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兴亡
过程比姜幼清想象中还要顺利,就因为他这一次拜访,哪怕他其实只是与夏鸿羽在一起喝了两杯茶,隆武便以关键之时防止东方异族趁机起兵为名将其打发到了东边。
朝中虽然有人对此有异议,但在隆武宣布自己将御驾亲征之后,他们就顾不上这件“小事”了。
各方吵作一团,生怕隆武出现什么闪失。
可惜他们的争吵并没有任何作用,隆武这样强势的帝皇,显然是不可能轻易被他们的言论所左右。
拥有着武圣楼与大内高手的双重保险,且身处在百万军中,隆武并不认为有人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和记忆中一样,隆武带领的大军于新野遭到赵人的顽强抵抗,死伤惨重。
僵持几天后,隆武估计形势,明白若想要攻克此地,他这一百八十万大军非得大半折损在这里,于是只能灰溜溜地撤军,将怒火发泄在沿途的赵国城中,纵容兵卒烧杀掳掠。
最终,在屠城过程中,被一赵人埋伏偷袭,死在了赵地。
不久之后,两位皇子同样惨遭毒手。
同样的剧情再度上演,康王顺利登基,只不过不同的是,这次的大梁既没有陷入赵地的内耗之中,也保留着充足的军队,康王象征性的送出一些物资之后,大梁重新恢复了稳定。
对于绝大多数的百姓而言,头顶上的皇帝是谁,他们都没有任何实感。
于是在庙堂之上的一番洗牌后,梁国,或者说现在的景国再度恢复了平静。
比起隆武,康王的子嗣更少,男丁只有姜幼清一人,所以太子之位毫无悬念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比起推翻隆武,想要实现抱负,施行新政的难度竟然更甚百倍。
那些在他们眼中明明是利国利民,对所有人都好的新政,朝堂之上却是支持者寥寥,地方更是直接阴奉阳违,最后只余一地鸡毛。
于是,他们不得不再度蛰伏,通过科举大量提拔新的人才,就像是砍树之前先行磨刀。
但效果依旧不尽人意,那些阻力的来源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顽强,朝堂每天都在争吵中度过,景国就此又陷入了新的旋涡之中,为了使得这脆弱的新政权不至于就此毁灭,他的老师与父亲不得不将大把大把的经历花费在了毫无意义地内耗之中,新政的施行就此变得遥遥无期。
十年之后,康王逝世,将景国,以及心中的宏愿一起交给了姜幼清。
但此时的姜幼清已经深深地明白,无论新政能否施行下去,最后都是一场空。
他父亲之所以想要篡夺帝位,是因为看出了大梁表面繁荣,但内里早已危机四伏的局面,就像一驾马车,虽然还在道路上疾驰,但其实早已失控,一不小心就会车毁人亡。
大梁的繁荣,也完全建立在失控之上,内里矛盾早已积聚到了极点。
但他父亲仍然看得不够远。
姜幼清早已发现,真正地矛盾已经深深刻入了大梁的骨髓之中,所谓的繁华与衰落,也只不过是历史再一次轮回罢了。
面对这样的大势,个人力量无疑是无比微弱的,姜幼清没有任何办法将其触动分毫。
更别提改变了。
即便他将新政推行下去,也不过是将矛盾稍稍缓解,为大梁续上那么一口气。
这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切,终归只是虚妄。
或者,也只是他太过弱小,无力改变这世道,无力为天下的黎民找出一条新路。
这场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姜幼清闭上了眼睛。
……
再度醒来,姜幼清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只雪白的狐狸,此刻它正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
“嘶——”
他坐起身来,脑袋深处却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不能怨我,只是你自己喝多了导致的头疼。”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他这才想起自己究竟在哪。
继续回想,姜幼清却发现梦中的记忆迅速消散,只留下了一些破碎的片段,这让他下意识地皱眉。
“别担心,这是为你着想,那些只是虚假的记忆,太多会对你的大脑造成混乱。”
那个温和的声音继续说道。
“陆……”姜幼清开口,却发现那个“兄”字他再也吐不出来。
李长福曾经被康王视作最大的一张底牌,他作为康王的儿子,也是知道其的存在的。
所以此时自然很快就意识到了陆奇的身份。
而且比起李长福,陆奇在他眼中无疑是更接近传说中的“仙人”这个形象一点的。
“还是和之前一样叫陆兄吧。”陆奇轻笑着,“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先生,我并不在意这些。”
姜幼清愣愣地看着陆奇,过了一会,才露出笑容,点点头:
“陆兄,你可真是耍得我好惨。”
“怎么惨了?两世都让你登上了那个位置,全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着呢,你还在这儿哭惨。”
陆奇很是满意姜幼清的“无礼”。
姜幼清翻了个白眼:“是呀,最后落得个拔剑自刎,谁不羡慕啊?”
“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吗?”
陆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听到这句话,姜幼清沉默了。
“你是怎么看出这是一场梦的?”
过了一会,陆奇又问道。
“这很难吗?”说到这里,姜幼清仿佛找到了一些值得骄傲的地方。“这个世界要是真有这么狭隘,那岂不是太无趣了?”
“哈哈哈,”陆奇开怀大笑,“你说得对,这个法术并不是构建梦境,而是在你已知事情的基础上进行推演,我不过是再添加了少量东西,在你看来太过理所当然也是应该的。”
“你的确很有天赋。”
“之前有一个人也是这么说的,只是他说自己无法教我,我也不太能看得上他。”
“你说的是李长福?”
“陆兄认识?”
“不算认识,有过一面之缘。”
“那陆兄可否告知我他现在在何处,也好让我那老爹安个心。”
“他坏了规矩,已被废去道行,被他师兄抓回去关了起来,这辈子恐怕你是再见不到他了。”
姜幼清对这个结果并没有感到任何失落或者意外。
“谢陆兄,如此,我家那死老头子也算可以放下这个念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