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漪小心翼翼地扶着千盏。
她说着话,想要让千盏不睡:“千盏,你看这命运是不是格外有趣。”
“小姐……为何……如此说?”
“不久前我满身伤,你带我回去。
今日,你满身伤,我带你回去。”
千盏微微笑了一下:“嗯,有趣。”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千盏的上扬的嘴角落下,再坚持不住:“小姐,你别打趣……”
而后,晕了过去。
楚清漪也不笑了,用力扶着她:“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没人回应她。
走着走着,有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楚清漪抬头,额上还有一丝薄汗。
楼忆和莫行站在那里,楼忆的目光干净得如皎月。
莫行上前:“楚小姐,我来帮你吧!”
“多谢。”
快要撑不下去的日子里,有人给了她支撑,心中的窒息感终于减轻了一些。
莫行带着千盏先离开,只剩下他们二人。
看楚清漪还是不放心,楼忆柔声安慰:“莫行会将她治好。”
“……谢谢。
不过,你为什么在这里?”
楼忆很坦白:“我派莫行护你,他告诉我的。”
楚清漪:“菩洛庙在我身后跟着的也是他?”
楼忆点头。
楚清漪不明白,也很难过,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问他:“为何护我?”
护她干什么!
什么都不告诉她,思徒那些人都因为她死了,凭什么?
她有什么好护的?
性命这东西太沉重了,她真的扛不起来。
她太悲伤了,楼忆能感觉得到。
楼忆抬头,他看着月亮,月光披在他身上,使他更像被贬下凡的仙人。
“子澜曾说你与一个人有联系。
那个人是我的朋友,可惜,他消失了。
我想找到他,如果冒昧了,我向你道歉。”
楚清漪敛眸,他说的人是白衣。
但无论是白衣还是楚清漪,楼忆最好都不要沾染。
楚清漪脸上的表情变得清冷:“有缘会见的。
楼忆,今晚的事情我很感激。
只是往后,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
“楚清漪。”
楚清漪背对着他,顿住脚步。
“我们也算是朋友,如果你有需要,一定要来找我。
不要逞强。”
楚清漪没有反应,等他说完,她决绝地迈步离开。
楼忆看着她的背影,无奈一笑。
不想牵连别人很好,可是白衣,只有一腔孤勇怎么和这世间斗!
总有一天你要明白,有些人必须得死。
白衣,你总要习惯的。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快一点拿起刀剑。
楼忆转身。
……
御书房。
容瞻远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北陌绝深深皱眉:“你说,谢容沉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回皇上,是。”
北陌绝轻笑:“那你儿子可真够厉害的!”
“臣惶恐。”
“生死街之主,难道爱卿觉得他不厉害吗?”
容瞻远俯首,脑袋磕到手背上:“是臣疏忽,请皇上降罪。”
北陌绝的眉心发疼。
夜殇是谢容沉,谢容沉是容王府小儿子。
这真是……
现在,可是罚也不能罚了。
思徒被毁,夜殇性情大变,以性命作赌闯生死街。
要是死在生死街也便罢了,可他活着。
北陌绝本就不敢重用夜殇,此刻却不得不用。
谢容沉不能成为他的威胁。
那以容王府小王爷的身份也好。
除了荣子澜,容王府也便可以牵制夜殇。
容瞻远和他那个世子容珲都不是什么值得当做对手的人。
不然他要下手的就不是将军府了。
容家陪先祖打天下,特封异姓王,手上的权利可谓大。
繁盛时期的容王府可是比将军府更让人忌惮。
但到容瞻远不过第二世,这家也败的差不多了。
夜殇回容家,只得一个小王爷的称号,也没什么权利。
可以回。
但就怕他谢容沉太狠,连带着容家都回到繁盛。
北陌绝按按眉心,头疼。
“容瞻远。”
“臣在。”
“谢容沉流落在外多年,是该回家了。”
“是。”
……
“小姐,皇上下旨,我们可以出去了。”
楚清漪端着茶杯,漫不经心地问:“为何?”
云醉咬咬嘴唇:“因为……大小姐要嫁人了!”
茶杯顿在嘴边,楚清漪失神。
原来,阿姐也要嫁人了。
“谁?”
“沈暗,那个和大小姐一起被陷害的人。”
楚家大小姐楚清涟,京城排名第一的才女,端庄典雅、温婉贤淑,何等尊贵!
她并没有瞧不起沈暗身份,只是替阿姐委屈。
委屈这样好的阿姐成为朝堂斗争的牺牲品。
楚清漪眼底酸涩:“阿姐……怎样看他?”
“或许可以说……知己吧!
两人都喜欢收藏一些古迹、珍本、名画之类的东西,小姐你知道,大小姐喜欢这样。
沈公子也喜欢。两人是在寺庙偶遇的,又因为一幅画谈论了起来,一来二去,便也熟知了。
但两人从没有逾矩的行为。”
楚清漪敛眸:“也好,志趣相投也好。”
片刻,楚清漪突然凝眉:“那日诗会,沈暗一个书生,他是怎么进去的?”
花醉禁声,她不知道。
楚清漪却冷声一笑,所以,当时诗会上的人就那样看着阿姐被灌醉都没人拦!
不符合身份的人进府也没人查,是吗?
倒是将军府,直接以欺君之罪,满门下狱。
北陌绝,你真的是把野心剖出来给所有人看了。
所以才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
可你知不知道,阿姐的一切都毁了!
林妍行事;林相嫁祸;北陌绝你暗中纵容;其他朝臣揣摩圣意,不加阻挠。
可真是好极了!
“酿儿,去查沈暗为何出现在诗会上?”
酿儿没动,反而有些担心:“小姐,大小姐后日就要嫁人了,如果查出来沈暗不是被陷害,怎么办?”
花醉也很是担忧地看着楚清漪:“是啊,小姐。如果悔婚,大小姐便又要遭受许多流言蜚语。
况且,我见过那沈公子,除了和小姐谈论诗集佳作时,和别人说话都吞吞吐吐的。”
楚清漪烦躁地暗暗眉心:“……我们今日便回将军府。”
酿儿:“皇上会同意吗?”
“他会。”
北陌绝这几日忧心的事情太多了,又遇上将军府嫁女,所有不悦都聚在一起了。
所以,北陌绝可不想看到她。
况且,解她禁闭,一定是父亲那里求了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