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随它吧!”楚清漪无所谓地将衣服盖好,手臂脱离他的掌控,“还没有问你,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嗯。”
没有就好。
那天,楚清漪亲自下厨,将会做的食物都摆上了桌。
谢容沉无奈:“够了。”
桌上,楚清漪双手托腮,看向他时眼睛发亮,“你都尝尝,我要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谢容沉沉默地看了一瞬,拿起了筷子。
楚清漪很贴心地帮他夹菜,不一会儿就夹了个遍,谢容沉的碗里堆成小山。
她忙碌着,却也细心地察觉他将食物放进口中的表情,哪怕他有一丝犹豫,她都不会再夹第二筷。
谢容沉半生漂泊,孤身为客,战场马革裹尸、狼烟遍野,他孤寂地行走。
记忆里的安禾沁是内心怦然,而幽兰院,则成归属。
一间木屋,一桌热菜,两个人,门外是雨声淅沥。
他所求,真的多吗?
谢容沉一点一点地吃着,好像那样,就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暖烛和她,竟然是他此生唯一欣喜。
“你叫什么?”
“夜殇。”
“伤情的伤吗?”
“国殇的殇。”
“夜殇哥哥。”
“嗯。”
“夜殇哥哥,你的殇字呢,也许不是诅咒,阿娘曾对我说,向死而生。
所以,你会过得很好。”
楚清漪,我会过得很好吗,你说的话作数吗?
谢容沉看了一眼还在夹菜的楚清漪,她笑着,并没有发现他悲伤的情绪。
“谢容沉。”
“嗯。”
“谢谢。”
谢容沉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她,等她接下来的话。
楚清漪:“谢你没有伤害阿泪。”
魅离泪的脾气,可是多次刺杀夜殇。
曾经不解夜殇为何总是放过魅离泪,现在却明白了。
或许,是和她儿时相识一场,但无论怎么,还是该说一句谢谢。
“好。”
楚清漪弯唇,谢容沉这个人,虽是寡言,却总是恰到好处。
……
七月二十的时候,楚清漪念叨谢容沉好久,终于取得了他的同意出离王府。
当然,谢容沉和她同行。
也是在这天,楚清漪遇到了那个,传言中要成为王妃的人。
当时,楚清漪穿着不同颜色交杂的裙子,带着白色幂篱。
她懒懒地站在谢容沉身侧,手上随意转着,似好动的邻家女子,娇俏极了。
于是,在那个姑娘进浮沉殿的时候,楚清漪正绕着手指打圈,嘴唇轻努,侧头打趣谢容沉,“王爷,再不走要明天了。”
下一刻,她手上动作停住。
隔着幂篱的白纱,她隐约看到出现的那个姑娘的模样。
她走到谢容沉面前,没有看楚清漪一眼,直接向谢容沉行礼。
“王爷。”
很温柔的声音,还有着很符合她气质的平静。
而她那张脸,竟和楚清漪有七分像。楚清漪打量着她,若有所思。
谢容沉:“若你要报恩,我给你机会。”
南婀月毫不避讳地看向站在他身侧的楚清漪,又直白地看向谢容沉,“因为她吗?”
明明是疑问,话出口,又是自我确信的肯定。
“是。”
南婀月认真地点点头,“那我就换个报恩方式。”
“你只需要待在浮沉殿就好,直到我们回来。”
对于谢容沉的话,南婀月没有一点疑问,迅速答应。
谢容沉对她点点头,拉着楚清漪离开。
楚清漪回头时,只见那女子乖巧地坐到了殿阶上。
她坐得很直,视线停留在他们身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离开。
等人消失,南婀月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
走上街,楚清漪才从震惊中回神,她望向谢容沉,“她……”
“我从人贩手中救的人。”
“叫什么?”
“南婀月。”
谢容沉对这件事情兴趣不大,重重地拉了她一把,两人进了一家刺青铺。
楚清漪正思索着,发现谢容沉已经给了银子,拉着她坐下。
其他人已经出去了,楚清漪扫了一眼这些刺青工具,挑眉,“你要亲自来?”
“嗯。”
“你不是不会吗?”
“学了。”
楚清漪抬抬下巴,“跟谁学的?”
“无细。”谢容沉背着她准备东西,说到这里,略停一下,又解释,“念安院的人。”
说罢,转身来到她面前。
“要刺什么?”
刺什么样的蝴蝶?
想了一下,楚清漪问,“谢容沉,你知道重烨州最美的蝴蝶是什么吗?”
谢容沉看着她的眸,回答,“海伦娜闪蝶。”
楚清漪赞叹地点头,“它们全身呈紫蓝色,前翅两端的蓝色深蓝、湛蓝、浅蓝不断的变化。
整个翅面犹如蓝色的天空镶嵌一串亮丽的光环,颜色美丽,体态婀娜,展翅如孔雀开屏。”
说到此处,楚清漪有些可惜,“但我还没见过真的。”
再抬眸时,她的眼睛亮亮的,嬉笑着打趣,“所以,这位公子可以帮我刺一只,重烨州最美丽的蝴蝶吗?”
看她眼中狡黠,他便明白。谢容沉轻笑,“为难我?”
楚清漪耸耸肩,并不否认。
谢容沉也不计较,拿着工具就上手,为了确保楚清漪不被刺疼,他的动作很轻柔。
楚清漪原本是不相信他的,但好久过后,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入眼,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蝴蝶好像真的落在她的手臂上。
她抬手去触,它并没有飞走,才惊觉是自己傻了。
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她望向谢容沉,不可置信溢于言表,“你真的没有骗我?”
“什么?”
“刚学的刺青?”
“嗯。”
楚清漪由衷钦佩,“谢容沉,你很厉害。”
谢容沉浅笑一下,将刺青工具放回桌上。
自那日她提起,他可是练习了好久,在那些将士不可置信的眼神下,他平淡地刺了一支队伍。
“走吧。”
楚清漪跟上他,语气欢快,“谢容沉。”
“嗯。”
“谢容沉。”
“嗯。”
“谢容沉。”
最后一声,谢容沉没有应她,而是挑起眼睑看她。
她问:“我和那个姑娘长得很像,你会认错吗?”
“不会。”
他的回答依旧果断。
“好,我相信你。
不过既然你不会认错,那就……
这样啊谢容沉,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你就告诉我,我手上有你亲自刺上的蝴蝶。
那样,我会毫不犹豫地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