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漪点明自己心中所想,未加半分犹豫。
龙雪曦不可置信地道,“……等我?”
“是,等你。”
漫城之前,徒赍阁的人已经和他们汇合,她身边人很多,却没有合适的人。
龙雪曦的出现,也算帮了她大忙。
楚清漪拿出一块刻有“得商”的令牌,然后又拿出一封刻了掌院印鉴的认命书,她指指这两样东西,“我给你,你敢接吗?”
龙雪曦沉默片刻,“为什么是我,你知道我要来?”
楚清漪顿了一下,淡淡地道,“你问题太多了,我不太想回答。
龙雪曦,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龙雪曦咬牙,“接,为什么不敢接。”
她迅速拿起任命书和令牌,可心中依旧不太平静。
因为没想过竟然这么容易。
楚清漪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袖子,“你去找酿儿,她会告诉你做什么。”
直到楚清漪走到门口,怕以后难见到她,龙雪曦连忙开口,“皇后娘娘,我可以任命乔婼吗?”
楚清漪笑了一下,“只要符合你的身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我指的是你三品官员的身份。”
说完,她转身,想起什么,又转过来,“哦,对了,你该叫我掌院。”
楚清漪走后,龙雪曦还是觉得不太真实,但又释怀。
二哥护着的人,怎么会把无伤大雅的事情记那么久呢!
她笑了一下,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晚上,陶吟照常来找楚清漪。
她已经知道楚清漪想要做什么了,楚清漪在培养她。
不然不会教她下棋,让她对路馀风一事进行评判,给她看朝堂局势。
她白日里和魅离泪救人,晚上回来还要看前朝古棋和那些谋略之道。
身体酸痛,脚心起泡,有时候只坐着就能睡着。
除了累还是累。
“阿黛姐。”
“嗯。”楚清漪打量了她一下,然后去窗边翻找什么。
等回来,她拉着陶吟坐下,耐心地掀起她的衣袖。
白皙的胳膊露出,上面有一道刺眼的腥红,是救人时不小心被抓伤的。
楚清漪没有多言,低头给她敷药。
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下眼投出一片暗影。
敷药时,楚清漪十分耐心,她手指带着淡淡的凉意,触到陶吟胳膊上的伤痕,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想退吗?”
敷完一只手,她轻柔地将衣袖拉下来,刚刚好像只是随意一问。
可陶吟瞬间紧绷,“不想。”
“以后会更累。”
陶吟倔强地道,“我不怕。”
楚清漪扶起她另一只手,边敷药边道,“我告诉过你,想要保护别人,就要强大。
但吟儿,支起整个思徒壁不是说说那么简单,也不是只要武功高就可以。
莫行、千盏、龙雪曦,他们都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你。
可如果你要坐到掌院的位子上,总有一天,你会是决策者,而不是执行者。
你要能和百官对峙,和皇上论政,还要有能力提防思徒壁居心不良的人。
你得把心拆成无数块来用。
吟儿,这样,你还要坚持吗?”
闻言,陶吟忽然脱离凳子,跪到了楚清漪面前,她目光坚定地看着楚清漪,“请掌院教我。”
楚清漪双手将她扶起来,哪怕心疼,却知道,一旦她纵容陶吟一步,未来的陶吟就会难走十步。
终究,她只是摸了摸陶吟的头,“嗯,我教你。”
陶吟走后,楚清漪将屋子里的蜡烛吹灭,然后又走到窗边。
她抬头,雪还在下。
……
翌日,楚清漪带着陶吟和酿儿去旧思徒。
魅离泪怕她有危险,说什么也要跟着来。
至于荆南宫,不知是被魅离泪气到了,还是在气她。
昨夜雪下得大,旧思徒本就在云暮山那边,因此,路还没蹚出来。
车轮轧过积雪,发出“吱吱”的响声,白雪随着车轮滚一遭,然后被抛弃在车后,只留下深深的车印。
空气都是冷的,一开口,就出现一层雾气。
“阿姐不打算再来了。”
祭拜思徒,这白雪皑皑的日子,总是冷得刺骨。
心情本就沉重,如此下来,快要压抑。
陶吟紧紧抿唇,人们都说近乡情怯,可她只觉心底落空,什么都抓不到。
虚虚浮浮地踩在空中,下一刻就要掉入深渊。
魅离泪的问话,牵扯她的心脏,明明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又不那么清楚了。
他好像在问,又好像在笃定。
楚清漪轻轻“嗯”了声,似有若无。
“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思徒。”
他好像只是随口抱怨。
楚清漪翻书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看了起来。
只是,眼底的颤动还在。
这几日让他和陶吟一起去救人,发生了什么,她不是不知道。
阿泪不沾人群,只做恶趣味的旁观者,百姓是好是坏与他无关。
他偶尔恶劣,将钱撒在乞丐堆里,抱臂看他们像恶犬一样争夺;
偶尔索然,路人一不小心的冲撞就会磨完他所有耐心,抬手就差点要人的命。
在她面前,他又将自己收敛的很好,可是他也没有可以隐瞒自己的恶行,不怕她发现。
不论怎样,他是魅离泪,骨子里的狠厉和阴郁从来都没有减少。
但又有那么一瞬,楚清漪能从脑海中找到他孩童时的模样,精致的瓷娃娃,乖巧,惹人怜爱。
只看一眼,心都能融化。
是什么把他变成现在的样子,楚清漪清楚。
阿泪恨皇室,恨思徒,那样浓烈的恨,烧成了执念,支撑他活到现在。
可她呢,干了什么啊?
把彼岸谷作为棋子,把魅阁纳入思徒,还让他去救人。
去救那些从前对他没有伸出援助的人,救那些谩骂魅阁的人。
楚清漪,他苦难的时候,你在享受着正常的宠爱,丢他一个人在深渊。
楚将军府和他,你明明猜到真相,却抛下他。
现在呢,又一次伤害了他。
你怎么配为他的姐姐,他找了你那么久!
疼痛堵满胸口,横冲直撞,将胸膛搅烂。
疼痛蔓延到四肢,冰凉而麻木。
好冷,这冬季怎么那么冷。
多想说出来,可喉头好像扎了刺,张张嘴,又咽了满腹疼痛。
阿泪,我要怎么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