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温知易,爹爹朝中好友。
她算是昏了头,见温尚书应该能知道更确切的消息。
阿黛潜入温知易的书房,没见到人。
正要离开时,书房门被打开。
一个看上去气急败坏的中年男人急步走了进来。
那吹胡子瞪眼的劲儿,阿黛半点没有看出这是一位文臣。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
或许是门下客卿。
那人最先开口:“你干着急也想不出办法,林相好不容易抓住老楚的辫子,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温知易更急躁了:“这我不知道吗,可我能有什么办法,要兵权没兵权,要地位没地位。
老楚倒是有兵权,现在不也交给一个毛头小子了吗?”
那人显得冷静很多:“天下人谁不识思徒大公子夜殇?他可不是你口中的毛头小子。
况且,只要不是将兵权交到林相的人手上,一切都好。”
“放屁。
先前漫城那块流言,夜殇为人残忍,直接将人活剥的事情你没听说吗?
他,老夫不信他就是个好人。
他要活着回来,你确定他不会投靠林相?”
“但也是因为他行事残忍,皇帝才肯放他去做这个大将军!”
温知易不再说话,这事没得反驳。
阿黛却有些震惊,震惊之后是恍然。
所以,夜殇先前那样做是为了让皇帝相信他是个残忍之人。
残忍又有手段的夜大公子,听起来更能镇得住楚家军。
夜殇的身份,是最合适的。
隔绝于朝堂,无党派,有能力。
怪不得夜殇将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阿黛眼睛有些泛红,他甘愿抛弃思隐阁一切,将生死置之度外,为的是救下爹爹。
或者说,他是为了救下百姓爱戴的楚将军。
夜殇啊夜殇,我们究竟是谁更傻一点!
楚家军不信任你,此行于你来说,内忧外患。
朝堂之中,又有奸臣猜忌,忠臣排斥。
你呢,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命?
你又在乎什么?
北国存亡,忠臣清白?
哪一个呢?
我似乎并不懂你!
沉默片刻,温知易再次开口:“不管夜殇那小子如何,他出征这断时间是留给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们必须要快一点救出老楚。
这场仗,夜殇胜了,楚家军就要易主,老楚身后就无可依靠的东西了。
败了,那便是楚家军有二心,未全力以赴。
到时,林相便又抓住把柄,说楚将军蛊惑军心,毕竟楚家军从无败绩。
不论如何,我们要救老楚都犹如雪上加霜。”
身边的男人点头,神情严肃:“可是事情棘手。
京兆尹查到的证据直指清涟那丫头。
她与沈暗本又交好,被逼更是说不通。所以陷入死局。
如何解!”
温知易叹息:“狱中林相的人不少,老楚怕是不会好过。”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老楚的情况确实不是很好。
只怕不等战事告捷,他就撑不住了。”
这下,温知易怒了:“林相竟敢动用私刑?”
“我们没有证据,但对林相来说,老楚莫名其妙死在狱中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怎么救,快想办法啊!”
两人都有些急躁了。
阿黛闭了闭眼睛,走了出来。
温知易二人大惊:“谁?”
阿黛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慢慢摘下帏帽。
温知易皱眉:“你是?”
阿黛向来不常在京城待着,世人都以为楚家只有两个丫头。
对于二丫头,他们知之甚少。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阿黛被爹爹藏得很深。
再想魅离泪的话,阿黛竟有些动摇了。
对着这两个长辈,她屈身行了个礼。
“楚辞之女楚清漪拜见两位伯伯。”
温知易瞪大了眼睛,说话都颤抖:“你是……你是老楚的二女儿。”
“是。”
旁边的人看愣了,一时没有反应。
温知易却皱了眉:“丫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你爹爹特意嘱咐过伯伯要护好你的。
可惜伯伯见你甚少,至今不知你下落。”
“没有不该,爹爹莫名下狱,做女儿的哪有苟且偷生的道理。
至于伯伯不见小女,想必爹爹已经告诉您原因了。”
温知易点头:“清漪丫头,你走吧!你父亲,我们来救。”
“爹爹之事,有劳伯伯牵念,只是如今局势,伯伯们已自顾不暇。
林相既有心拉爹爹下马,那爹爹一派的人必定少不了被牵连。”
温知易:“牵连又如何?这条性命丢了便丢了。
老楚从无私心,这次牵连到清涟丫头,他才……”
“温伯伯,亲者痛仇者快,没有必要,不是吗?”
温知易:“可……”
“我来救。”
“你如何救?”
“绝处逢生。”
那是温知易第一次见楚辞口中的二女儿。原以为,她会像清涟和清浅那般。
从未想过,她比他想象的更从容。她眼中的那股子沉稳坚毅像极了楚辞。
阿黛戴上毡帽消失在了书房。
温知易想拦,却没拦住。
旁边人问,“信她吗?”
温知易叹息:“信,也不信。
信她是楚辞的女儿,不信她能救楚辞。”
那人也是一脸惆怅:“但愿她不要鲁莽。”
“不论如何,她能躲过暗卫悄无声息地进来,能自保便不是坏事!”
……
阿黛最后回到了将军府,原本正气磅礴的将军府已经贴上了封条。
好像是一种讽刺。
你看,忠臣都没有好下场,不是吗?
爹爹还有师父。
阿黛抿着唇,从后门进入将军府。
虽不到一个月时间,将军府的院落中已落满灰尘。
无人打扫的莲池和花园,无人清扫的街路……落寞又悲凉。
好像寂静的秋天,被风刮着落下的枫叶,萧瑟拌着萧瑟。
阿黛一步步走过,脑海中浮现出从前回家的场景。
母亲的嗔怪、爹爹的维护、阿姐的温柔相护、阿浅思念的拥抱。
那种回家就有人言笑相接的暖已经落了尘埃!
转瞬间,欢声笑语乍然消失,独留心底一片酸涩和怅然。
她,终究还是回来晚了!
“小姐。”
酿儿的声音。
阿黛转身,风轻轻吹动帏帽上的面纱,露出阿黛半面脸颊。
矜冷的依旧能让人心底泛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