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北陌绝依旧不信谢容沉,但有楚清漪在,他们两人之间还算相处和谐。
只是每每谈及生死街,总是不欢而散。
谢容沉要南下,生死街总要有人管,但没有人能比谢容沉更合适。
可谢容沉是必须要走的,生死街也就成了一大难题。
一旦它落于居心叵测的人手中,京城依旧会飘摇。
谢容沉从御书房出来,身侧跟着荣子澜。
也是难得,到最后,还是他们二人最默契。
荣子澜剿灭路馀风党羽有功,所求奖赏只是能听命于谢容沉。
从御书房出来,荣子澜便开始叹气,“之前恨不得把生死街抢到手上,现在他恨不得你天天看着生死街。”
谢容沉没答,右手摩挲着左手指,到小指时,手套中空空如也。
北陌绝如此推脱,何尝不是将这难题交给了谢容沉。
谢容沉办好了,就可以南下,办不好,他就只能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没什么不好,可楚清漪呢,她又会有什么动作。
南疆城池未收,千机子不会停棋,楚清漪也必须要走。
所以,为了先楚清漪一步,谢容沉必须得南下。
而他越快解决,说明越把楚清漪放在心上,北陌绝便越有恃无恐。
现在的谢容沉,进一步,北陌绝抓住他软肋,退一步,楚清漪又危险几分。
两难的不是北陌绝,而是谢容沉。
北陌绝确实是个玩弄人心的“好”帝王。
荣子澜咋舌,感慨自己活久见。
人海茫茫,他也算见过汪洋。
千机子、楼忆、谢容沉、楚清漪和北陌绝,都够狠。
相比于荣子澜的怅然,谢容沉反而有些漫不经心,他踏入雨中,嘴角勾着轻笑。
荣子澜一急,“下雨呢,打伞。”
他跟上谢容沉,给他撑上伞。
没走几步,两人都顿住。
不远处,楚清漪和酿儿也站定。
他们都望向彼此,半月未见,楚清漪一身华服立于伞下,眉目情薄,郊外的深情愈发似梦。
而谢容沉也少了阴厉,少了薄情与淡漠,此刻的他,能游刃有余的应对朝堂阴谋,懒散恣意,真的像是长于京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浪荡公子。
半月之间,楚清漪能听到很多关于他的消息。
纵马畅饮是他,花丛流连是他,下棋对诗是他。
上一刻逗得小女子羞笑的是他,下一刻街头转着匕首杀人的也是他。
没了束缚的谢容沉,肆意如风,苦烈如酒。
拿起放下,眉目间从不留恋,不强求,不推拒。
比淡漠却留有善意的夜殇多了人情味,比薄凉杀伐、无所顾忌的摄政王多了淡雅。
他轻车熟路的驾驭多种角色,但每一面的他都让人痴恋。
楚清漪突然震惊,她何德何能,得他曾经垂怜。
她摇摇头,忽然明白:
阴差阳错。
所以,未曾将他留在指尖。
他们走近,荣子澜淡声开口,“皇后娘娘。”
楚清漪轻轻点头。
然后,和谢容沉错身而过。
雨滴落在伞上,数不清的声音,明明杂乱无章,伞下却藏满静谧。
奇怪,为何如此安静?
啊,是心脏停止了跳动。
荣子澜和谢容沉也抬脚离去,没有人回头。
他问谢容沉:“哪怕北陌绝算计你,可他也是真的不愿楚清漪涉险。
容沉,你想过吗,北陌绝待楚清漪本就有真情在内,帝王之位,他可以给她想要的一切。
若有一天,哪怕你平了乱世,可她已心悦北陌绝,你怎么办?”
只是想想,荣子澜已经有些窒息,心疼这样的谢容沉。
谢容沉只是笑了一下,无所谓地开口,“把她抢过来。”
可是,荣子澜知道,谢容沉不会,好不容易得盛世,他只会祝愿楚清漪平安喜乐。
即便代价是一无所有。
荣子澜心上无奈,却也带着淡淡地不解。
未经历情爱,只将这当做交易,明明他和楚清漪,已经可以算作两不相欠。
“你自小苦难,为何情爱的执念比仇恨深?”
谢容沉耸肩,不打算回答。
荣子澜看着毅然踏入风雨的人,脑袋发疼。
他想,人活一世,最好不碰恩情,否则……
罪深孽重。
……
御书房。
北陌绝起身,看着楚清漪,眼皮忽地一跳,躲不过了。
“有事要问?”
“你在骗我!”
开口那样笃定。
北陌绝示意她坐下,“你指什么?”
楚清漪没有坐,她笑了一下,“所以,皇上骗了我多少呢?
你和谢容沉的合作,还是我们三个人的合作?”
北陌绝微微眯眸,“那你呢?
你骗了朕多少呢,你和谢容沉的私情,总不会真的是演戏。
楚清漪,朕不提,不代表朕不在意!”
楚清漪嗤笑一声,“在意?
所以,骗我说谢容沉和你合作的条件是要我。
所以,借这场戏来试探他对我有几分余情,好抓住这个把柄来从他身上牟利。
对吗,这就是你的在意,只是将我当成你榨取利益的棋子,是吗?”
楚清漪言语讽刺,连看着北陌绝的眼神都是厌烦的。
那眼神狠狠地刺痛了北陌绝,面对她的质问,怒火冲到心头。
他轻笑,“由此看来,朕的棋子是对的,不是吗?
谢容沉无所顾忌,朕骑虎难下,而恰巧,你是他的软肋,难不成朕要大义到闭上眼睛让你们胡乱苟且吗?”
“咔嚓”一声,楚清漪抬手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在地上。
她直视这着北陌绝的眼睛,眼底冰凉。
刚刚的怒火被这声音冲淡,回想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北陌绝忽然手脚发麻。
他想道歉,可又难以说出口。
于是,只留下满室沉默。
楚清漪闭了闭眼睛睛,想起遇到的谢容沉,她多想他就停留在这里,不参尘世,而得肆意经久。
而不是因为情深被拉下局。
睁开眼睛,她将愁绪化进心底,“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北陌绝:“……南下。”
楚清漪皱眉,“为何?”
北陌绝:“楚清漪,其实谢容沉也没有那么情深,你已是朕的皇后。
他也是朝臣忌惮的摄政王,曾经情深,当真会放在心上吗?
况且,如果朕没有记错,当初是你要进宫的,他是被放弃的那个。
如今,他有自己的王妃,还有他铁了心要宠爱的倾顾,曾经的情谊又有多重值得他冒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