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在意她的身边曾是北陌绝那样。
其实,楚清漪已然给出了答案。
她不会在意。
对于男女之事,楚清漪总是洒脱的。她羡慕独一无二,却也承认三妻六妾。不怕不被爱,只怕太过被爱。
不被爱,她可以嗤之以鼻,不在意分毫。而被爱,将是她要背负的枷锁。
“躺下睡吧!”
楚清漪点了点头,犹豫着躺了上去,然后轻轻闭上眼睛。
她能感受到谢容沉的存在,心弦却没有绷紧,她的大脑慢慢放空,思绪描摹着谢容沉的脸庞,渐渐地,她开始昏沉,何时真的进入梦想,她不知道。
也不知道,谢容沉坐在那里,守了她一夜。
就那么看着,浮沉殿好像变化了,变化成安和沁小木屋。
他们隐于丛林,隔绝了世人,暗暗相爱。
外界烽火与他们无关。
陪阿黛一起乱世逍遥。
他们好像真的在努力。可又怕,只是乍起的烟雾,触之即破。
他看着,想把她的模样一点一点刻在脑海中,再深入骨髓。
她呓语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的心脏记着你。”
他在心里回答。
……
楚清漪醒来后还是在浮沉殿。不过谢容沉已经不在了。
昨夜之事倒真的像一场梦了。她按了按脑袋,下床。
外面声音繁杂,楚清漪疑惑着往殿外走。
直到她打开门,门外暖风拂面而来,谢容沉站在门前。
听到身后的声音,他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太阳从他侧脸庞滑下,他潜在暗影里,被描述出面部轮廓,冷硬刚毅。
眼眸明明隐于黑暗,看向她时,危险地似预谋已久而蠢蠢欲动的孤狼。
印象里见他穿铠甲是他被封为镇北大将军时,那时的她心被狠狠地吊着,不知道前路如何,只留了思绪去把利益最大化。
她想楚家有退路,想夜殇活着回来。
而他穿铠甲是何模样,如今想来,竟然有些模糊。
眼前的谢容沉,黑色铠甲孤冷如战场狼烟,他长发高束,容颜俊冷,是驾驭狼烟的凛风。
从寒延关到离州六城,他无数次穿上铠甲,无数次挥剑而战。
危险、苦难、伤痕,楚清漪甚至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这场战争。
反击付冀的叛乱、华行的阴谋?
夺回北国丢失的疆土?
亦或是信仰的执念!
但那都是对北国的。所以,对于谢容沉呢?
只是固执的守护罢了!
记忆里的父亲和母亲势均力敌,面对死亡,依旧选择了互相追随。
而楚家,爹爹战死,阿娘毫不犹豫的殉情而去。
他们情意中掺杂着家国大义,深重到让世人唏嘘。
那她呢?
她和他呢?
两人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但又好像很远。
那是宿命的沟壑。
“你要出征?”
“嗯。冀国士兵进了溪色村。”
楚清漪想问好多,到底,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我等你归来。”
许是情况紧急,他只点了点头就走,背影决绝。
楚清漪站在屋檐下,安静地看着,站了好久好久。
那一刻,没人发现,她的所有坦然都化作灰烬。
她好像站在战场上,一身白衣,披头散发,三千将士与她错身而过,无人看到她。
而那战场,硝烟四起,横尸遍地。
她似一缕幽魂。
……
五日后。
“小姐,歇息一下吧。”酿儿边整理桌岸上已经写好的纸张,她感受了一下,至少七八万字了。
楚清漪活动了活动手腕,笑着摇头。
回答完她,楚清漪又低下头开始动笔。
酿儿心疼地看着,却没再多言。
浮沉扰那本已经被小姐翻烂的传记,北国关于谢王爷的流言蜚语,都成了小姐夜夜不眠的牵念。
谢王爷不在乎,可酿儿知道,小姐她在乎,并且在乎极了。
她是个从不管别人如何诟病自己的人,淡看世间杂谈。
但到谢王爷身上,她变了,哪怕一点点抹黑,都心疼到不能自已。
于是,一个又一个三更半夜,一盏又一盏烛火。
她写着,写谢容沉的清白。
申时,楚清漪眼皮一跳,笔停了下来。
这才发现,外面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子里也暗沉了下来。
楚清漪揉揉肩膀,起身出门。
门外,雨滴抓着房檐留恋,空中爽意不散,湖水戏谑细雨绵绵。
她抬手,抚夏雨肆意坦然。
“还不归来吗?”
她看着手上湿润,轻轻启唇。
话落,幽兰院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脑中被什么牵引着,她猛然抬头,只见那里,谢容沉一身黑衣,打着油纸伞立于院中。
他望着她,思念压在平静的眸下。
楚清漪的手还僵在雨中,眼中错愕,转瞬又成欢喜。
楚清漪不顾风雨,跑出房檐,跑进雨中,泥水打湿长裙,青丝瘫软在脖颈。
她猛然一抱,谢容沉始料未及,被撞得后退,空着的手还不忘扶住她腰侧。
大门未关,守门将士错愕,差一点尖叫出生。
原来,副将军所言的不可怠慢,是如此的不可怠慢!
反应过来后,他们连忙将院门关上。
但院中的楚清漪却未放手,她靠在他怀中,听他心跳,听得贪恋。
谢容沉眸中微动,他感觉到了她浓烈的情愫,却也是这浓烈,让他隐隐不安。
因为她没再想着说服他,于是所有的好都像预谋。
谢容沉眼眸微深,掀了掀眼睑,低声唤她:“楚清漪。”
“嗯。”
“伤好了吗?”
“什么伤?”
楚清漪随口一答,直接让谢容沉沉默了。
雨声淅沥,落在伞面时又意外地有力,沉默让楚清漪恍然。
她弯唇回答,“好了。”转而又有些惋惜,“不过要留疤了。”
闻言,谢容沉轻轻地推开她,盯着她的眸看了一眼,确定她没有玩笑,于是抬手托起她的手臂。
白皙的手臂上,一块略粉的疤痕,它扒在她的手臂上,固执的不肯离去。
摔下马的擦伤,她来时,到底有多慌张?
谢容沉的心口是密密麻麻的酸楚。
楚清漪望过去自己的手臂,有些嫌弃,“这么看还是有些丑的。”
谢容沉:“不丑。”
楚清漪笑了:“谢容沉,不如在上面画只蝴蝶怎么样。
你会刺青吗?”
“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