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骤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倒塌的房屋,折断的房梁,与滚烫灼热的烈火。大火深处传来房屋结构不堪重负的嘶吼,噼啪的在她耳畔炸响。
这仿佛是一场跌宕诡异的梦,她只抱着怀中薄薄的一件衣裳,等到凛冽寒风吹透身上的热气,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大喊道,“我的狗在哪!”
绿衣蒙着面,闻言从人后挤了过来,怀里抱着的是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小白。
狗东西一见到主人,立刻从低落惶恐的情绪里挣了出来,摇着尾巴叫,生怕谢珩不能发现它的存在。
这里聚着的人有点多,灰头土脸的,对于深夜的一场变故不知所措。谢珩这才意识到,她抓了件衣服往外跑,抓的正巧是官服。
绿衣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禀告,“主子放心,府里没有人受伤。”
谢珩点点头,已经穿好了外袍,乘着黑漆漆的夜,向皇宫的方向去了。
堂堂京城之中发生了爆炸,波及了最少三条街,而爆炸点正是昭宁选定的安置生病百姓之处,这一场爆炸,不仅毁了整整三条街,那些在安置点等待朝廷治病的百姓更是无一幸免。
简直将大梁皇帝的威信踩在了脚下。
是以得到消息的皇帝连夜传了人进宫,顾不得诸多忌讳与规矩,将禁军统领从府里挖出来就是一通雷霆怒火。
谢珩赶到时昭宁公主正在殿外等着,身旁的小太监掌着灯,一豆灯火明明灭灭,昏黄的火光映在昭宁脸上,勉强叫她惨白的脸色有了一丝人间烟火味。
“阿珩,”昭宁连忙提起裙摆,她在殿外待了太久,凛冬数九,她又穿着单薄,四肢都跟着僵硬起来,走起来也有些跌跌撞撞的。身旁的太监连忙去扶她,却被昭宁不着痕迹的挥开,她快步走到谢珩面前,将人拦住,“先别进去,父皇发了好大的火,郑老尚书都来了。”
她又打量着眼前的人,确定这人还是有温度的,她才放心的拍了拍心口,昭宁紧皱着眉,唇上毫无血色,“你可有事?那爆炸的地方距离谢宅有多远?”
谢珩四处看了看,殿外除了昭宁,还站着几个人,一人是有过数面之缘的五皇子,燕王周景熠。站在他身旁的男子,与他容貌极为相似,只是身量比他清瘦些,这人便是二皇子,端王周景烨。
二皇子与太子是一伙的,如今这殿外燕王,太子,昭宁都来齐了。殿内隐约能听见皇上训斥禁军统领沐蔚的声音,谢珩想了想,这里外已然没什么区别了。
果然,周景烨见到谢珩便缓步走上前来,寒暄道,“昭宁衣衫单薄,还是不要再这风口说话了,过来这边暖和些。”
谢珩行了个礼,她与这端王算不上陌生,平时工部的事务郑老尚书基本都交给她,端王身为太子党羽,鞍前马后有力出力,许多工程都由这位出面四处去跑,一来二去的,谢珩与他混了个脸熟。
相比于一向暴戾的太子,与野心勃勃的五皇子,端王除了蠢点无聊点,谢珩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最起码他不会在谢珩忙的焦头烂额时,跑来讲一番为某某效力的废话。
“谢大人不必多礼,听闻爆炸点距离谢卿极近,不知谢卿可有受伤?”一边说着话,周景烨一边引着几人向另一旁走。
谢珩略垂下头,这还是中秋宫宴以后她第一次看见五皇子,听说五皇子后来查过那两枚飞镖,结果被谢珩留下的误导信息撞个正着,至今不知到底是谁传的信。
可能这凭空出现的消息早就送到了皇帝御案前,谢珩并不担心这会查到她的身上,且不说她没留下痕迹,便是这种关头,镇国公府绝对不会愿意掺和进来。她隐隐有种预感,镇国公府的傻白甜,应当只有温昶和他的暗卫九思而已。
“劳殿下挂心,好在已经离的很远,只是被波及到了,房倒屋塌又起了火。”谢珩搓了搓冰凉的指尖,论睡得正香被暗卫扛出房间,回头一看就是自己家没了是种什么体验。
没过一会儿,就有小太监从殿内出来,周景烨率先迎了上去,五皇子紧随其后,昭宁看了一眼,跟在几人身后。
小太监行了一礼,“二位王爷,皇上正传二位进去呢。”
周景烨颔首,“多谢公公。”
周景熠冷哼一声,一甩袖先行进了殿内。
小太监目送着二人进去,又急匆匆的往外走,他忽然瞧见了谢珩,惊呼一声,“哎呦谢大人您也在,正巧奴才要出宫去寻您呢,皇上正传召呢,您也快些进去吧。”
他又歉意道,“奴才真是失礼了,这还要出宫去找户部的汪大人。”
谢珩拱了拱手,“公公路上小心些。”
不知何时,天上忽然扬起了雪粒子,今年的初雪比往年的都要晚一些。
对于勤政殿的摆设,谢珩有一些陌生,她在工部待了这么久,真真正正的一心扑在工部的事务上,怕是皇帝都快忘记她了。
承平帝摆摆手,烦躁的叫了平身。谢珩偏头看向一旁,郑尚书冲着她,微不可察的点了头。
殿里地龙烧的旺盛,龙涎香的香气厚重威严,刚刚挨了顿骂的禁军统领沐蔚立在一侧,低着头尽职尽责的充当柱子。太子站在距离皇帝最近的位置,垂着眼看地板。
殿内气氛沉凝,谁也不敢做这个出头鸟,率先捅破这一层平和的假面。
银霜炭安静的燃着,极大的缓解了谢珩吹了这么久冷风的僵硬,人暖了过来,心思也活泛了起来,她不免糟心的想起来,府里一切都要重新置办,都需要白花花的银子,而她除了朝廷那点俸禄就是手上的几个商铺,可这半年来商铺始终不景气。
谢珩心中轻叹了一口气,千言万语不过只是一个穷字。
门外传来小太监的声音,随后户部尚书的声音响了起来。
户部尚书汪溯,看起来不惑的样子,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寻常的玄色衣衫,衣摆晃动间散发着清淡的玉兰花香味,看起来充满了祥和的仙风道骨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