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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曲水流觞集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6129 2024-11-12 18:23

  翠娘扶着面纱,脚尖却始终未动,“少爷,不用了吧,我这乃是外伤,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淡化不了的”

  “既然已经来了,神医也乐于出手,便是瞧上一眼,也无碍”

  翠娘只好踌躇的过去,神医坐在石凳上道:“我倒是第一次见病人本人不愿瞧病,倒是被求请的人推着来的”

  翠娘卸下面纱,宋澜并不上前去瞟她,神医伸手在她脸上深深浅浅、粗粗细细的疤痕上轻抚,末了道:“这位患者的病非是疑难杂症或是绝症,只是事关容貌美观的问题,身为女子自然很爱惜自己的容貌,容貌受损乃是平生一遗憾事,我能体会,只是外在伤痕经年累月已形成增生,只能淡化却无法完全抹平,但又许是我能力有限,若是对这般效果不满意,可以另寻高明”

  翠娘道:“多谢神医,不必寻了,这结果我早便知晓了,少爷不用为婢子花费心思了,奴婢不是为外在所累的人”

  神医道:“怪哉,真乃奇人也,从未见有达官贵戚将婢女视做家人的,也从未见女子有这般淡然的对待自己的外表,虽然已过了风华正茂的年纪,但......曾经有着极美之容的女子,通常更是希冀能够永驻青春美貌”

  宋澜道:“英雄所见略同,就算是隔着面纱,我都知道翠娘定是个美人”

  粉蝶在其后小声道:“郡主怎生知晓的啊,奴婢便没看出来”

  神医却耳聪道:“难得见女子眉骨饱满,与眼窝深度错落有致,而山根起点不低,鼻梁缓缓挺起,还有一处驼峰,鼻骨却又十分纤细,英气与秀气兼备,颧骨高度适中不显凌厉,下颌角度分明更添精致,皮肤十分紧致,并无多余的赘肉,若是五官不太失败,最差也是个标志的女子”

  粉蝶暗暗道:“原来如此”

  阿和在李景瑢身后道:“我们和翠娘相处这般长时间竟一直未注意到”

  李景瑢道:“相处中在意的是一个人的好坏,又不是她的容貌”

  阿和道:“也是”

  神医从怀中拿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瓷瓶,“这舒痕膏只能淡化,不能根除,今日也算有缘,便给你了”

  翠娘已将面纱戴上,伸手去接那个瓷瓶,不忘感谢神医,但能看出她有些窘迫,大概是这般满是伤痕的脸,久违被人这般夸赞还有些难为情。

  宋澜这时道:“刚刚被他们抢了先,其实小娘子今日前来也是想请神医替我娘亲诊治的”

  神医背靠石桌手肘搭在其上,两手一摊,“你们今日莫非是组团前来的,可还有人需要医治吗?快一并说了”

  宋澜侧头看向阿树,阿树连忙摆手用嘶哑的声音道:“这般外伤,乃不可逆的,郡主不必为我烦心”

  神医道:“呀,这好好的小女娘怎么是个炭烧着的嗓子”

  宋澜尴尬道:“神医听错了,阿树是男子,许是年龄还小,声音有些稚嫩,他的嗓子是小时候生病坏了”

  神医皱眉道:“听着倒不像原发病带的,好似外力所为,不过即便能救,他若是个男子,也不能坏了我的规矩”

  宋澜道:“神医你立这规矩,不会是因为你是女子,也在意着男女大防的规矩吧?”

  神医道:“为什么不可以,天下医者多为男子,而妇人有病多不得治,皆是守着男女大防的迂腐规矩,既然如此,我身为女医者也自当守着这世俗所立之规矩,让那些愚不可及的人也为规矩所害”

  宋澜道:“可是患者是无辜的啊,他们并不想守着这男女大防的规矩,只不过是为世俗所累”

  这神医还颇有气性,“那我便要以我的一己之力与这世俗对抗”

  宋澜还想张口再劝,神医却道:“若是来与我说教的,便请回吧”

  李景瑢则道:“神医莫怪,她生性愚钝,但也是为了其母而来”

  宋澜剜了李景瑢一眼,但也知道他的意思,遂默不作声。

  神医这时才缓声道:“那小丫头便说说你娘是什么病,她人可来了?”

  “没来没来,正是有腿疾,这般高的山她可爬不上来”

  “哪般病症?”

  “常年腿部乏力,下雨阴天风雪天气便会酸痛肿胀,可以站起活动,但是不能长时间站立,因此活动范围受限”

  神医心下了然,“我知道了,这病不难治,但还得见了患者具体诊治才好对症下药,你便留下个便签,哪儿日我登门拜访”

  宋澜喜出望外道:“神医可不能食言而肥啊,你居无定所云游缥缈的,今日一别,如若不来,可不知去哪儿寻你”

  神医勾唇一笑,“那传说中可有说我重信守诺,我若应了出诊,便绝对不会食言,你且放心,如若不然我任你到处去砸我的招牌”

  “神医已如此说,自然信你”,宋澜奉上名帖,“汴京,奉衍街靖国公府,拿着我的名帖找我便妥”

  “好,好,今日时日也不早了”,她伸了个懒腰。

  看这时间虽然是日头当空,时辰尚早,但明显就是赶客了,众人也极有眼力价,便不多叨扰了。

  待她们走后,神医回到屋中,合上了门,才道:“可算是把你的这群朋友都打发走了,若不是你的面子,这种区区小病,哪里能劳得动我啊”

  这时一人从屋内撩开帘子走出来道:“哪里都是我的朋友,只有兰兰才是我的朋友,我与其他人可不熟”

  “啧,白瞎了我的舒痕膏”

  “给了也罢”

  神医驾轻就熟的坐回到了屋内的椅子上,道:“咱们刚刚的事还没说完”

  萧溪棠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道:“你说的消息可准?”

  今日萧溪棠之所以没有和宋澜他们同行,便是早先一步来此找这位女神医,她点点头道:“嗯,当年我知道那扬州知州郑智遭贬谪路上遇山贼而亡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可疑,这么多年一直留意当地的消息,前几日有封匿名的消息寄给我,说是郑大人隐姓埋名如今一直生活在汴京城内,还摆了一个贩卖刀剑的小摊子”

  萧溪棠赞道:“这当真是灯下黑啊,还敢在汴京内正常生活,这位郑大人的心理素质非同一般啊”

  “因而我甚至怀疑,当初他路遇山贼一事都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

  萧溪棠凝眉道:“但是这送信人藏头露尾,不知是敌是友,也不知是否是他们请君入瓮之计”

  “若是敌,他既然找到了我,而我又顺势找到了你,若他就在这附近盯着,现在我们两个便早已进入他视线当中了,若真是请君入瓮,怕是我们也在入瓮的路上了”

  萧溪棠沉思了片刻,“若真是请我们入瓮,那我便砸了他的瓮,这郑大人势必要会他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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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路上的宋澜还是跟在李景瑢后面,这次再看他似乎没有以往那般冷冰冰的,好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温情。

  翠娘也故意落于后面,道:“郡主你瞧,我们少爷其实是个面冷心暖的人呢,只是他少时经历的温情少,为了保护自己才会让自己变得坚硬起来,若日后有机缘,我与郡主讲讲,便知少爷其实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宋澜点点头,“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

  宋澜与翠娘倒是很谈得来,下山路上一直低头相交,忽而有一叫卖声传来,“卖花了,相公给娘子卖个花吧”

  下山路上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在山路上如是道。

  小女孩的花篮子分别是芍药花、山茶花、杜鹃花,山路上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卖花的人,拿着一篮的花篮,售卖给路过的行人,不少相公娘子路过都会戴上一支。

  兴朝好簪戴,尤其节日里卖花的不在少数,但对于宋澜来说,倒是少见,因此她驻足看了看,“阿树,粉蝶不然我们买来簪着玩吧”

  粉蝶雀跃道:“好啊”

  宋澜给粉蝶和阿树分别挑了杜鹃花和山茶花,又问道:“你们呢,可要买来戴戴”

  “我要,我要内个芍药花”

  宋澜一回头,不知萧溪棠什么时候出现的,她诧异道:“你不是今日有事说不来吗?”

  萧溪棠一笑,“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不然光你们一起出游,岂不是把我甩下了”

  李景瑢则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则落在了他的鞋面上,而后又移开了目光。

  宋澜道:“你要这芍药花啊,那我买给你”

  李景瑢则道:“公主还在陶然别院里等我们呢,莫要在这耗费时间,那里有的是花与你们簪戴”

  宋澜也不知他这情绪怎么便突然沉了下来,这时另外有两个客人上来,直接把钱递给了卖花的小女孩,从她的花篮子里拿走了那仅剩的两只芍药花。

  萧溪棠则道:“喂,懂不懂先来后到的顺序啊”

  其中的男子道:“你们在此犹豫良久,自然是先下手先得啊”

  萧溪棠恼火道:“从未见过插队还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怎样啊”

  宋澜则拉着他的袖子道:“出来玩的,莫计较了,不然换个旁的”

  “可我就想要那芍药”,他语中竟似有些撒娇的意味。

  李景瑢带着阿和则不去管他们,这会儿已经走开了。

  宋澜道:“前面还有卖花的,咱们去前面看看,若误了时辰,触怒了公主可不划算”

  “那便听你的,去别处看看”,他倒是极听商量。

  可是往前处走,所有的卖花者除其他花零零散散的都会剩下些许,唯独没有芍药花,再留意周围的游人,他们头上簪戴的花也以芍药花居多,尤其......尤其是那些成双结对的人,宋澜好像有些懂了,心中疑道这李景瑢不会是有些吃味了吧,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

  “兰兰,你笑什么?”,萧溪棠注意到宋澜的偷笑。

  “没没,咱们快走吧,在山腰上耽搁了许久,还得急着赶去公主的诗会呢”

  她隐下心头喜悦,只是刚刚在如媚春日里想到了一句诗,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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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举办上巳节诗会的地方就在陶然别院,离九霄山不远,他们去到的时候,汴京城内的名门淑女、公子王孙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

  因为是公主举办的,少了些政治意味,多了些青年男女相知相交的意味,因此待字闺中的女子、仍未娶亲的男子都希冀在此寻觅到中意的良人。而已经婚配的人也不避嫌,心存与人交流之意,因此每次的诗会大多数人都会赏光,每每也是相当热闹。

  递了名帖,随着前面的人鱼贯而入,这陶然别院,依山傍水,建的十分大气秀丽,进去之后,众人在去往清风亭的路上慢慢的逛着,欣赏这里的水软山温、暗香疏影景色,待申时中的时候,公主才出现在清风亭的主亭当中。

  这清风亭与假山溪水相依而建,是一处亭群,非是单独一亭,周围大概有十几个小亭子,有别院里的婢女将他们分别引到已安排好的亭子,其他地位低些的娘子相公则在亭子之外的席位上落坐,亭子和席位上皆设立了帷幔,该有的礼节还是不曾懈怠的。

  每个亭子中摆放了一张桌子和几个凳子,桌子上早已备好了酒食、各式点心、各色水果,难得的是这水果还经冰镇过,冰镇的恰到好处,并不拔牙,倒是很清凉爽口。

  公主入主亭,众人皆站起道:“公主千岁”

  宝鸾抬手示意,“诸位请坐,莫要拘礼,咱们就如寻常诗社诗会一般,轻松惬意、以诗会友、雅韵流觞”

  有人赞道:“殿下附庸文雅,若无殿下倾心举办,哪有今日兰亭丝竹、高会群贤的盛况啊”

  宝鸾道:“今日诗会只是给大家起了兴,后面还有寻宝及灯会等着诸位,必要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众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公主则道:“那话不多说,今日诗会与以往一样,曲水流觞、畅叙幽情,只不过与以往的方式稍微做了些变动,今日本宫起一字为诗首,后面的人当以前一人诗句的末字为诗首,韵部相近的也可,如此可好”

  众人皆无异议,公主便开始第一轮的曲水流觞了,“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这大好春日,咱们便以春字为诗首”

  公主把宋澜安排在左侧离她最近的亭子处,而一众青年才俊,则是在右侧,这第一个开始的便是她,她心想了想,这带春字的诗句还不好吟啊,只不过需要撇去一些带典故的诗句,不然又该说不清楚了,脑子转了转,很快一句跃入脑海之中,便吟道:“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来字对第二个接的人来说倒是好接,只不过听亭子里那人的语气似乎不太好,声音似乎压抑着怒气道:“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周围的亭子里似乎有发出浅浅的笑声,倒不是这诗接的不对,而是接的人不对,宋澜也听出了亭子里那人的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仔细回想才想起道原来是昌平侯世子妃朱盈盈,前段日子刚因为盗贼白石头胡诌污蔑之事而名誉受损,虽则已澄清,但她与光武候世子私定情谊倒并不是虚无缥缈之事,虽然那是在出阁之前,但是嚼舌根的人也众多,因此她对这一类事情极其敏感,尤其此诗还是出自宋澜之口,更有含沙射人之感,令她好不痛快。

  宋澜当真冤枉,她并不知第二个亭子中的人便是朱盈盈,若是解释怕也是越描越黑,但是这么误会下去,怕是这梁子越结越大。

  其后众人说什么,宋澜也无心再听,期间倒是有几个才子佳人没有接上来的,被罚了酒喝。

  最后一个人是辅国大将军粱慕枫,他承前人,并以春字结尾做了一句诗,整轮飞花令也算是首尾呼应,公主欣喜拊掌称赞。

  兴朝文化发达,不论文武都能吟诗作词、附庸风雅,所以这种诗会并不只拘泥于文人之间。

  第二轮则是用传统的曲水流觞玩法来作诗,公主一拊掌,便有琴声从附近的假山之上传了过来,琴声悠扬,正如面前这舒缓流淌的溪水一般沁人心脾,众人不禁陶醉,公主则笑道:“本宫对这次诗会可是很上心的,专门请来了汴京成内闻名遐迩的琴师,为大家助兴”

  闻名遐迩的琴师,众人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仙桥苑的钟行首,虽然身份低微,但无人不认可她的琴技,好在兴朝是个开放包容的国度,可以百家争鸣也可以雅俗共赏,因此这种盛会上邀请行首前来助兴,倒也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之事。

  此时朱盈盈起身道:公主殿下,容臣女斗胆禁言,这曲水流觞乃古时风俗,但若是和古人一般只是羽觞随流波难免失了些创意,不如我们换个花样,以琴音助兴,琴音止,这水中杯子流到谁的面前,便吟一句诗,诗中要包含一样才艺,若是吟出来了,则其左右的人来表演诗中才艺,若是吟不出来则由其左右的人指定其表演一样才艺,这样既能吟诗作对又能欣赏才艺,岂不是有趣。

  宝鸾一听,觉得这点子很好,便道:“世子妃的建议甚好,允”

  有人在其下窃窃私语道:“若是才艺表演的有碍观瞻,那便不是欣赏而是受难了”

  周围有低低浅浅的笑声,其实都知道这提议是针对宋怀宁,也就是宋澜的。她流落外界多年,若是考问学问大抵是难不住她的,但若是考问琴棋书画、女红绣艺怕是会有短板,恩州那地界的家族哪里会像汴京城中高门大户的人家那般精心的培养自己的孩子,因此一众藏有小心思的人都准备看好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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