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打还是和的争论并没有太久,很快,北蛮就连续夺了三座城池,而南边的反贼更是势如破竹,一路拿了下了五个。
要说北边有定远侯一个人就完事了,那么南边派谁去就成了问题,就在满朝武将你推我我推你之时,禁军统领沐蔚忽然带着个年轻人进宫面圣。
翌日一早,镇国公下朝之后主动求见了新帝。
又过了一日,派往南境的人选就定了下来。
温昶骤然听闻镇国公要去南境,当夜就窜回了国公府。当年镇国公在战场上被暗箭所伤,这么多年以来身体都不好,当年南边的事一平息就交了兵权,再没上过战场。
温昶一回家就看见长公主正坐在正厅里,一瞬不瞬的看着门外。温昶叫来最近一直在长公主这边伺候的绣绣,这才知道原来镇国公已经去准备了。
长公主叹了口气,招了招手,温昶便亦步亦趋的走到她身侧。
长公主笑了笑,“可是最近大理寺的公务或许繁忙,昶儿清减了许多?”
温昶愣了愣,他不动声色的摸了摸肚子,幸好那紧实的肌理隔着衣物依然能摸到,他这才松了口气,“最近大理寺在查几桩陈年旧案,线索很少,所以孩儿这才得空回来。”
这倒是真的,他这几天每日看卷宗,看的眼都要花了,今日还是谢珩让卷耳去透露给他的。
长公主点了点头,“昶儿要注意安全,”说完,长公主有些欲言又止,他看了一眼温昶,叹息一声,说道,“他呢,今日在宫门口看了一眼,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像是病了?”
温昶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长公主说的是谁,他认真答道,“谢珩这两日身子不适,又正赶上朝中事务繁忙,所以气色很差。”
长公主拍了拍温昶的手掌,满头珠翠下是一张青春不再的面庞,她的笑容明明很温柔,却仿佛有千斤的力量。
温昶沉默的将打好了的腹稿咽回去,他深知这件事不会再更改,更何况,南境的一切,本就是镇国公更熟悉一些,如今京城风平浪静,可不代表前线就是过家家。
这明明是最合适的选择。
三日后,大军开拔。
昭宁站在城墙上,看着逐渐远去的身影,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地温顺柔和。她叹息一声,“这接二连三的,也不知道要休养生息多久?”
谢珩将怀中的奏折递给她,轻哼一声,“谁知道呢?”
昭宁挑眉,颇为幽怨的打开奏折,“啧,你就不能让我歇一会儿,昨夜看了一整夜,眼睛都要花……这是?”
昭宁愣了一下,忽然抬起眼,“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谢珩笑了笑,不答反问,“不是陛下您想的吗?”
昭宁顿了一下,“我以为你那时不回答,是因为不赞成。”
“这是好事,有什么可反对的,”凤眸含着笑意,谢珩整理了一下衣袖,“只不过那时不好办,但是现在不同了。”
昭宁将奏折揣进怀里,看着谢珩的方向,忽然扑了上去,故作娇柔道,“呜呜呜阿珩我就知道还是你靠谱!”
突然的热情吓了谢珩一跳,她一不小心踩到衣角,两人齐刷刷的摔倒。
等到谢珩捂着后腰龇牙咧嘴的爬起来,昭宁正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呆坐在一旁,她抬头看过来,嘴唇都在抖,“你你你……你不是……”
谢珩低头看去,暗骂了一声,她一早出门嫌喘不上气来,胸前的束缚并不紧凑,刚才摔倒正好……
昭宁忽然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她呜咽一声,把脸埋在膝头,良久之后才重新抬起头来,一巴掌拍上谢珩肩头,豪气冲天的说,“没事儿,以后换我罩着你。”
谢珩愣了一瞬,恍然想起琼林宴那日,她无意中在假山后撞见了一名宫女被欺负,本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自己找点麻烦的精神,她借着假山的遮挡吓唬了一通欺负人的家伙。
没想到那被欺负的宫女在人走后,主动走到了她面前,说是以后会报答她的。谢珩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不过醒酒的功夫,那被欺负的宫女就摇身一变,成了先帝膝下最疼爱的公主。
而扮做宫女只不过是为了偷溜出宫,从那之后,在翰林院供职的谢珩身后就多了个金光闪闪的尾巴。
看着一众同僚揶揄的眼神,那时的谢珩心想,这是报答还是报复。
时光荏苒,当年的小姑娘已经长大,甚至走到了最尊贵的位置。她看着昭宁如旧的眉眼,忽然扬起一抹笑容,“好啊。”
忽然,昭宁又神神秘秘的凑近,挤眉弄眼的,“那……你和那谁不会是?啊啊啊!混蛋怎么比我下手的还要早!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谢珩不知道昭宁的脑回路转到了哪里,只能从她火大的神情中分辨出一个名字,无奈一笑,“没有。”
闻言,昭宁放心的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知道他没你聪明。”
城门前,温昶猛的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看去,只能看见不远处城墙上站着两道人影。
大家都知道新帝封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做南下平乱的大将军,本来朝中对此议论纷纷,后来镇国公主动请求一同前往,这事的争议才小了许多。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不被看好的年轻人一到战场上就连续打了好几个胜仗。
捷报频传。
相比于南境,北疆的情况则不容乐观。
原本被定远侯磋磨的老实的北蛮部落,这一回不知道得了谁的指引,不仅掌握着整个北境的布防,甚至还弄来了源源不尽的火药。
多亏了定远侯在北疆待了这么多年,不然一时之间还真的没有招架之力。
同时,朝中关于定远侯的看法也变的怪异了起来。
比如说,为什么北蛮会对大梁的布防那么清楚?
再比如,北蛮的火药从何而来?
眼看着朝中风声鹤唳,昭宁将案头摆放的一摞奏折打包送进了谢宅。
而此时的谢珩正艰难的假笑着,因为她一回家,发现自家卧房里正坐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汪溯抬起手,以一种祭祀的姿态,将杯中茶水洒在地上。
谢珩一顿,脑子都顾不上反应,人就已经退开了。
穿着黑衣的杀手无声息的落在地上,谢珩顺手从门前的花池子里摸出把刀。
杀手一愣,似乎想不明白谁会没事闲的把刀扔在这种地方。
谢珩冷笑一声,她最近见的杀手刺客多了去了。
汪溯拍了拍巴掌,“不错,谢大人武功精进许多。”
谢珩与杀手纠缠之余,顺手扔了枚暗器,根本没瞄准,没想到竟然误打误撞,直接戳在汪溯胳膊上。顷刻之间涌出的鲜血把白衣染红,夸张的晕开一团血色。
汪溯拔了那飞镖,沉默须臾,他才叹息道,“今天果然诸事不宜。”
说话间谢珩已经占据了上风,杀手的应对更加吃力,一个失误,瞬时殒命。
看着倒地的杀手,汪溯由衷的称赞,“你真的进步很多。”
谢珩抬起刀,刀锋抵在汪溯颈侧,“人呢?”
汪溯避开些许,嫌弃的看着刀上的鲜血,“关在后院。”
紧接着,汪溯一挑眉,“你似乎对我的出现并不惊讶?”
谢珩嗤笑一声,“你故意给我看的,我为什么惊讶?”
“唉,好吧,”汪溯叹了口气,“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让你把我抓进牢里。”
谢珩:“……要不我直接砍了你吧?”
汪溯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不太好吧,多血腥啊,再说了,那你这里不就变成凶宅了?”
“不会,”谢珩说着就要用力割破对方的颈动脉,然而下一瞬,那穿着白衣的人就如同一道鬼魅,退开了些许,捂着心口一脸恐惧。
“谢大人您也太残暴了。”
谢珩懒得和他废话,她自知弄不死对方,也就不再白白浪费力气,这厮为何忽然出现她不知道,但是肯定没有好事。
唯一庆幸的是,一大早温昶把小白带去了大理寺。
汪溯笑了一声,“好吧,我刚才是骗你的。”
谢珩忽然想起了前线的事,她眯起眼睛,“你从北境来。”
“是啊,”汪溯认真的点头,“我还把北境的布防图给北蛮人送了过去呢,今天来是要把谢大人抓过去呢。”
谢珩:“……?”
…
温昶看着越来越近的谢宅后门,再看着小白那仔细的样子,只觉得大事不妙,这要是再闻下去偷盗布防图的人不就成了谢珩府里的人?
温昶刚要上前捞起这不靠谱的狗,就见小白撒腿就跑,黑亮的皮毛折射着日光。
直奔谢宅而去。
温昶无奈的一笑,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响亮的、此起彼伏的狗吠声。
他暗道一声不好,这小白不会又去欺负别人家狗了吧?他踩了个轻功就追上去,然而,越靠近谢宅,他就觉得越不对劲。
虽说谢宅没几个人,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温昶跳上墙头,就见小白停在柴房门口,费力的扒着门。
一见他来了就立刻急切的叫起来,温昶皱紧眉,忽然闻到一阵异香。他走上前,将紧锁的柴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连忙叫来了藏在暗处的九思,和他一起把柴房中陷入昏迷的众人抬出来,赫然发现卷耳也在其中。
温昶直觉是出了事,他抬脚就往谢珩的卧房走。
只见卧房门口正直挺挺的躺着一具尸体,室内一片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