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陌绝转过身,走向桌岸,又侧身看她,“我们合作的条件是,他带兵南下。
到时,整个南疆由他把控,明白吗,这才是他的野心。
而你们的情谊,不过是做局的工具而已,借你身后势力完成他的计划,顺便报复你入宫。
也就是你,非要把这份情往纯粹拉扯。
可是,纯粹得了吗,漪儿,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
这番言语的北陌绝,绝情,又运筹帷幄。
楚清漪甚至找不到反驳的点。
甚至快要说服自己,谢容沉甚至可以看着楼忆死,不是吗?
他也可以将千盏弄得半死不活。
到底真相是什么,楚清漪有些累,她能做的,只是不彻底相信北陌绝。
忍着心上钝痛,楚清漪开口,“我想重建思徒。”
她以这样一句话,将所有过往都抛却。
而之前的质问,好像就这样化为虚无。
楚清漪甚至想,她已经知道北陌绝是骗她的,为何还要追问。
谢容沉也好,北陌绝也好,或者她也罢,这戏中,他们不都是互相利用吗?
谁比谁尊贵呢?
越想越后悔自己开口质问。
所以,她迫不及待打断这窒息的荒谬。
北陌因为她的话而顿住。
没有人生性凉薄,只是困难磨平希冀,不甘奢求。
所以,他为何对楚清漪动心?
因为楚清漪总能闯出一条路,哪怕恨他,都能咽下委屈来帮他。
北陌绝相信,如果有一把躲不过去的刀刺向他,楚清漪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帮他挡下。
事后,她依旧无所求,只护他的北国安然。
而他,这辈子注定要欠她。
他愿捧着满腔赤诚来爱她余生,可是,她从不愿意给他机会。
“漪儿,留在皇宫,朕许你六宫荣宠。”
于是,他开口挽留。
楚清漪看着他,能看出北陌绝眼中的情谊。
帝王之宠,千金难求。
她留在后宫,享受他的宠爱,加上身后的势力,余世必定安稳。
过着世人艳羡的生活,其他杂乱都可以交给朝中大臣。
多好啊!
可是……
“北陌绝,我可以做你的刀剑,可以做你的棋子,但不可能是你的皇后。
不说将军府万般事宜,只谈我生身父母,他们真真实实的死于先帝旨意之下。
阿泪五岁流落,生死由命,创立魅阁受尽苦难。
但凡换作平常门第,我们之间就是世仇。
但是谈及家国,我只能做到不恨你。
把你的情谊收回去最好,利用我剩余的价值比利用感情更让我高看一眼。”
北陌绝笑了,笑自己犯傻,“何必将朕的感情贬得一文不值,朕答应你重建思徒就是。”
楚清漪行了个礼,打算退下。
“楚清漪。”
楚清漪回头。
这一次,他唤她名字,那样郑重。
他们之间,其实也是有回忆的,只是,这回忆,想记忆的只有他一人。
多想早一点认识你啊!
“我从不否认,你是上天赐予朕的一场惊鸿。”
楚清漪垂眸,她不是,这世间称得上惊鸿的,千机子是、楼忆是、思徒那些人是、楚家是。
唯她,只负责将惊鸿捧到北陌绝面前。
只是,楚清漪没有反驳他,她转身离开。
楚清漪和北陌绝,从来都是北陌绝看着楚清漪的背影。
站在他身前护他时,是义无反顾的,离开时,是决绝不留情面的。
她于他困顿之中予他明媚,这世中,她成了他不用多想的信任。
所以多么遗憾啊,这辈子,没能和楚清漪相爱!
北陌绝始终记得楚清漪的笑,比太阳还明媚,融化他半生冰凉。
她鲜衣怒马闯入京城,尝这世间爱恨嗔痴。
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有什么资格留下她呢!
北陌绝扶案,低头,眼泪掉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帝王泪啊,该是掺杂了多少遗憾!
……
当时北陌绝不让楚清漪见秦夭,其实也是因为牵扯太多。
路家山庄虽然没有在给冀国送药方上得逞,但他们给北国造成的麻烦不小。
而那张路馀风他们制出来的毒药方是被入京的宗白解开的。
只是,身为毒药引的路回染已经久病难医,她也是那个可以传染的病源。
为了不危害北国,朝臣要求将路回染处死。
但宗白拦了下来。
北陌绝念及宗白功勋,应了他的要求,只是,路回染远离京城,而且一旦危害到北国,必须就地斩杀。
因此,他和路回染被关到了京城外的一座破庙。
庙外有士兵看守,以防路回染跑出来。
择日,楚清漪来这里时带上了月染。
听到她的解释,月染想了很久,问,“宗白为什么非要救小姐?”
宗白一身医术出神入化,性子也淡薄,为何非要踏这趟浑水!
楚清漪浅浅勾唇,“因为他们曾经相爱。”
月染瞪大眼睛,“怎……怎么会?”
“你家小姐曾经化名白染。”
她的白姐姐,宗白的阿染。
月染恍然,那是路回染偷偷离家时用的名字。
马车行在郊外,酿儿和月染坐在前面驾马,马车身后是以苏叶为首的魅阁魅影。
楚清漪抬手掀开帘子,看向窗外。
他们三个相识于一个冬季。
离千机子被杀不久,路回嫣将要进宫,路回染还未成为棋子。
压抑在路家山庄里,路回染迫切想要看外面的世界。
于是,路回染离家出走,化名白染。
阿黛痛失师父,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然后遇到了被调戏的白染。
阿黛刚救下她便昏了过去,吓了白染一跳。
伸手一摸,发现这姑娘身体烫得出奇。
一咬牙,白染托起她要找大夫,走到医馆,发现两人身上都没钱,又被赶了出来。
阿黛烧得面部通红,开始说胡话,白染求啊求,还是没人肯帮他们。
绝望之际,宗白出现。
他蹲下,示意白染让开,然后拿着药箱给阿黛治病。
白染焦急地问,“她怎么样?”
宗白未抬眸,声音清清浅浅,在这冬季里,少了淡漠,“没事。”
“可她身体很烫。”
宗白这才抬眸看白染,“我是大夫。”
白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