇后,多么、多么令人难以接受的身份。
这场戏,他们都在戏里。
楚清漪未理他的情绪,再次看向谢容沉:“所以,我能带她走了吗?”
谢容沉平静地望着她,一字一顿:“不、能。”
楚清漪轻轻一笑,她看着夜殇,沉着又冷静:“谢公子这生死街之主一位,本宫可是帮了好大的忙。
当然,本宫不跟你抢,我只带她走。”
她的话让谢容沉皱眉,眸中暗涌翻腾。
荣子澜却不愿意了:“我也帮你了。”
楚清漪扭头看向他:“荣副将军在说笑吗?
不如本宫来帮你想想。
白志延,我自己杀,不会死。但谢公子,闯了第四关却会死。”
事实如此,荣子澜无话可说。
楚清漪低头,扶起千盏。
她知道,没人会拦她们了。
楚清漪就那样扶着千盏,一步一步地走,她还说:“本宫也不是什么都想要的。
两不相欠最好,但必须为敌,我楚清漪奉陪到底。”
楚清漪啊,用最平淡的语气留下了这两句话。
洒脱又狂妄。
荣子澜看着她的背影,大概自她说出事实,真的就和夜殇两不相欠了。
伤害沉重,性命又如何不沉重!
从此,世间再无阿黛和夜殇。
谢容沉下了塌,声音很平静:“荣子澜,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说完,他便要离开。
荣子澜笑了,忍着发疼的嗓子,道:“……好。”
容沉在护他,他明白。
北陌绝忌惮生死街之主,也比谁都想铲掉生死街。
他为臣子,要和容沉靠的近,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只是这一起走了十年的路终究是断了。
荣子卿看着谢容沉的背影,语气平淡又固执:“没有白衣,我会等大掌院回来。”
谢容沉轻声一笑:“我会让你亲自交到我手上。”
……
今天的夜好像有些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