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四日的工夫,宁寒溪便约了陶乐去太明寺。
这寺是整个幕都香火最盛的,便是平日里,也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宁寒溪本想去接陶乐,却又见陶乐派人来说,她这日有马车接送,便坐了陶府的马车一起去。
陶乐只带了经雨一个丫鬟,宁寒溪这边则带了知恩知止两人。
这马车没有淮阴侯府的宽敞,车内便只坐了宁寒溪与陶乐两人。
“我以为夫人要一起来的,怎的放心叫你自己来了。”陶乐笑道。
马车摇晃,两人也跟着微微晃动。
宁寒溪笑道:“我说与你一同来,她自然放心的。”
“若是来日我出了阁,你要跟谁一起呢。”
“出了阁就不能一起出来玩了吗?这幕都的媳妇婶子,姑娘小姐,哪个不一起出来玩。太后娘娘办春日宴,也不见得都是姑娘们一起玩乐。”
“我就说了一句,你说了这么多句。知道的说你是想与我一同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般咄咄逼人,只叫我别与你玩了。”
宁寒溪笑道:“不管你以后在杨府当家还是牛府当家,左右我都会与你一同就是。”
“什么牛啊羊的,你,你这人嘴坏了,该打!”
两人说着便打闹起来。
坐在马车外的三个丫鬟面面相觑,也跟着笑起来。
快到晌午时候,马车才到了太明寺。
因着陶府的马车不怎么显眼,这日人又多,便在寺庙偏门递了陶府帖子过去。
陶府在幕都也算有名望的,不多时就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跑出来。
“两位施主久等,有失远迎。”小沙弥打着佛语道。
陶乐先下车,宁寒溪跟在后边。
打眼一瞧,这小沙弥甚眼生,头皮都还发着青,想来是刚剃度的。
陶乐上前道:“阿弥陀佛,有劳小师傅前来迎接。我和好友来还愿,一路耽搁晚了,还烦请师傅备上雅间一间,斋饭一桌。待我们拜了佛祖,回来休息。”
“施主放心,后院已经备下了,请跟我来。”
小沙弥一板一眼,说话颇有路子,倒是惹得宁寒溪忍俊不禁。
一行人遂跟着这沙弥到了寺前参拜。
宁寒溪拿出了备好的供香,两人一起跪在佛前。
陶乐可能自小受苦多,每每在佛前参拜都虔诚无比。
宁寒溪拜了几拜,便起身出去等着。
这日往来的人络绎不绝,各式各色的人都有。
她穿了一身低调的藕色夹袄襦裙,身上配饰也简单,依然是懒散的堕马髻,换了一个珍珠攒百丝的禁步。
她喜欢珍珠,尤爱东珠。淮阴侯常年在东海,知道她喜欢,便也叫人留意着,有品相好的皆给她送回来。
看似小巧的禁步耳铛,在她身上随意一簪,却往往价值连城。
宁寒溪等得几欲心烦,香客也见少的时候,陶乐终于出来。
她每每上香大约都会想起忘母,故而心情不算好。
宁寒溪也不多言,只道:“走吧,刚才沙弥来传话,斋饭都备好了。吃了晌饭我和你去后山逛逛,开了春后满是杜鹃花。”
陶乐眼眶发红,两人自去后院吃饭。
因她们来的晚,又没提前与主持说,故而没早预留房间。
后院此时已经有不少香客用了饭在休息,宁寒溪这一行几人被安排在最旁边的房间。
两人吃饭时免不了说几句话,又喜欢闹腾,声音便传到了旁边的房间里去。
萧原锦鲜有的今日能陪老夫人上香,只因老夫人晨起叫他过去,说是昨夜做了梦,今日佛祖有话传她,必须要来太明寺。
他素来不信这些,但是老夫人的话又从不违逆,便只得叫身边的文策备了马车,陪老夫人一同来。
他们与宁寒溪约莫前后脚,小沙弥刚给老夫人安排了这间房,便接了陶府的帖子去接陶乐。
这最后两间房,便是紧挨着的。
老夫人一身素衣,正阖目念经,手里的佛珠转了几转,睁开眼,看向旁边盘腿坐着的萧原锦。
“何人在此喧闹?”
萧原锦起身,长腿一迈,几乎两步就到了门口,“文策。”
房门被打开,文策站在门口,“王爷有何吩咐。”
萧原锦话到了嘴边又停住,转脸看向老夫人,想了一想,沉声道:“去叫沙弥来,送一盘口袋饼子给旁边的人。”
文策不明所以,偷偷看了一眼自家王爷,还没看明白,就被关在了门外。
陶乐正与宁寒溪说着话,就听有人叩门。
宁寒溪一怔,叫知恩去开门。
却是小沙弥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食盒。
知恩道:“我们的斋饭已经够了,有劳小师傅。”
沙弥忙摇头,“是旁边的施主送给姑娘的。”
知恩看向宁寒溪,见她点了头,这才接过来。
食盒打开,却是一盘口袋饼,圆滚滚,香喷喷,还冒着热气。
陶乐噗嗤笑出来,宁寒溪则笑着摇头。
知恩将这盘饼子看了个圈,最后只得问,“姑娘你们笑什么,这饼有什么好笑的?”
“知恩,你仔细瞧瞧这饼,有什么特点吗?”
知恩又盯了片刻,仍是摇头,“就是口袋饼呀,我们以前也吃过的。”
“行了,你别逗她。”宁寒溪笑道,“知恩,你看,这口袋饼是不是口特别大?”
“不大怎么能装陷吃呢?”知恩诚恳道。
“是啊,送来的人就是告诉我们,嘴太大了。”宁寒溪小声道,“定是嫌我们吵闹扰了佛门清净。”
“怕不是扰了佛门清净,是扰了他们的安宁。”陶乐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旁边这人还真是有意思。”
她来时确实见了几个护卫模样的人在外边站着。
太明寺贵客颇多,有几个护卫守门也不稀奇。
只是这护卫衣着站姿跟个标杆似的,很是有规矩。再去看袖筒,故意撤了名号,说不得是哪个高门王府,怕显出来名讳吓着旁人,才故意隐去的。
“不必理他,我们去后山玩吧。”宁寒溪说着起身,扫了一眼旁边门口站的笔直的文策。
这个萧原锦,挖苦人的本事一点不见收敛。
陶乐道:“也成,毕竟是扰了别人,我们也怪不好意思的。要不先过去赔个礼,莫要显得我们失礼了。”
“佛门是讲心静,不在乎这些虚礼。若是他不能静心,怕是不适合这片净地,应当走的人是他呀。”
宁寒溪才不理会,萧原锦待她想来也不会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