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儿是很少见自家小姐穿黑衣的。
没了往日的随性洒脱,多了几分清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竟有那么一刻,酿儿也不敢上前。
阿黛微微笑了下:“生疏了!”
酿儿赶忙摇摇头。
阿黛也没心力再多说什么,直接问:“查到了些什么?”
酿儿看着她,于心不忍,于是欲言又止。
魅离泪的话早已给了阿黛准备,再听一遍又能如何呢?
“说吧!”
“……大小姐被人陷害与人……与人……
事关大小姐清白,将军向皇上推辞了皇后之位。
只是,林丞相揭发将军,说将军欺君;大小姐行事不端,不敬皇家。
皇上龙颜大怒,便治将军府欺君之罪。满门牵连。
又念战事在即,便先下狱,等新将军得胜归来,再……”
阿黛忍着心底疼痛:“如何?”
“问斩。”
听此,阿黛轻轻笑了,她语气很轻,似是在感慨似是讽刺:“倒是个好理由!”
酿儿没答,因为不知怎样答。
素来都有“狡兔死走狗烹”一言,楚老将军参与北朝开国,本是朝中重臣。
奈何太祖时已经忌惮,先帝时已极力打压。
可是将军府都能平安度过。倒是新帝这里出了差错。
将军知道自己如履薄冰,可又放不下北朝百姓,总也想着再等等。
这一等,便是牢狱之灾。
阿黛看着杂草丛生的池塘,眼神担忧:“爹爹他们还好吗?”
“……抱歉小姐,监狱守卫森严,林相更是加了不少人看管……我……”
阿黛摆了摆手:“罢了,今夜我亲自去一趟。”
“可是小姐,你的身体……”
“无碍。”
阿黛说完,便转了身。
她得想想。
想想,如何能保下爹爹,又能让夜殇的棋局完美得下下去。
她得好好想想。
……
夜晚。
阿黛一身夜行衣,刚要潜进狱中,却看到门口一片乱。
不知为何,她心慌得要命。
于是,她翻上屋檐,打算看个清楚。
只见人骑了马急匆匆地跑。
阿黛看了眼门口,本就很多人把守的监狱现在又多了很多人。
她进不去了。
回了回头,一咬牙,她跟上了那个骑马的人。
跟着跟着,那人进了丞相府。
阿黛停下了脚步,看着丞相府这几个字,阿黛慢慢后退。
不对!
爹爹出事了。
阿黛越退腿越软,马上就要站不住了,她靠到了一堵墙。
终于找到支柱,她顺着墙,就那样滑了下去。
怎么办?
阿黛长这么大,没求过谁。
她自小跟着师父闯荡,没事就是个小霸王,连师父都能欺负。
她也不用求谁。
可是,她现在那么想有一个人能来帮帮她!
三年前那种看着师父被杀的无力感再次产生。
好像,历史再次重演。
她还是她,师父换成了爹爹。
她还是一无所有,还是无能为力。
阿黛有些恨自己,她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
怎么办?
她像被困在牢笼里,低头是黑暗,抬头还是黑暗。
这一夜,有人以为赢了棋,他们已经开始了庆贺。
可是没人知道,有人在角落里疼到歇斯底里。
……
丞相府,书房。
丞相大公子林麒收到楚辞重病的消息,很兴奋地跑来了书房和林相商量。
林严坐在主位,虽未多说什么,却能看出他脸上的开心。
林麒:“楚辞一死,楚家军再不会归北朝。
他们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叛北朝为楚辞报仇。
只是,这场仗败了便好了,那样对殿下收复楚家军便不是问题。
而且,正好清了夜殇这块儿拦路石。”
林相摇摇头,不太赞同:“你太小看夜殇了。能和路馀风相提并论的人,怎么会简单?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只要楚辞死了,殿下的棋局就能进行下去了。
麒儿,去拦住消息,楚辞病重的消息不要传到皇宫。”
“是!”
然而,他们的小算盘还是被打破了。
因为阿黛在绝处逢生。
……
那是让所有人都难以忘记的一天。
街上的人永远记得,那个一身红衣,骑着马在常锦街上奔跑的女子。
彼时,楚家二小姐楚清漪为世人所知;那次,楚二小姐惊艳了整个朝堂;那年,楚二小姐逆风翻盘,毁坏了林相的一盘好棋。
她出现的时候,天空突然下了雪。
这也是今年京城的第一次雪,百姓们盼了好久的。
一身红衣的楚清漪是那飘雪中的一支红梅,明艳又清冷。
所有人都知道,比楚清漪先到的是流言。
来势汹汹的流言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围绕着京城,流传着一句话:
楚家要为皇后之女者是楚二小姐楚清漪,楚将军护大女儿无错。
那天,楚清漪一身红衣,站在衙门面前,敲响了衙门前的大鼓。
伴随着鼓声的是楚清漪掷地有声的申诉。
其实在鼓声落下的那一刻,她想的是,夜殇,等不来你了。
她知道,这一鼓声响起,她与夜殇,再无可能!
从前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冥冥之中似是夜殇在拦她。
她曾在他的许愿牌上刻下:夜殇定陪阿黛乱世逍遥。
他说:好。
那天,也是漫城的第一场雪。
可是,夜殇,真的来不及了。
阿黛手腕一松,鼓声响起,这一敲,敲断了阿黛和夜殇之间的一切。
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知道,嗓子很疼很疼,像卡着一根刺。
“今楚辞之女楚清漪有冤情相告,还请府尹大人为小女申冤。”
流言传播之快,出乎阿黛意料,连皇宫都知道了。
只是她不知,鼓声响起的那一刻,魅离泪攥碎杯子的手流着鲜血。
边疆战事一切顺利,只是镇北大将军夜殇为救副将身中数剑。
漫城城主府,楼忆弹琴时,琴弦再次断裂。
……
不安,所有人都不安!
而这不安的漩涡,以阿黛为中心。
最终,连皇帝都惊动了。
皇帝亲自到场,现场百姓和府尹连忙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身明黄色衣服的男人迈着步子上座。
他身后那个柔弱的白衣男子则站在了一旁。
“平身。”
“谢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