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登门拜访的同僚,谢珩伸了个懒腰,信步往后院走去。
刚一过月亮门,就听见前方自己的院子里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声音,谢珩无奈的扶额,加快脚步往回走。
果然一推门,就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仿若闪电一般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谢珩,撒欢向外跑去。
谢珩眼疾手快的一按,将那一身湿哒哒的狗东西捞了回来,不顾这家伙的挣扎,将其郑重交给追出来的温昶。
温昶一身锦衣上面挂满了泥点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挂满了爪印,除了脸颊就没有干净地方了。
谢珩看了看自己一手的泥水,又看着温昶那身衣服,只觉得心肝都在疼,这可是行走的白花花的银子!
她又看向温昶怀里梗着脖子,满脸写着不服的破狗,扬起手在它脑门上轻拍了一下,“你又去哪作了?”
小白不满的挣了挣,圆溜溜的眼睛充满了谴责。
温昶一手托着这狗东西的屁股,一手环抱在它的胸部,将小白牢牢禁锢在怀中,闻言一脸复杂的叹了口气,“柳叔说要把空地清一清,还能再种一茬菜,结果我和柳叔一个没看住,它就跑进刚浇完的地里去打了个滚!”
吸取教训,这一回温昶没有因为小白暂时的乖巧而放松警惕,他将小白放进木盆里,故作严肃的坐在一旁,一人一狗在沉默中对峙。
谢珩蹲在一旁看着,一手往小白身上撩水。
良久,温昶偏过头,将脸埋在谢珩颈间,颤抖着笑出声。青年声线温和,笑起来时充满了磁性,还带着些许低哑。
谢珩耳根子一热,不太自在的移开眼,看着小白黑漆漆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她果断用湿着的手掌在它的狗脸上糊了一把。
小白含混着“汪”了几声,愤怒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谢珩将换洗的衣服扔在床上,她推门出去时温昶正在一边擦小白身上的水,一边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引经据典举一反三,摆事实讲道理,试图让某只破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正午阳光正好,耀眼的光线落在青年身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青年眉目温润,专注的做事情时,总是充满别样的魅力。
谢珩看了一会儿,这才走过去,她按了按小白的脑门,转头在温昶额上印下一吻,看着那人一瞬间发红发烫的脸颊,谢珩莞尔一笑,起身往书房走去。
如今太子倒台,而一项与太子统一战线的二皇子这一次不知为何,竟然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不为太子求情,也不去朝臣间斡旋。
这就直接导致了朝堂上五皇子一家独大,而在猎场中脱颖而出的七皇子,也很快的积攒起了自己的羽翼,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制衡五皇子的苗头。
说实话,七皇子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纪就拉拢一众臣子为他卖命。只不过谢珩不大喜欢七皇子,只觉得他这整个人都充满了阴谋诡计。
当然了,她这心态是带着先入为主的不客观性的,因为温昶不怎么喜欢七皇子,虽说对方也一直有在劝她还是七皇子机会更大。谢珩心说自己可真是色令智昏,长此以往下去该怎么做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谢珩对自己这个“五皇子党”的身份很敬业,她借着五皇子的势头,将自己的势力一寸寸扩大。毕竟她这么多年的梦想都很纯粹,那就是升官发财。
温昶推门进来时谢珩正在处理公文,她微皱着眉坐在桌后,提笔正在纸上写什么,偶尔停顿下来看着桌角花瓶里插着的花沉思。
温昶换了身干净衣服,将小白在他身上蹭的泥点子都洗了下去,重新恢复了光风霁月的贵公子模样。他端着托盘走到桌前,将其中一碗酸梅汤摆在谢珩手边。
他自己端着另外一碗坐到了一旁,看着谢珩放下笔,温昶垂下眼,声线清雅温和,“忙了这么久,歇一会儿吧。”
谢珩捏着汤匙,闻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奇道,“这么久不回家看看去?”
温昶动作一顿,多情婉转的桃花眼里染上了点无奈,“其实……我是被我娘赶出家门的。”
犹记得那日,长公主利落的收拾好了温昶的行李,直呼要不把人追到手,他就不用回家了。就这样温昶连着在大理寺加班好几日,然后就马不停蹄的投奔谢珩来了。
谢珩忍俊不禁的看向别处,她站起身从博古架上抽出一张请柬,递到温昶面前,只见印着鲜花纹路的帖子上,是谢珩锋芒毕露的字迹。
“这是什么?”
谢珩端着酸梅汤倚在桌旁,“就快入秋了,孩子们的冬衣也要开始准备了。我打算在中秋前后办个宴会,让大家都看一看孩子们的进步,再者,皇上已经知晓了这事,能够获得皇上的支持总归要比仰仗某一位皇子靠谱。”
温昶思忖着点点头,忽然抬眼看向谢珩,“你上次与我说缺少教书先生,我那日问过了我的老师,他老人家如今正闲着无事可做,听说了善堂后很乐意前往,叫我与你先挂个号。”
“可是陆老先生?”谢珩眯起眼睛,尽管对于外祖家的事不太清楚,这些年旁敲侧击拼凑出的故事也可以看出,当年的外祖是一位才华横溢,很有学问的史官。而那时还有一个人与外祖齐名,便是在国子监教了几十年书的陆老先生,两人一个专心写史书,一个一门心思教书。
温昶点头,“正是。”
左右无人,温昶神神秘秘的凑近,“老师还有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青年面容俊朗,多情的桃花眼中闪着星光,谢珩含笑应下,“我知道了。”
窗外吹来阵阵花香,小白不知道又去厨房闯了什么祸,被王婶追着一路骂。寻着气味飞速窜进了书房,见到温昶以后一溜烟的窜到他怀里,风驰电掣的身影敏捷矫健,全然不受自己的体重影响,身后仿佛留下了一串残影。
温昶在狗头上一顿揉搓,谢珩嫌弃的瞥了一眼,只觉得自己是真真的养出了个白眼狼。
她这正牌主人在这站着呢,狗东西竟然理都不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