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依旧跪着的是等待告状的阿黛。
北陌绝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如他听到的那样，楚清漪冷傲如雪，眉目间有不输男子的坚毅。
就是不知道，人够不够聪明。
府尹站在一旁，摸了摸头上的虚汗。
他望了望皇帝，鞠着身子问：“皇上，这……”
北陌绝淡声道：“继续审。”
府尹点头：“是。”
他看向楚清漪，声音比北陌绝没来时弱了不少。
“堂下所跪何人？”
虽然外面的流言就像瘟疫一般传得又急又快又凶，但府尹不得不问这个问题。
阿黛：“回府尹大人，小女楚辞之女楚清漪。”
“有何证据？”
阿黛抬头，看着他，在没人注意的那一刻目光带上嘲讽。
若不是场合不合适，她都会嘲讽出口。
可是，不能。
但依旧能感受到阿黛言语中淡淡的不屑：“府尹大人去查楚家族谱便可，倒也没有比这更有用的证据了。”
她的话，成功吸引了北陌绝和那白衣男子的注意。
两人看着她，若有所思。
府尹噎了一下，连忙派了人去查。
紧接着，他问阿黛：“所告何人？”
阿黛看着他，直言不讳又掷地有声：“丞相府，林严。”
府尹吓得后退一步。
这动静让北陌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府尹这才定下心，不过他后背的冷汗足以说明他被吓得不轻。
北陌绝指了指府尹：“派人把林相叫来。”
府尹：“是。”
而后，北陌绝看向楚清漪，薄唇轻启，眼中满是淡漠：“楚辞的女儿？”
即使声音不大，依旧有着上位者的威严。
只轻轻一个眼神，就令人忍不住低头。
阿黛没有抬头：“回皇上，是。”
北陌绝轻笑一声：“申冤？你有何冤可申。等林相来了，说不好，朕治你的罪！”
阿黛丝毫不避讳，抬头，挺直腰身，看着北陌绝：“是。”
北陌绝不由感慨，直视龙颜，胆子倒是不小。
不一会儿，林丞相林严和他的大公子林麒都来了。
两人先对北陌绝跪拜：“臣见过皇上。”
“起来吧！”
“谢皇上。”
“知道朕叫你来是为何事吗？”
“老臣不知，还请皇上明言。”
北陌绝勾唇，伸手指了指堂下阿黛：“她……要告你。”
林严这才扭头看向楚清漪。
他的神色不是很好，一早就听说了流言，就是不知道这流言是谁放出来的。
若是她……
那可是要毁了他一盘好棋啊！
北陌绝：“林相看这么久，是认识？”
林严立刻跪下：“老臣惶恐。”
林麒也随着林严跪下。
北陌绝正了正神色：“爱卿何处此言！”
白衣男子略微扫过北陌绝，这就是皇帝，哪怕内心毫无波澜，也能装成很在乎的模样。
林严：“老臣不知如何得罪这女子，竟被告到堂上。
即使老臣无错，那一女子说告就告，老臣颜面何在？”
北陌绝：“是啊！所以，此时事关后位，又关乎朝堂，朕不是叫了小国师来了吗？”
白衣男子立刻上前，他看向林相：“林相放心，皇上自会还您清白。”
朝堂三派，丞相府一派，将军府一派，容王府一派。
唯有这国师府，深受皇上恩泽，却是中立的。
小国师路馀风又向来公正言明，他在，这场案子才能清楚。
只是，也因为他在，丞相府便不会被偏袒。
看着台上满脸写着一定会给他讨回公道的虚伪皇帝，林相心底一沉。
只是，他只能跪谢。
“谢皇上。”
“爱卿客气了。”
这时，去查阿黛身份的人也回来了。
府尹上前看过，然后对皇帝点头。
确是楚辞之女没错。
皇帝淡淡开口：“既如此，审吧！”
府尹：“是。”
府尹再次看向楚清漪：“楚二小姐为何要告林丞相？”
楚清漪已然看了一出好戏，就是那个白衣男子，他在这里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压下心底疑惑，开口：“小女告林相，原因有三。
其一，林相口中的家父欺君之罪实乃污蔑；
其二，家父虽已在狱中，但曾也是朝中重臣，护我北国疆土，保我北国无数百姓安然无恙，林相竟命人对其施严刑；
第三，林相散播谣言，意图逼反楚家军，其心当诛。”
阿黛俯身一拜：“请皇上明察。”
北陌绝看着堂下的女子，心里难掩震惊。
林相想做什么，他清楚。
但是楚清漪如此直言不讳，怕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以为这些就能扳倒林相吗？
林相摆出了一幅受辱的表情：“皇上，老臣冤枉。
楚辞隐瞒楚清涟受辱之事，意图嫁失去清白之女为后……”
阿黛听此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意图？林相此言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北太祖开国圣旨，历代帝王中，皇后之位必属于容楚两家，如今皇上要立后，容家无女，家姐虽是第一人选，却不是既定人选。
爹爹要嫁的女儿从来不是姐姐，是他的二女儿楚清漪。
可是，爹爹却被叛欺君，家人被牵连。”
林麒着急逼问：“那他为何说要嫁楚清涟，还为楚清涟准备嫁妆？”
阿黛笑：“何时说了，敢问林大公子，爹爹何时说过家姐是要嫁的皇后，何时说过要给姐姐准备成后的嫁妆？
有证据吗？”
林麒想要反驳，林严却示意他不要多说。
林严酝酿着思绪，他知道这盘棋他翻不了了。
阿黛话落，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楚辞欺君之名已不成立。
何况，还有外界突起的流言。
楚辞向来受百姓爱戴，只是因为家中大女儿之事，百姓想护也没有理由。
此刻，他们心中的那个战神无罪，自是群民起义。
“楚将军无罪，请皇上释放楚将军。”
“楚将军无罪，请皇上释放楚将军。”
“楚将军无罪，请皇上释放楚将军。”
……
身后的呐喊让阿黛紧紧攥着的手松了松。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战事在即，百姓施压，流言四起。爹爹，皇帝必须放。
北陌绝看着楚清漪，眸光沉沉：“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