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
魅离泪唤丛卓,丛卓不理。
魅离泪有些不耐,又叫他的名字:“丛卓。”
丛卓没什么表情地道:“你要是随你外公,你就叫我一声丛叔叔。要是想随你阿姐,你就叫我一声兄长。
要不是他们,你这声诶,老夫就能把你掀下马去。”
魅离泪嗤笑:“叫你兄长,你也不嫌羞得慌!”
什么驴脾气,丛卓瞥了他一眼,“你阿姐都能叫,你有什么叫不了的。”
魅离泪依旧阴着脸,没答他问题:“朗鹤靠得住吗?若我阿姐出事,我一定叫这天下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丛卓马停,长戟一挥就刺到了魅泪喉咙前。
劲风卷起魅离泪发丝,只差分毫,戟刺就能穿破魅离泪的脖子,而诡异的是,那戟上还染着敌军的血。
丛卓声音很沉:“你真敢这么做,老夫定不饶你。”
魅离泪只滚了滚喉咙,却丝毫不见慌张,他眸中认真,不见半分玩笑,“我阿姐要出事,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
说完,用两指拨开长戟,驾马离开。
丛卓的眸间终于有所动容,缓缓收了长戟。
刚刚跟在魅离泪身后的十三祭看魅离泪离开后,才看向丛卓。
她和丛卓同辈,说话道歉的态度却是不卑不亢,“是泪儿太过担心大小姐了,丛将军见谅。”
丛卓早就从十三祭这里知道了魅离泪身世,心下也觉得自己行为不妥。
听说楚清漪十分宠溺魅离泪这小子,若她在这里,他的长戟还没出手,楚清漪就会挡在魅离泪身前,且还会对他说一句:我的弟弟就不劳烦师兄管教了。
如今楚清漪深陷敌城,便再无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着他了。
“无妨,是老夫莽撞了。”丛卓停了一下,郑重承诺,“此后,只要阿泪不难天下,我定护他九州行走无恙。”
十三祭弯唇一笑:“那便谢过将军。”
而后十三祭点点头,先行告退。
等找到魅离泪,不知道他从哪顺来的酒,现在正坐在人家房檐上喝得痛快。
十三祭骑着马,仰头看他:“泪儿。”
魅离泪低眸瞥她一眼,坐直了身体,脸色也没有那么冷了,“姑姑。”
十三祭踏马而行,奔上屋檐,然后坐在他身侧。
“以后不要拿天下开玩笑了。”
魅离泪轻声“嗯”了一句。
其实魅离泪什么都知道,他的外公、父母还有姐姐这么拼命的要这天下盛世,他又怎么会毁掉。
气话罢了。
“泪儿以前不是想为父母报仇吗?”
魅离泪自嘲一笑:“可我让阿姐有了记忆,现在报仇的是她,命悬一线的也是她。”
“可若不是你支援丛卓,他的反叛也不会这么容易。
阿泪,不要钻牛角尖了,你这样,苏衣陪你那么久的用心岂不是功亏一篑?”
魅离泪沉默良久:“……我知道了。”
十三祭弯唇:“好。”
……
一天加一夜之战后,离州军又损失将近五万。
芸竭城里,将士跟着倾顾奋力挖沟壑,造机关木,一刻都不敢懈怠。
酿儿听说后,也赶来了芸竭城。
芸竭城里,土坑挖着,木桩打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三十万大军赶工,其实很容易,但难的是确定机关。
倾顾去启动机关城的站台上,被突然倒塌的梁架砸中。
她狠狠地摔在地上,肩膀动都动不了。嘴角溢出血,她便咬牙咽下去。
将士们吓了一跳,赶忙来扶她,他们将大梁搬开,然后着急地道:“快去找军医。”
倾顾神经紧绷,按着肩膀呵止了他们,“把大梁重新架上去,架结实一点。”
“可你的身体……”
“死不了。”
“是。”
倾顾抚开扶着她的人,重新爬上站台,等大梁再次架好,她看沟壑满城,抬手运作机关,整座城池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是齿轮相咬的契合声。
成功了!
肩膀火辣辣得疼,让她那片刻的亢奋消失殆尽。
钟沭已经按照谢容沉的安排,将三十万大军分步调走。
荣子卿听说倾顾受伤,便带军医赶来看她,“还能撑住吗?”
倾顾轻笑,“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撑不住也得撑。
南钊和华行不死,老娘下地狱都闭不上眼。”
这样看就是能撑。
军医看了她一眼,递给倾顾一根棍子让她咬住。
倾顾利落地接过咬住。
看她大汗淋漓的模样,着实也不算什么轻伤,可是没有退路了,楚清漪不在,只有倾顾能对这复杂的机关城随机而变。
……
谢容沉这里,离州守军已然筋疲力尽,城门口,忽然的撞击将守门之人全都撞到在地。
大门砸在他们身上,将士们用力推开,可门上已经踏上了七方军,重力将他们按在城门下,死死挣扎半刻,没了反应。
自钟沭传来机关城已经修建好的消息,谢容沉就下达了退城的命令,而今守着的不过是断后的五百将士还有狼骑。
至于荣子澜,自然是带着其他十万人后退了。
谢容沉骑马在在门前,身后是不到三百人的离州骑军。
他骑在战马上,整个人逆在光影里,眼神嗜血,一眼望来,似为七方军准备好生死簿的黑无常。
七方军犹豫之下不敢妄动,最后只敢警惕地移步。
谢容沉勾唇,嘴角讽刺,竟那样大摇大摆地调转马头要走。
七方军急了,连忙上前要拦住,哪知谢容沉手在空中一抛,骑军们同样将手中火折子引燃,同时抛出去。
七方军大惊:“不好,后退。”
然而已经晚了,火折子引燃火线,点起火药,轰地一声,火药炸开。
七方军被炸得飞起,连城墙都被炸裂开来。
但谢容沉已和离州骑军扬长而去。
南钊听到炸声,皱了眉,示意人上前查看。
等探子来报时说:“城内已不见谢容沉和离州军踪影。他们怕是见城守不住,弃城了。”
南钊歪歪脖子,靠近探子,轻笑:“你觉得他像落荒而逃的人吗?”
探子哑声,谢容沉绝对不可能后退。
南钊直起腰背,大喊下令:“就地扎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