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是喜欢收礼,谭章远自那日登门后,又日日送些东西来,让我心情愉悦。
我最喜欢的,莫过于一个精致得玉雕蔷薇,巴掌大小,可爱至极。
下人告诉我他来了府中时,我还在把玩这个玉雕蔷薇。
“今日怎么来了。”我到正厅见他。
“我和他们约好了去狩猎,想来你在府中闷得慌,便想接你一同去。都是过去认识的人,有些是我的朋友,在京城里也算说的上话。”谭章远回道。
“不想去。”我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兴趣缺缺。
“我帮你办成了事,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一同去走走,可好?”
谭章远太漂亮了,美色误人,我还是点了头。
骑射一课,我原本是不擅长的,可身边人各个厉害,我向来不服输,哪容得别人嘲笑,后来苦练骑射,在班上女子中,名列前茅。
似乎今日的狩猎会本就是为我办的,谭章远带着我来时,众人目光投注在我身上,却没有半分意外。
“章远,文钰!”说话的是一个男人,胖胖的,憨态可掬,声音却难得的显瘦。
“猜猜是谁。”谭章远转过头,笑着问我。
这倒是问住了我,在我的记忆中,幼时的人里,鲜少有能对上号的,摇了摇头,笑道,“除了你,我着实不记得有谁幼时是胖胖的一团。”
“我何时胖成一团了。”他失笑,“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生病晕倒在地上,你以为我被人欺负了,把人揍了一顿,后来知道他是我堂哥,还被先生责罚,说你欺负弱小。”
他这一说,倒真的让我想了起来,我有些惊讶,“这是那个小豆芽,天呐。”
谭章远的堂哥谭澄澄,小时候因为权利纷争被绑架过,找回来后便是真的身娇肉贵,跟个豆芽菜似的,可也因为太瘦,长得也不好看,让我一眼瞧着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压根没想过这样的他怎么欺负谭章远。
也是小时候作威作福惯了。
“自从你说他豆芽菜,不像个好人,他每日都要多吃一碗饭,誓要找你报仇,可后来你又离开了。”谭章远回忆起往事,也觉得好笑,他们谭家的子弟,也不知怎的,和苏文钰总是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谭澄澄走近了,婴儿肥的脸上堆着笑,像个福娃娃,“文钰姐,我,谭澄澄,还记不记得。”
“男大十八变,我还真没认出来。”我坦诚地说,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笑了。
“那是,今时不同往日啊。”谭澄澄虽有些胖胖的,却也像谭家人,长得高,“我听章远说你回京了,可把我高兴惨了,原本要去你府上拜访,但章远死活不许,反倒让我办个狩猎会,算是迎接你回来。”
我侧过脸看向谭章远,他毫不躲闪,冲我温柔地笑着。
男颜祸水啊。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也是为了你好。”我玩笑道。
“诶?你相公是死了吗?章远不是说……”谭澄澄说着说着反应过来,道,“害,就是,一个死人。不过你也别说自己是寡妇,多不好听啊。要知道你可是我们这儿数一数二的人物,知道你回京,多少人不请自来啊。”
谭澄澄冲我眨眨眼,神色暧昧,可他做出来,实在是可爱得紧。
“多嘴。”我尚未开口,谭章远却是说了话,“他们大多已经成家,只是旧友聚会,一起狩猎。文钰是女子,声誉何其重要。”
“哼,有些人,只许官家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小气得很。”谭澄澄不怕他,嗤之以鼻,还敢调侃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啊,堂弟,有的人是司马昭之心哦。”
“谭澄澄。”谭章远警告地叫了他的全名,耳朵却是红了一片。
“走吧,我也许久没有试试手了。”不好再看热闹,我只好笑着出来说话,悄悄冲谭澄澄眨了眨眼。
拉了下谭章远的手,又放下,他望着我,揉了揉指尖的温度,低头笑了。
马儿膘肥体壮,却性子极烈,马奴不敢让贵人骑这匹马。
但我却毫不犹豫选了它,我最爱驯服这烈马。
红色骑装英姿飒爽,热烈高傲,心中的情绪喷涌而出,苏文钰始终是那个苏文钰,肆意妄为,骄傲自持,无人能辱。
“驾——”我挥鞭冲出,马蹄声踏进了众人心中。
谭章远和谭澄澄站在一起,看着马儿冲出,不曾阻拦。
“我原以为最了解苏文钰的是顾逢,或者是季玢,可现在看来,还是你。”
“只有你,让她真正地放开了,做回了苏文钰。”
谭澄澄感慨,不得不说自己这堂弟一句用心良苦。
“顾逢他们是她的朋友,我不是。”谭章远看向他,“我是她未来的夫君。”
“哈哈哈……”谭澄澄朗声大笑,“堂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又自问自答,“像是开屏的孔雀,哈哈哈……”
谭章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懂什么,我原以为,我和她,是不可能了的。我甚至都已经打算,让母亲择一家她满意的小姐,随便娶了便好。但何尝不是天意弄人,失而复得,难得可贵。”
“我也真是不明白你,若是真的在意,当初又怎么不去告诉她,不去寻她,不去娶她。”谭澄澄道,“小时候的心思,你真的确定时至今日,仍旧是喜欢?”
“从来都是,从未改变。”谭章远言语神色皆是万分认真,谭澄澄拍了拍他的肩,“那祝你抱得美人归了。”
另一边,孙少秋因着嘉平郡主的关系,也得参加了这次狩猎。
狩猎过半,他与一些贵公子坐在一旁闲聊。
“谭澄澄怎么突然办狩猎会了?”是一个陌生的公子哥,姓贾,这几年才跟着家人回京,参与到京城这些聚会中来。
“不是突然,筹备有几日了。”薛骁是这群公子哥中的主心骨。
“薛少难不成知道些什么。”贾公子问。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苏文钰回来了。”薛骁回答,语气却是开心的。
“苏文钰?”新加入的几个公子哥对这个名字格外陌生。
“苏文钰家世代出大儒,后来没落了,家中改从商。她和我们这些人从小一起长大,性子刚烈,肆意妄为,却又实在是生得美丽。
谭章远当时,都不过是她的小跟班。只是后来家中出了些事,她们一家离了京,自此没了消息。”说话的是杨林,和薛骁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孙少秋在一旁听着,心里有了计较。
“那和嘉平郡主比起来,如何?”贾公子瞧不上孙少秋,有意挤兑。
“嘉平?”薛骁讽刺地笑了一下,“没得比的。如今京城闺秀,没有人能和她比的。”
“顾逢、钟昆、季玢、张源源,他们四个,同苏文钰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我听说,苏文钰写信说明了要回来这事后,他们算是把京城内外的好东西掏了一遍,全给她送了去。”杨林道,“我们在苏文钰那儿,还不够看。”
此话说完,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唏嘘。
突然,一阵阵马蹄声靠近,众人抬头看去。
女人容貌妍丽,面色凛然,带着快意的笑。
薛骁的手,捏紧了。
而孙少秋看清逆着光的红色骑装的女人,面色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