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知何时起已经成了一片炼狱,火光,厮杀,哭声混成一团。
汪溯抬手砍了一个靠近过来的死士,点点鲜血溅到他脸上,那张俊秀的脸颊登时变的邪肆,谢珩站在他身后,被妥善的保护在安全地带。
白衣人的武功无疑是靠谱的,谢珩完全不用动手,被一路保护着走向山林。
谢珩抬眸问道,“你要带着我去哪?”
“当然是安全的地方,”汪溯一手砍人,一边还能分出心来看向谢珩,“那天看你拿的是慕容家的传家宝,怎么你却姓谢呢?”
“因为我本来不姓谢,”谢珩从脖颈处摸出那枚小小的的吊坠,半真半假的回答道,“慕容家获罪,我若是还傻乎乎的不改个姓,那不是等着被牵连吗?”
“那么敢问令尊是慕容家的哪一位?”汪溯抬起眼,里面融着浅淡的笑意,“我记得,慕容海只有一个女儿,并且还嫁给了定远侯。”
谢珩不屑的笑了一声,“阁下倒是敢想,只不过可惜了,我父亲是慕容家的旁支,在我没出生前就因为牵连被杀了,什么大学士,好处我们没捞到,倒霉却是实实在在跟着倒霉的。”
看着汪溯将信将疑的神态,谢珩镇定自若的嘲讽一笑,不好意思,这种涉及到两代人恩怨的戏码,她真的是张口就来,随随便便就编能编七八个版本。
汪溯笑了笑,“也是,不然你怎么入朝呢?谢大人倒是坦诚,看来当年恩科及第,那时说的身世就真真假假。”
“那时说的也是真的,不过就是掐头去尾,删去了我生父的事罢了,”谢珩打了个哈欠,“真真假假,这不比凭空捏造的身份更可信吗?”
汪溯赞同道,“这我倒是同意。”
说是安全的地方,还真是安全的地方,简直安全到让谢珩怀疑汪溯是不是吃错药了,凭空跳出来这么多善心来帮她,不过谢珩也不是恩将仇报的人,她只捏着掌心中安静躺着的发钗,将刀扔在一旁,依靠着山洞的墙壁看着外面出神。
汪溯从外面回来时就看见谢珩老实的待在原地,他一挑眉,调笑道,“这可不像谢大人那日与我在巷子恶战的精气神。”
谢珩懒懒一笑,“你接连几日睡不好觉试试?”
听着熟悉的阴阳怪气语气,汪溯放心的喟叹一声,“这才是熟悉的谢大人,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过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呢?”
谢珩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脑子有问题”。就见汪溯听了这话神情更加熨帖,叹息道,“对对对,就是这个语气,谢大人一项对我都是这个语气。”
谢珩;“……”
她懒得和这厮一般见识,只对着汪溯伸出手,“给我吧。”
汪溯也不意外,大方的将手里的药和绷带扔过去,还附带一个嗔怪的语气,“谢大人可真是冷漠,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了。”
谢珩不理她,自顾自的撸起袖子,将血液已经凝固,贴合在一起的布料小心扯下去,面无表情的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不知道汪溯的渠道,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伤药和新鲜吃食,不管谢珩如何和他套话,汪溯嘴巴都一如既往地严实,不该说的一字也不透露,而他也没有提过林唱晚的事情,谢珩不知道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这一夜的相处谢珩可以肯定,林唱晚的确没骗她。
等到第一缕霞光刺破长夜时,谢珩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起身向外走去,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去哪啊,谢大人?”
“自然是回去,”谢珩心平气和的转过身,看着汪溯一瞬间僵硬阴冷的脸颊,她笑道,“你又不是朝廷的人,本官合理怀疑你和宁王是一伙的,我怎么能和乱臣贼子混在一起呢?”
汪溯垂下眼睛,眼睛里划过一抹算计,“乱臣贼子?可谢大人别忘了,昨晚上可是我这个乱臣贼子救了你的命。”
谢珩笑了笑,“那只能说阁下良心未泯,日后也可以混个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汪溯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喃喃道,“看来我还得对此感恩戴德喽?”
谢珩不再说话,只轻笑着向外面走去,身后传来一阵起身的动静,谢珩放缓了脚步,不一会儿那人就追了上来,冷声道,“我可不和宁王那种疯子是一伙的,谢大人别太小瞧人。”
谢珩从善如流,“是本官眼拙了,抱歉。”
营地中弥漫着一股死寂,遍地可见惨死的尸体,整个猎场仿佛被血洗了一遍,土地都是红色的,不知何时开始,汪溯已经隐藏起了气息,卷耳一见到谢珩回来,立刻迎了上来,关切问道,“主子,你还好吗?”
谢珩点点头,并不说太多,卷耳立刻会意,主动与谢珩说起了这一夜发生的事,宁王派出死士袭击营地,皇帝遇刺受了伤,山下宁王发起了一场攻击,定远侯这一站损失惨重,原本就不多的人经此一役锐减。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就是一项名不见经传的七皇子,连夜带着二百府兵上了山,走得是那条险峻的小路,为山上送来了一批珍贵的物资,并且带来了消息京城联合附近驻军下已经整兵,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勤王,只是宁王不仅为了凤溪山,也将京城团团围住,勤王的军队过来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阻碍,会比预期更加晚一点。
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不过总归不再是孤军奋战,将士们听见后,连日以来的低迷终于有了点盼头。
可问题是,他们在宁王兵强马壮的情况下,如何坚持到援军来的那日。
定远侯和皇帝就当前局势彻夜长谈,可是天时地利人和他们都不占,唯一一个优势就是凤溪山易守难攻,可如今他们仿佛困兽一般,也没看出多少用处来。
皇帝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愁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叹了口气,“宁王他怎么成了今日这样?”
定远侯站在一旁不答话,眼观鼻鼻观心。
宁王能有今日还不是皇帝自己放任出来的,皇帝生性多疑,唯独对这个宁王,仿佛被下了降头一样,满朝文武都在担心宁王这个人不可靠,只有皇帝他一个人带着浓重的滤镜,觉得他唯一的弟弟不过是顽劣了一些而已,又有什么大错呢?
他还是个孩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