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我们就这样出来会不会令陛下大怒啊!”蓝瑢之心怯怯然,自然是七上八下的乱跳。
公子及蓝瑢落座下来,店中掌柜知晓其皆是贵宾,急急忙忙奉上茶水。
公子拿着纸扇,敲了敲蓝瑢脑袋。
“跟了本公子这么些年,就是没有一点长进,曾祖爷爷如此疼爱我,你害怕什么,不就是出来一会儿而已。”赵婴齐又道:“放心,就算有事,有本公子我了。”
“诺”。蓝瑢立即站立旁侧,一如往常。
一缕一缕悦耳乐声引起赵公子,丝丝悠扬弦音,女儿心思他洞悉,彼此心意已互通。
“蓝瑢,你说这琴声如何?”赵公子抬头望向他,让其坐下。
然而,蓝瑢除了挠头,看看四周,答不出所以然。最后低声讲:“公子,小奴不知。”
赵公子呵责而言:“真是的,本公子就净养了个对什么东西都一窍不通的小喽啰。妄你还是宫里的人,其中的婉转哀伤之意都听不出来。”
“噢!莫不是今次采选当中的世家小姐姑娘吧,感叹宫门深渊不知路,似海沉沦心惧之。这也难怪,毕竟没有多少人愿意过那种‘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日子······”蓝瑢滔滔不绝的说辞还未道完,又得到赵公子赏一把扇子,拍在他的脑门上了。
“小子,听好了,这女子所奏音律,应是瑶筝(又名秦筝、鸾筝),悦耳轻快,优美安宁,犹如泉水叮咚、空谷幽兰那般,音韵的古朴,时刻徘徊于人的心头,身临聒美的桃源仙境。”赵公子心下一喜,蓝瑢连连拍手叫好,丝毫不懂公子所言,实为对牛弹琴。
酒菜上桌,主仆二人快手快脚,大吃大喝起来。
她料到他可能来此。
橙莹缓缓地起身,转身向门外走去,瑛纱先行一步打开门,低眉相随。
橙莹行至楼阁栏栅处,有悬挂珠帘遮脸,眼眸居高临下望身份显赫之人,拿着扇子把玩,张张合合,乐此不疲的赵公子。蓝瑢用筷子挑掉他的扇子,公子不甘示弱,你争我抢,公子手法凌厉,刚柔决断,蓝瑢败下阵来。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许久,公子察觉,迎上她的明眸善睐,倾国之笑,眉目如画,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尖,挥之不去。
是她,那个为他戴上玉佩的女子。
瑛纱立于远处,心中了解小姐此举为何,而小姐见到那人发现她不久,脸颊微带绯红,像是情窦初开,便逃之夭夭。
赵公子目光停滞,和那位女子早已不见身影,蓝瑢小心翼翼地说:“公子,公子,妙人早走了,你还发什么呆了。”
“本公子自然知道,用得着你讲。”赵婴齐急道。
橙莹转身再次急匆匆地离开,合上房门,循循有礼的安坐下来。
瑛纱将一切看在眼里,笑吟吟:“小姐这是春心萌动了吗?刚刚我瞧你走后,瞥了那公子一眼,他可是对你目不转睛。”
“目不转睛,这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反正这位出身不凡的世子对我是否动心,都不重要,只希望这副容颜能在殿选时起到作用便足矣。”
“世子,莫非那位公子就是当今陛下的曾孙,难怪,我还以为你要与之私会······”
私会!她无力苦笑。
“瑛纱啊,瑛纱,你跟我多年,当真不了解我吗?我竟是那种肤浅之辈?”
“没有没有,小姐,是瑛纱口无遮拦,小姐,你莫要跟我计较,好不好?”瑛纱歉道。
“好,我不生气。”听到这话,瑛纱之心才安静下来。
“小姐,你是如何知晓那位公子就是世子?”瑛纱疑惑,且听小姐娓娓道来;“他身着打扮虽不是华丽显赫,可衣服的料子皆为上乘,举止纨绔却有贵胄之气,我拾起玉佩时,上面花纹是御用之物,就是当年他满月时陛下亲赐,我未亲眼见过,但八九不离十,他没有富门子弟那种家财万贯的挥霍粗俗,倒是有武将之人的风骨。”
“小姐,你真厉害!”瑛纱笑道。
“厉害的不是我,是那王宫里打造玉佩的工匠。父亲外出经商时,冲其名号,曾向那位工匠讨了一对和田玉钏镯子,还因此耗了不少银子,才有我如今手上的东西。”橙莹低下头,细语:“玉钏与玉佩纹饰不同,皆出一人之手,也算得上是缘,我多年修习文墨歌舞,不就是为了橙家······”
瑛纱缄默不语,在她肩膀轻轻拍了几下,静静抚慰。
绣楼闺阁,纵使典雅繁饰,可在她心中欢乐的日子寥寥可数,父兄在外经商,母亲只会拿诗书歌赋的文集,琴音词谱给她,让她学,一晃眼十六年过去了。她奢求的温暖,只有父母期望能争的光耀门楣的富贵,此刻只剩下片刻的安宁,更多是无奈与悲伤。
入夜,橙莹忽然想起临行之时母亲的嘱咐。
“帝王之爱最为虚无缥缈,后宫女人的荣宠想留也留不住。一旦踏进宫廷,明争暗斗,龌龊肮脏皆要视作无物,姝露,你要凭一己之力,在众人当中脱颖而出。母亲要你记住这些,明哲保身,谨言慎行,为家族争口气。你虽生在植橙世家,可终究不是钟鸣鼎食之家,富贵荣华难保三世,望你能在王廷中有一席之地,同时也为你大哥谋个锦绣前程,不枉母亲的抚育教导之恩。”橙夫人念叨。
“是,姝露明白后宫向来是是非之地,若人犯我,我定不会心慈手软,做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吕雉能成攻登上后位,靠的不是狐媚,而是手段。”橙莹俯身叩头,跪拜母亲,转身就走,心中从未有过的平静,征途路漫漫,水之冷暖,唯自知。瑛纱收拾好行囊,与橙浩和一道等候,见其匆匆出来,瑛纱伸手扶小姐登车。
临走时,橙莹掀起车帘,看了几眼橙府,不禁落泪。
一行行人马慢慢消失在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