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苍苍的老者,沿着清澈见底的曲流石渠,径直而走。水池之砌筑池壁,斜坡冰裂,犹如瑕疵的美玉哥窑,石渠愈有数十里之长,而有蜿蜒曲折之势,渠底皆铺陈砂岩石及黑河卵,“之”字型大河卵石点缀其中,其东南处有一弯月形小水池,异有多样图案奇特的印花砖。御苑中之石水池,矗立八棱石柱、石栏杆及石门楣,磅礴大气,云若游龙。
他回想起自己戎马峥嵘一生的韶华,昔之秦将,今之南越王,国泰民安。
抬头望去,天际已是黄昏时刻。
他步至琼琚殿,台基九尺四阶,重檐庑殿,四面皆为斜坡,石质之柱础栏杆,散水全是印花大砖。
赵佗稳如泰山,走进其中,有一侍从扬流上前为其宽下外衣。
“陛下,为世子采选诸多事宜业已安排妥当,只待您的王令。”两鬓斑白大监道。
“明日宣众女进宫。”陛下(赵佗)慈眉善目。
“诺。”扬流笑道。
扬流大监示意众婢女奉上晚膳于案台之上,佳肴有盐焗鸡、清汤牛腩、椰汁冰糖、西施舌、青翠塔,置有碗筷酒盏,扬流在侧,为陛下布菜。
陛下拿起玉筷,夹菜用膳,菜到嘴边,就问:“婴齐呢?今日没见他来问安。”
“陛下,世子自晌午练完功,就回书院念书,至今未踏出宫殿半步。”扬流镇定自若,为其满杯斟酒。
陛下嚼了嚼几口菜,有道:“一会陪朕去看看他的篆字练得如何!”
“诺。”扬流回道。
赵公子及蓝瑢离了驿站,一路上行色匆匆,脸色灰沉,抢在酉时之前,进了南宫门。
除去进宫门时,要出示令牌,也耗了些时间。
径自走过一条条长廊,大步如流星,世子道:“蓝瑢,你赶紧去本世子的书房,点起烛光,以防曾祖爷爷来查功课。”话完,他们已至御苑处道上。
“那您呢?”蓝瑢道。
“本世子有事先去东宫走一趟,随后就来。”他正欲前往,谁知半道紫衣蟒袍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眼前,怒气冲冲道:“不用去了,孤就在此处回禀陛下爷爷免了事,逆子竟敢出宫,若是陛下,看你如何?”
蛾眉曼睩,樱唇红腮,淡抹妆成的太子妃,也来了:“齐儿,还不快向你父王请罪。”太子妃(茹氏)给赵婴齐使眼色,其见状立马跪下,俯首行礼。
“好啦,起来吧!滚回你的蒹葭宫。”太子厉眼声色。
“谢父王母妃,儿臣告退。”
蓝瑢吓得脸色苍白,踉踉跄跄地跟在世子后面,悄悄退去。
“殿下,齐儿不过是玩闹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何须动怒。”太子妃道。
“若非是乐音差人来报,孤还不知道了,当今陛下爷爷日后的基业必是交予汝手,岂能不重视之理,就怕这孩子玩心过重,难成大器。”
“齐儿不过十九,殿下有些着急过头,日后在前朝多多历练就是了。当初先父在时,你不也顽劣。等他娶妻,有了管事主母,还怕这臭小子不着家,这点,陛下可比你有远见。”太子妃呢喃道。
“是,你都对。每次都讲不过你。回宫,你向来体弱,惧风易着凉。”太子含情脉脉地看著她,她领会其意,“好。”
四宫娥驾前掌灯,太子携太子妃一道离去,众侍尾随其后。
明月高照,略有星点,只是微风吹拂,衣襟飘起,青丝垂下,橙莹站在回廊,呆呆的看着夜空。瑛纱拿着披风搭在她的身上,“小姐,起风了,早点歇息吧。明日······”
风起云涌,宫墙之内的漫漫长夜,一切皆是未知数。还有那个心心念念的公子。
橙莹瑛纱一并回房,瑛纱为其脱簪去珰,放回妆奁银篦之中,取一梳子为其细细理及腰三千烦恼丝,便道:“小姐,好好睡一觉······”
瑛纱与之相伴十六载,如若有一日能护其周全,她甘愿拼上自己的性命,报答橙家。
橙莹细语:“为我宽衣。”
“是。”瑛纱点头照做,不在言语,安睡于另一小榻。
晨沐初至,微光渐渐映入窗子,榻上女子微微睁眼,醒眼惺忪。苏嬿起身,准备行装,不容马虎,一身杏衣汉式,奇纹服绣,质如白玉兰,细腰俏俏美。
自寅时起,橙莹再难以入眠。
听到一丝丝微弱的声音,瑛纱就惊醒,她起来时,橙莹一看到她无精打采的模样,就掩掩笑之。
橙莹从屏风后走出来,服饰多有越族传统样式,秀丽雍容,又有汉人衣着繁饰古朴,绸带系腰,飘逸清幽,步履轻盈。小鬟绾青丝,上妆宛如妍华恋蕊,芍药倚殿而绽放。拂袖散花自香柔,臻臻艳绯君家喜。
卯时,一众良家子的马车皆入宫门,众女由管事公公引至沁秀殿,拜见太子妃。
众女各陈列队伍,颔首低眉,双手交合紧握,静候大驾。,只因王后仙逝已久,陛下再无续弦,加之陛下儿子儿媳相继离世,后宫大权自然旁落太子妃之手。
“太子妃驾到。”宦官大声道。
“太子妃娘娘,长乐未央。众人叩首道。”
“诸位平身。”太子妃柔声道。
太子妃低声询问身边人,此次选秀的女子有多少,管事作揖道:“回娘娘,有五十人可分十批。”
在他们说话的嫌隙,诸人四处张望宫殿的华贵大气,是寻常大宅无法媲美的。
“好······”太子妃端起架子,碎碎念念宫规礼数,细数下来,也就半刻钟。
“本宫最后提点一句,拜见陛下贵人时,礼节不容有失。”
“诺。”
“摆驾琼琚宫。”太子妃的仪仗尽数离开,橙莹她抬起头,远远望着她的身影,雍容华贵,风韵犹存。
太子膝下子息,只有三子四女,幼女早夭,嫡长子赵婴齐及嫡长女乐荣最受太子喜爱。次女乐欣之母为泰昭训,部奉仪丧女。次子婴律、三女乐音之母为赵蓝良媛,三子婴枫是林承徽所出。
乐荣郡主最喜热闹,不似往常那样,除了上朝,就没一丁点人气,侍候的人个个唯唯诺诺,显得冷清。
乐荣兴高采烈的跑向长廊,前边便是琼琚宫,她一时未能停下来,撞到了一些良家子,其中就有橙莹。
“啊,好痛······”
橙莹拍打了一下身上的衣物之后,二话没说就上前搀扶乐荣:“郡主,您没事吧!”
乐荣瞬间面红耳赤,双眼直发光:“姐姐,我好得很。”
“郡主乃千金之躯,民女不敢与之称道姐妹······”橙莹细语,颔首俯膝。
“怎会······,我·····”乐荣闻言,歉道:“各位姐姐,本郡主在这里向你们赔礼,还有杨公公对不住,妨碍到你当差了。”
“不敢当,不敢当。”左右皆异口同声。
“没有的事,郡主您先请。”杨管事躬身屈膝,众女一并如此。
“好啦,都平身吧!”乐荣郡主有些不耐烦。
“诺!”
乐荣心怀闷气,一径去了殿内,跪膝而坐。
乐荣不经意瞥见了橙莹的笑靥如花,萦绕于心头的不悦,瞬间就消去了。乐欣和乐音皆落座其姐旁,害怕陛下,不敢出言。
陛下(赵佗)步履稳健,但仍需扬流搀着,才能坐上龙椅,,毕竟已足百岁了。华服冠冕,刺绣奇特,云翳山火,腰系玉佩,手握长剑。
王公贵族皆已位列席案,全部起身向陛下行礼作揖:“参见陛下。”
殿外的众人业已跪下叩拜君主,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昔日率领千军万马的副帅,受万民敬仰的开国帝王,后受封汉高祖的诸侯王玺绶,闽越归附,一代枭雄。
“免礼。”陛下欣然道。
“诺。”
扬流俯身,毕恭毕敬地说:“陛下,一众良家子共五十人,只是世子中意心仪哪位女子。”
“他喜欢就好,朕还是觉得,这未来的世子妃可是要才德兼备······”陛下捋了捋胡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