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沉和荣子澜也飞身下马。
荣子澜边杀人边回答钟沭:“别心软,宗白试过,救不了。”
钟沭闻言,刀在异种人的脖子上一划,异种人脖颈黑血崩窜。
钟沭一愣,侧身躲过,就那么看着异种人倒下。
其他三人也发现了这情况,纷纷皱眉。
荣子澜气得在空中挥了一拳:“幸亏城中没有百姓。”
谢容沉看离州军沾染毒血之后直接倒地,他们太阳穴暴起青筋,捂着脖子难以呼吸,双腿乱蹬,面容挣扎痛苦,不一会就没了反应。
“别沾他们的血,离州军听令,回城。”
谢容沉用脚一踢,挑起死去的离州军掉落在地上的军戟,右手将无忧剑插入剑鞘,左手接住飞起的戟。
而后,戟在手中转动画圆,挡在身前。
钟沭三人和将士们纷纷效仿。
谢容沉让人后退,自己却往前而冲,挡住要追踪离州军队的人,顺手救下差一点逃不了的将士。
他沉声重复:“回城。”
荣子澜等人也连忙站到了谢容沉身侧。
四人都拿着长戟,一字排开,面色冷淡地看着异种军。
疆场之上,战火燎原,他们比肩而立。
等离州军远远退下,四人才骑马离开。
南钊站在城墙之上看离州军退去,勾唇一笑。
他翻翻手指,下令:“继续夺城。”
异种军没有接到后退的命令,纷纷往前,他们如倾巢出动的黄蜂,朝着离州城一拥而上。
除了异种军,南钊还有那次派去援救帝京、但又中途而归的七方军,他们敲击战鼓,竖起冀国旗帜,兴高采烈地呐喊,而后乘胜追击。
他们走在异种军前,启动架火战车,装着火药推进。
离州军退进城里,紧关城门,城外的火药爆炸声袭击而来,“轰轰”地炸响。
顿时,黑烟弥漫。
荣子澜带人将火药架在城墙上,等七方军靠近,抬手下令,顿时流萤般的黑火药漫天而降。
城外惨叫声,火药炸开的声音弥漫荒野。
钟沭看向谢容沉,有些担忧:“我们能很快反击夺回送出去的城池,不是因为离州军足够亢奋,而是南钊掉以轻心。
现在他反应过来了,七方军打前阵,异种军后援,按照异种军的特质,我们没有胜算。”
毒血就能伤人,岂不是连触碰都不能,如何战!
荣子卿:“如果可以不让离州军参与……”
想到什么,他忽然停下。
“上阳机关城。”
“上阳机关城。”
钟沭和谢容沉异口同声地道。
如今,离州六城,有三城在南钊手上,余下三城,此时正在守着的一城和靠近寒延关的陌岭城。
但陌岭城不可以制成机关城,因为一旦破城,寒延关百姓就会被波及。
所以只有陌岭城以南的芸竭城可以施机关。
思索片刻,谢容沉抬眸看向钟沭和荣子卿:“你们带三十万离州军回撤,和倾顾在芸竭城布好机关,我和子澜以及剩余的离州军把他们引入阵中。”
钟沭:“布机关少说要一天一夜,而今离州军已消耗近五万,只留给你十五万人,你撑得住吗?”
南钊的异种军几乎没有伤亡,甚至还有七方军加持,钟沭有些不放心。
荣子卿也不太放心:“再留一些。”
谢容沉摇头:“我们最多能撑一天一夜,你们尽快把机关城建好,然后留十万人护在陌岭城,其余二十万分别绕东、西两侧而去,在芸竭城外守株待兔,一个都不能放出城。”
谢容沉留十万人守在陌岭城,也是以防万一,怕真的有人破了机关往寒延关方向去。
剩余二十万人守在芸竭城外,一是防止有异种军退出芸竭城,二是在胜军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往南而去。
他已决定,钟沭和荣子卿也不再有异议。
钟沭:“一切小心。”
谢容沉点头。
他们走后,谢容沉转身,望城下战火。
他眸中无波无澜,却深不见底。
城门之下,离州军奋力抵挡,粗木、战车尽数往城门处送。
城上,七方军放上长梯,舍命上爬,离州军拿着弓箭下射,亦或是将大石砸下去。
如此往来,双方伤亡无胜无败。
……
丛卓和魅离泪一路联手往北而来,魏巡誓死守城。
疆场上战马被射到,折了脖子,弯了腿,将士也滚到地上。
火药四处埋藏,恍然炸开,城中百姓逃窜,不幸者被击中,当场丧命。
城中小儿哭啼,妇女无可奈何,壮年唉声叹气。
何论家产,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一将功成也是百姓枯骨而建。
最难是百姓,活在官员苛刻的城池中,赋税严重,道法不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可当有人带领军队反抗,未来是盛世,可他们有多少人能熬过战火纷飞。
或者,谁敢保证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
“战旗倒了,魏将军受伤了。”
“丛卓攻上来了,快,退城。”
“退城,快退城。”
“不能退,谁都不许给我退。”
“将军,我只想活着。”
“城门撑不住了,快退城。”
“将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老夫宁战死也不做逃兵。”
“打晕将军,快。”
城中慌乱,战场复杂,将士和将军的声音交杂,是谁的已经分不清楚了。
魏巡记得,自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看到了城门被打开的模样。
这城终究是没有守住。
丛卓带着军队进城,他的将士们一阵欢呼。
丛卓提醒:“记得规矩吗?”
将士们高声呐喊:“记得,记得,记得。
不伤百姓,不拿百姓丝毫,违令者斩。”
丛卓笑:“好小子们,记得就好。”
丛卓,这个快要五十的老将,依旧骁勇善战。
他骑马在战火之后的长街上前行,身后是他的灰头土脸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军队。
魅离泪有时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人是他外公的徒弟,又是他师姐的师兄。
都说丛卓是第二个谢容沉,可相处下来,魅离泪不觉得。
丛卓是战场上的阎王,但一旦停战,他的态度,是阴郁的柔和。
善良和罪恶的拉扯。
不像他,只有罪恶。
魅离泪轻笑一声,跟上丛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