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虽颠簸,但姬茹燕睡得十分香甜,应该归功于张闵闵先前没日没夜和她“啰嗦”对策导致好几日都没有睡过整觉。
钱文初也不打算给她解开穴道,就这样让她一路睡到青鸾殿门口。
宴席结束到现在,已是半夜,圆月高悬,是个好天气。
钱文初借着月色看着姬茹燕沉睡的脸,表情凝重,但伸出手整理她垂下来的发丝却十分温柔,明明点了死穴,根本不用怕吵醒她。
抱到床上的时候,才不舍的解开穴道,没成想姬茹燕是真的太累了,压根就没醒,翻了个身,还咕哝了一句话,钱文初下意识低下头,凑近了想听听她说些什么梦话。
“张闵闵。”可能白天在殿内还没解气,在梦里还想着要抓住张闵闵教训一顿。
钱文初想到这就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褪去衣冠,他自觉地钻进了被窝,抬手看了眼姬茹燕给他包扎的地方,方才已经命人给他清洗干净,只是这布料他坚持要求继续裹着,最后被下人好歹劝了单独绑在手腕上,当作装饰。
发了会儿呆,又凑近姬茹燕的耳朵轻轻说了句:“你是我唯一的软肋。”
说话的时候气息都扑到了姬茹燕的侧脸上。
说罢搂着姬茹燕闭上了眼睛。
姬茹燕缓缓睁开眼,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感觉整张脸都像被火烤着,烫得不行。
动又不敢动,就这样睁着眼躺到了天亮,旁边的钱文初倒是睡得香,中途几次甚至还打起了呼。
隔日,钱文初的脚直接压在姬茹燕肚子上醒来的,差点压得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挪开那条横在中间的腿,钱文初整个人又贴了上去,抱着姬茹燕不松手,嘴里还霸道:“再陪我睡一会儿。”
就这样,磨磨蹭蹭已是午后。
钱文初一下午都赖在青鸾殿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每次想跟姬茹燕黏在一起,姬茹燕就逃也似的躲得远远的,也不准楚辞跟着她,好几次直接翻到了房梁上坐着,钱文初若是上去,她又立刻跳下来。
直到辛少磊特意赶来汇报的时候,姬茹燕才勉强从屋顶下来,辛少磊仰头看着皇后下来,已经见怪不怪的照常给钱文初禀报。
钱文初摇着扇子,闭着眼,听辛少磊讲述他调查的成果:“左海明的儿子死了。”
辛少磊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接着说:“看样子三皇子也脱不了干系,这左铎的功夫又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居然是被人从身后直接锁喉割了脖子。”边说辛少磊还用手边比划着。
“确定吗?”钱文初不紧不慢的喝着茶,磕着瓜子,眼睛还不忘睁开瞥一眼躲得远远的姬茹燕。
“确定,我专门把尸体带回来找人验的。”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一起听啊!”钱文初挥着扇子朝姬茹燕招呼。
楚辞在一旁怂恿:“主子,快去啊,万一是讲您父亲的?”
姬茹燕慢吞吞的一步步挪过去,听肯定要听的,但是一夜无眠,想去补觉,但是钱文初压根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想到昨晚他说的那句话,耳朵比以往还充血。
明明都有夫妻之实了,姬茹燕你振作点!
想到这姬茹燕拍了拍脸,打起精神走了过去,微笑着给辛少磊行了礼。
辛少磊长了一张柔和的脸,温文尔雅的气质,与钱文初截然相反。
“为何要让辛大人在我府上议事,这有损辛大人威望不是?”
姬茹燕清楚若是问他为何不去自己皇帝的寝宫或是辛少磊的监察司,钱文初有的是借口,但是拿辛少磊本人说事,他多少会给点面子。
“怎么会呢?会吗少磊?”
辛少磊一听这语气,赶忙拱手:“不会,完全不会,皇后多虑了。”
换作姬茹燕嘴角抽搐了:“你让我过来听什么?”
“自然是你父亲的事了。”钱文初嘴角勾起的笑,姬茹燕每次看了都想狠狠揍他一台。
“哦,皇后娘娘放心,宰辅大人自然是清白的,虽然与左海明有私交,但仅限于古玩同好,并无更多接触。”
虽然姬茹燕是相信自己父亲的,但听到辛少磊这么说,还是长舒了一口气。
钱文初却突然起身,从背后圈住了姬茹燕,头枕在她肩上,望着辛少磊发派任务:“三皇子的事,先放一放,你顺便替我去将军府催催谈广鸣办事,跟他说汇报就来青鸾殿同我商议,我这段时日,都在、此、处。”
姬茹燕的肩膀因为钱文初说话的震颤搞得酥酥麻麻有点痒,两只手想扒开钱文初环着她脖子的手,奈何始终内力输他一筹。
况且这纱布该换了,已经有些血丝渗出来,姬茹燕看着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你该换纱布了。”姬茹燕没好气的劝他,其实就想让他放开,辛少磊还在旁边看着呢。
辛少磊倒是习以为常,拱拱手准备退下,钱文初又补充道:“还有,若是谈广鸣问你,我为何不上朝,你就回,皇后下不了床,我要照顾她。”
姬茹燕这次实在忍不住了,给了他肚子一下,钱文初这次没防,吃痛的搂着姬茹燕,根本没松开,还委屈巴巴的说:“老婆你怎么能这样。”
辛少磊单身了二十多年,今天实在有点吃不消了,赶紧拱手后退,扭头离开了青鸾殿,不会武功,但走的时候脚下生风。
“老婆,岳父大人没事的话,那你也不生我气了吧?”
姬茹燕无奈了,扭头想纠正他的称谓,皇上怎么能这样称呼宰相大人,这不是把她爹往火坑里推。
“我只在你面前这样叫。”钱文初贴着她耳朵悄悄地说。
姬茹燕耳朵痒痒的,心也痒痒的,但是钱文初的手上已经渗出丝丝血迹,耽误不得。
“楚辞,快去拿药。”
“欸!”楚辞急忙去卧房拿药,钱文初根本不在乎这点伤,继续圈着姬茹燕的脖子,亲昵地问:“岳父大人没事,那你,不怪我了吧?”
姬茹燕觉得好笑:“钱文初,这不像你啊。”
“有吗?”钱文初松开了手,坐回庭院的石凳上,掩饰似的喝了口茶。
一直在求她原谅,还问了两遍,皇上做事,做就做了,还用在乎她的感受,初夜都是被霸王硬上弓的。
这样的钱文初,姬茹燕还是头一次见到。
“你何时,变得会在乎我的感受了?”
这话一出,钱文初坐不住了:“难道我平时对你不好吗?”
姬茹燕以为自己听错了,晃了晃脑袋:“你说什么?”
钱文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心虚了:“我,难道我,对你,不好吗?”
“你是皇上,你做什么,说什么,没人敢对你有意见。”姬茹燕原本不想说这种话的,但是看到钱文初这样的态度还是没来由的有点窝火。
虽然自己是有点喜欢他,但也不是他这样敷衍自己的理由。
“你对我好,我心领了,但是宫中那么多妃子,你是不是应该雨露均沾?”
“茹燕,你今日是怎么了?”钱文初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姬茹燕。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其实姬茹燕内心清楚,这皇后不得不当,但是总有口气压在心口。
钱文初用扇子敲了下手,恍然大悟:“你不想当这皇后是吗?”
“我不想,不也得当吗?”姬茹燕冷漠的笑了出来。
钱文初难得的急眼了:“我的用意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你的用意?你的用意不就只是想把我栓在身边?”
“那是因为我...”后半句钱文初再也不像平时调戏她那样轻松的说出口。
“罢了。”他整理整理衣物,顺道把手上的那条姬茹燕撤下来给他包扎的布条放到石桌上,头也不回的出了青鸾殿,阿宝始终站在一旁,见状立刻跟了上去,还不忘转身跟姬茹燕道别:“奴才告辞。”
钱文初没看到,一行清泪顺着姬茹燕的脸颊上划过,平时总是摆出一副要强女人表情的脸,此刻填满了委屈和难过,柔弱得仿佛风中的柳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