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漪忽然崩溃地大喊,“皇命,又是皇命。
可是楼忆要死了,你们在思徒壁相处那么久,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谢容沉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令楚清漪绝望的答案,“是。”
“畜牲。”
楚清漪骂的毫不犹豫。
谢容沉无所谓地笑了笑,畜牲就畜牲。
他才不管,哪怕她抵抗,伤成这样,她也抵抗不了。
不顾她的挣扎,他强行抱起她,将人往屋子里带。
千盏见不得楚清漪受委屈,刚要上前,却因谢容沉的话,放下了手中的剑。
他说:“如果她出去,必死无疑。”
千盏明白了,自家小姐是白衣,龙二公子却顶了她的罪名,马上要被处决。
她应该站在小姐这边去澄清,去认罪,不能让龙二公子白白送死。
可是,自私的,千盏不想楚清漪死。
屋子的门被谢容沉粗暴的踹开,楚清漪被抱到床上。
她还在抵抗着,无能为力。
在做什么,到底在做什么?
不该是这样的,“谢容沉,求你了,帮我救他。”
泪水决堤,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哭得哽咽,哭得要断气。
眼睛里溢出绝望。
谢容沉不说话,就那样任由她哭着,铁石心肠。
楚清漪咬上他的胳膊,发了狠的,越咬越深。
为什么是楼忆?
为什么是楼忆?
她偷他给朋友看的酒还没还;他帮她救千盏的人情,她也没还;无人跪拜时,只有他在装傻拜她,她也没有诚恳的道谢;还有,他帮她借兵,她都没有问。
那些回忆,太疼了。
“说过有缘再见的。所以,我和二公子还是有些缘的。”
“既是有缘,阿黛可不要让我为难,这酒……”
“自然。不过,你要不要来点儿?”
“反悔了?”
“本姑娘可不是那小气的人!”
“这酒不烈。”
“嗯。”
“我觉得这酒不如我酿的好喝。”
“浮世清欢?”
“你知道?”
“听陶湛说过。”
“他怎么说的?”
“入口甘甜,咽下时回的却是苦,等最后再回味,是香。”
“像是他这个习武之人能说出来的话。”
“等有机会,我再酿一次,你尝尝,相信楼二公子比他更会形容。”
“……好。”
突然,楚清漪松开谢容沉,一口血吐了出来。
哀极也会伤身,楚清漪始终记得这句话,看着地上那一滩血,她恨极了,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知道,救不了楼忆了,眼泪渐渐停下,她好像接受了现实。
脸上所有的神情都消失,眸中的绝望也变成了麻木。
脑袋昏沉到什么都看不清,楚清漪彻底昏迷了过去。
谢容沉感受到她不再挣扎,身体瘫软了下来,可他抱着她没有动,只是直直地站着。
原来,再次触碰到她,他的心还是会疼。
没人知道,他看到她狼狈如凋花的时候,所有的情绪都被抛却了。
那一刻,我只想你活着。
昨夜,明明已经神志不清,可我问你想到了谁,你却笑着说,夜殇。
原来夜殇在你的记忆里留存着,值得你生死之间回忆。
你知道吗,但凡你说任何一个其他的名字,我都会将这次拦你当做一次简单的奉命。
为什么你面对生死那么坦然,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随时……死的准备。
可是,楚清漪,如果这局里必须要有一个人死,我自私的希望不是你!
看你在这场窒息的局里挣扎,在这场局里一次又一次失去,我本可以铁石心肠的做个看客。
我将自己的心置于冰封里,和外界竖起屏障,决绝的走着自己的路。
输了就输了,我本就一无所有,如果侥幸赢了,我也什么都不要。
彼时的我,大概是一处居所,半生流浪,哪怕四海为家,也绝不会将那颗沉寂的心放出来。
我孤独着,被世人唾骂,被朝臣忌惮,可那又……与我何干!
只是,当这条独木桥和阳关道有了交点。
所有人都在提起你。他们眼中的你,聪颖大义,果敢固执。
我只安静的听着,不作应答。
你袒护北陌绝也好,带楚家军回京也好,受伤也罢,或者你也将我当做你的敌人。
都好,哪怕偷偷动过恻隐之心,我还是赢了,赢过了自己。
因为,我没有因你妥协。
我也以为夜殇死了,却发现,只要阿黛一声呼唤,他就能醒。
于是,我心软了,也动摇了。
如果最后我赢了,或者我活下来了,我想要你。
谢容沉缓缓低头,将楚清漪搂在怀里,他抱着她,紧紧抱着。
……
马场。
楼忆被绑在人形架上,满身都是抽打出来的伤痕。
他的脑袋微微垂着,本就不太好的身体,此刻更显孱弱。
沙漠上的枯木,海上的断帆。
北陌绝站在高台上,俯视着台下的人。
没人发现,他的手紧紧地攥着,眸中思绪深沉。
罂粟差一点暴露,北陌绝和楚辞埋下的棋也差一点被连根拔起。
楚家军差一点就白白战死。
若不是白衣,一切都功亏一篑。
若是可能,北陌绝想救下所有人,想救下白衣。
但这场对弈里,必须要死一个人,这个人不能是罂粟。
白衣莫名闯入,破了路馀风的局,救了所有人,却把自己拉下水。
北陌绝敬他。
霍行查案从不出错,而每一个证据都直指楼忆。
昨夜白衣消失,但顺着血迹找到了望月楼。
起初,楼忆只是淡然地弹着琴,并不把去望月楼的人放在眼里。
可是,去抓捕的人查了楼忆肩上的箭伤。
他们确定,白衣就是楼忆。
从白衣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出现开始,都有证据证明楼忆在。
不会是巧合。
白衣破坏了路馀风多次棋局,路馀风自然咬牙切齿。
午时三刻斩首,这是路馀风的要求。
理由是,白衣霍乱朝堂,威胁帝王,杀害忠臣,必须斩首。
曾经的路馀风会迂回着来要他下旨,但对于白衣,他的态度很强硬。
护不住忠臣,守不住义士。
没人知道北陌绝有多难忍,他恨不得将路馀风碎尸万段。
可是,他却只能点头答应。
若不是谢容沉,他大概真的信了楼忆是白衣。
对于谢容沉强硬的反对斩首,北陌绝疑惑,“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