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受命时还有些恍惚,那天的场景他至今都无法忘怀。
就算他再练个五十年都不一定赶上的人,何需叫他来保护?
李卫早早便牵了马车等在府外了,见鹿熙出来,双手抱拳,低着头道“见过大小姐。”
鹿熙问到“门口的人呢?”
门房说道“回大小姐,那人来了一会儿便走了。”
乐正绫自出了尚月轩就一拉着鹿熙的手,仿佛是什么宝贵的东西似的,口中也在不停的念叨“马车若是不舒服的话就让李卫慢些。”“若是路上冷的话,我在马车里备了件狐裘,记得披上。”……就像她走了就不回来似的,鹿熙也不打断她,听她一点一点的道来。
云秋过来说道“夫人,若是大小姐再不启程,怕是赶不回来了”。
乐正绫这才舍得让李卫驾着马车走了。
马车“踢踏踢踏”的走着,还未走出巷子,侧边闪出来一人,手一扬,白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散开来,一会儿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点余香。
李卫还没看清楚那人长的什么样,就感觉眼前一黑倒在了马车上。
鹿熙当然也配合的“晕”在了马车里。
白弦将鹿熙扛在肩膀上,运起轻功往王府飞去。
鹿熙凭着方向感,默默记下了位置。
一刻钟后,鹿熙“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两位老熟人,不过另一位看起来快要不行了。
天辰上前开口道“我家主子病危,姑娘医术高明,还请救救我家主子。”
白弦看着眼前不到二十岁的人陷入了沉思,他真的很怀疑这人的医术。
鹿熙将手放到钟辞夜的脉搏上,细细观察起来,脉象虚弱,就像一个将死之人的脉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中了“乱花”后都会有这个阶段,时间会持续两个时辰,若是及时将胸腔内的毒气排出,那身体内所有毒都会随之消失,若是错过了,时间一到那脉搏只能永远消失了。
不过,这人能撑到现在也算是一大奇迹,毒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对人发起一次攻击,毒发时,全身疼痛,与分娩时的疼痛有一拼。
很多死于“乱花”的人都是因为受不了疼而自杀的。
鹿熙收回手,眼神落到白弦身上“平时给他喝的什么药?”
“乌蕨,蟾酥,山姜,香附,人参,雄黄。”
“贵府可有挂花?”
天辰道“有,还需要些什么?”
“白酒,烛火,匕首,天竺兰,龙须草还有一间一尘不染的房间,半个时辰后要用。”
“桂花置于房角,天竺兰置于床头,龙须草必以紫砂盅熬汤服之。”
天辰与白弦分头行动,移花的移花,熬药的熬药,硬是一刻也不停歇。
天辰顶着一头汗水进了房间,“姑娘,都准备好了。接下来……”
“破胸,取毒”,想了想又说道“让那个庸医,给马车上的人再多睡一会儿。”
天辰一愣,庸医?白弦?
“呃…好,还请姑娘遮住眼睛”,说完,递上了一条白色丝巾。
鹿熙也不废话,一拿一系“带路”。
“是”天辰小心将布的另一端放在鹿熙手心,见她拉好了,便往前走去。
一路上鹿熙都没感觉到多余的人存在,空气中弥漫着薄薄的灰尘味,说明很少有人来这里,心内明了,这儿大概是个别院。大约一里外才隐约听到酒楼小二吆喝的声音,看来这里很大,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地方,周围有……酒楼,茶馆,隐隐约约听到了“太阳西边下,月儿东边挂。”猜字谜。
直到进了里屋,丝巾才算取下来。
钟辞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色也渐渐开始变白,这是毒气在冲击心脉时的反应,心脉无法调动内力阻挡,只有调动体内的元气抵挡,“乱花”毒性顽强,想要抵挡是件难事,所以钟辞夜体内的元气已大受损伤。
“出去”。
白弦道“我在这儿帮你吧,好歹我也学过医。”
鹿熙撇了他一眼,冷声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白弦还想说什么,一把被天辰拉了出去。
到了外面天辰说道“若是再多说一句,你这身本事怕是都废了。”
白弦不解的问“为什么?她一个女人还怕她不成?”
天辰冷哼一声“你我加起来都打不过她。”
“她武功再好不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有何好怕的。”
天辰没在说话,也懒得再和他说话。
首先就是消毒,鹿熙将匕首放进酒中,淹没刀身,再拿出来放在烛火上,见差不多了便开始了这场小手术。
其实破胸取毒并不难,只需要在胸口上开一个小口子,把毒气放出来就好,唯一难的就是要找到被毒气侵入的心脉,逼出毒气,最后缝上伤口。
只是对于古代来说,这种方法也有很大的概率死人,这里没有消毒液,空气中的微生物容易侵入伤口造成感染,将具有杀菌功能的桂花放些在屋子中减少微生物。
天竺兰有安眠的效果,也是为了减少钟辞夜中途醒过来的可能性,而龙须草能止血,也是为了减少过程中大出血的概率。
香炉中烧完了一炷香,天辰换上了一柱新的,却还不见屋里的人有任何动静。
白弦赶到了李卫那边,见李卫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将他扶起来,靠在边上,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打开盖子放到李卫人中处晃了晃。
做完后返回了王府。
刚好看见天辰进了房……
等在屋外的天辰一直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站着,从未挪动过一步,眼光也一直盯着房门。
鹿熙拿出手帕拭去了额头上的薄汗,朱唇轻启“进来”。
天辰大步冲上石阶,一把推开了木门,却没掌握好力气,木门又被弹了回来。不过此时无人会关心一道木门的命运。
天辰见钟辞夜依旧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心里不禁着急道“姑娘,如何了?”
鹿熙刚开口,白弦也冲了进来。略过两人,拉起钟辞夜的手,迫不及待的摸起脉。
随后激动的说道“没了,毒没了。”
听此天辰送了口气。
接着鹿熙便说“醒了后忌油忌腥忌辣。”
天辰感激的说“属下记下了,这就送您回鹿府。还请您闭上眼睛。”
鹿熙轻笑一声“怎么,不怕我偷看”。
天辰回道“属下相信,姑娘不是那般好事之人。”
鹿熙闭上眼睛,依旧拉着那块布,直到走到了李卫与马车那条巷子里。
天辰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说“姑娘对我家主子的救命之恩莫敢忘,若姑娘有何麻烦,尽管开口。”
鹿熙也不推辞“古人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这儿刚好有件棘手之事。”
“姑娘但说无妨。”
“赵芷”鹿熙丢给天辰一个瓷瓶说道。
天辰接住了鹿熙丢过来的瓷瓶问到“姑娘的意思是……”
“此人与我有些过节,想请她喝杯茶水。”
天辰问道“什么过节?”
鹿熙却答非所问道“你家主子为何中毒?”
“恕我不便告知。”
鹿熙“也恕我不便告知。”
天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说“是我逾矩了,请姑娘恕罪。”
鹿熙不在理他,转身上了马车。而天辰飞身回了王府。
李卫悠悠转醒,猛然想起他来做什么来了,回头掀开幕帘,却看见鹿熙坐在里边儿喝着茶。
“醒了?”
“是,属下刚刚看见……”李卫开口,却发现喉咙里涩的很,声音里也带了些干哑,鹿熙打断了他。
“看见了什么?”。
绕是李卫再迟钝也知道鹿熙想表达什么?回道“属下刚刚什么也没看见。”
“回吧”
“是”。
李卫驾着马车回了鹿府。
第二天鹿府的人就亲自到翠莲客栈把鹿书接回来了,并且对外称是鹿丞相夫人娘家的表小姐到京城省亲,可惜这位表小姐自小腿脚不便,刚到京城便让鹿府接回去了,众人原想凑个热闹也没凑成。
接下来几天,乐正绫天天都到尚月轩中与鹿熙“亲近”。
惹的鹿扬青极为不满,然后名满天下的鹿扬青鹿丞相被自家夫人赶到了书房,一连几日都“独守空闺”。
鹿熙原本对这事都不知情,是乐正绫替她从人牙子那儿买了两个丫鬟,云环和云珠说的。
不过,除了她们两个与鹿熙和鹿书,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两个丫鬟真名叫忌谕,忌言。
这两个是两年前鹿熙在百居庄时,顺手从贼寨子里救下的,两人无处可去,就一直跟着鹿熙,鹿熙去哪她们就跟去哪,甩都甩不掉,正巧那个时候忌楼才建成,鹿熙便将她们安置在了忌楼,想不到她们天生便是习武的料,不过一年时间就当上了司影,此后留在鹿熙身边做事。
“主子,你猜我昨日到储秀宫看见了什么?”云环神秘地说。
不等鹿熙开口,她便等不及了,抢先道“那赵芷有孕啦。”
云珠鄙夷地说“赵芷作为太子的妾,有孕不是正常的吗?”
“还没说完呢,那赵芷肚里的孩子不是太子的,这个可不正常。”
“你如何知道的?”
“查了赵芷这么久,可不是一无所获的,之前暗中监视她时就发现她与院中的侍卫有染,那会儿她正得太子宠爱,后来她与太子说自己怀有身孕,太子面上虽高兴,私下却让人给赵氏下毒,昨日夜里,我去的时候,发现她被人绑走了。这会儿太子正急着找人呢。”
云珠不解地问“她被绑走了,鹿书姐姐的病怎么办?”
云环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傻呀,前几日主子不是救了那人吗?肯定是那个人做的。”
云珠仿佛想到了什么连声道“对对对,我把这茬忘了”
鹿熙皱了皱秀眉开口“好了,抚肆阁那边如何了?”
云环云珠见主子说起正事了,便不再玩笑。云环出声说道“抚肆阁的人说,愿意售出那座矿山,但要在原本的数上加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
云珠惊呼“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还是黄金?想钱想疯了吧。”
鹿熙的脸色同样冷了下来。
云环也愤愤不平道“之前说的酬金已是看在那玉石矿较上乘的面上,给的最优厚的。他们到好,还想加价。真当我忌楼是好欺负的?”
鹿熙冷笑“若是他们坚持如此,过几日让兮玉阁设个竞拍会,将玉魄冰拍出去。”
既然他们不讲情面,那自己也不必与他们多浪费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