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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偏执的恨意

女知县纪闻录 寒九樱 5338 2024-11-12 18:23

  嗒的一声,接着是当啷一声,钟离月吃痛放手,手中的簪子也随之掉落在地,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将发间的簪子握在手中的,更不知她为何会针对宋澜。

  此时李景瑢已经站在宋澜的身前,钟离月则是回身望向刚刚用钱币阻挡她的萧溪棠,“为什么你也站在她那边?”,她哀怨的质问着,“为何我种种不幸都是拜她所赐,而她还能悠然自得的享受贵为郡主的尊荣。我本也是良家女子,如今却只能成为这三教九流中最末等的妓女,供人玩乐,没有尊严,她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为何你要帮她来为难我?”

  虽然月娘的心意萧溪棠多少是知道的,只是从不曾点破,这样二人便可相安无事的从容相处,但月娘对宋澜的恨从何而来,他此前确实一点也不知晓,“我不是帮她,她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更是为何要杀害无辜的落菊和张公子,甚至连吴三这个丝毫不知自己何时卷入案情的无辜之人,你也要将之灭口,你回头看看你做的这桩桩件件的事,原先那个温柔善良的月娘到底去哪儿了?”

  钟离月呵呵笑道:“我本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你还不够了解我罢了,他们无辜,我又何尝无辜,我也曾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可是天不垂怜,父亲卷入了一起贪污案,家道中落,男子被杀头,女子被充奴籍,我在五岁时被人牙子转手买入了靖国公府”,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宋澜。

  宋澜有些愣,钟离月从前竟是靖国公府的婢女,难怪她看自己的眼神一直带着寒意,宋澜问道:“你原先在靖国公府是谁的婢女?”

  “自然是郡主你的婢女啊”,钟离月冷冷的又凄凉的笑着,而后眼神带着幽毒的道:“我眼巴巴地看着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的是绫罗玉衣,吃的是锦衣玉食,过的是天真快活、无忧无虑的日子。

  周围人对你照顾的无微不至,冷了有人为你添衣、热了有人为你解暑、生气了有人哄你,开心了就都陪你去玩,你吃莲子芯会起疹子,靖国公夫人就算是手指扒的出血也会为你去剔芯,我当真羡慕,而我却为何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从云端摔入泥里,本身就够不幸的了,哪怕在靖国公府里有个遮风挡雨衣食无忧的日子也好,那样我也便认命了,谁知颠沛流离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你五岁那年元宵节时闹着要去看灯会,靖国公夫人腿脚不好,在府内修养,靖国公又忙于公务,因此让下人带你前去,我作为你的贴身婢女自然也随你同行。

  可是元宵节上车马如龙,人山人海的,下人们只得将我们围在中间,缓慢的前行,可你非要去看彩灯,从下人们身边钻了出去,他们个头大,在人群中不好行进,渐渐的我们与他们隔开了距离,我只好紧紧跟着你,后来人群中有两个男人抱起我们两个便走,嘴巴被捂住,一点都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后追来的其他大人们越来越远”

  她提到元宵节灯会的时候,宋澜想起来了,当时她被靖国公府认回的时候,便听他们提到,与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她的贴身婢女,原来这个婢女就是月娘。

  只听钟离月继续说道:“他们带着我们出了城,在城外山郊的一处茅屋里歇息的时候,你倒是聪明,趁他们看守松懈的时候,解开了绳索,翻窗跑了出去。

  当然他们很快便发现我们不见了,便追了上来,在逃跑的过程中,我不慎扭伤了脚,我想着至少让你能跑出去好找人回来救我,便孤身一人想要引开他们。

  你那时对我说你一定会拼尽全力去附近找人回来,一定一定会回来的,会回来救我的,我心里不断重复着你对我的诺言,你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直到我被他们抓住,被他们毒打,被他们欺辱都是这个信念一直在支撑着我,可是时间过去了很久,你没有回来,这个信念再也无法支撑着我过下去,于是我妥协了,真正的沦落为了一个风尘女子。

  可惜我的腿已经坏了,不能跳舞,始终无法打开名声,只能做最末流的妓女,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她回忆起初时的境遇眼神中带着厌恶与鄙弃,对那时的自己弃如敝履一样。

  “若是你不再出现也便罢了,至少已经跻身行首之流的我在妓籍中过得还算不错,连钱妈妈都要看我的眼色。可是你,当年那个令我心怀希望最后又狠狠落空的人,如今又好端端的出现在我眼前,重新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我当然怨恨上天不公,凭什么如此苛待我,却又如此厚待你?

  你可知这些年我过的是什么水深火热的生活,我所受之苦你不能体会其冰山一角,我自然不能让所有好处都被你一人占去,既然上天不公,我便替他作些公道”

  宋澜听后道:“很抱歉,五岁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但既然你很关注我的话,应该知道我是从山上摔下后,失了记忆,才被恩州宋氏一家捡了回去认作女儿,我那时已经不省人事了,醒来后也什么都忘了,所以才没有叫人回去救你,并不是我故意为之的”

  钟离月冷笑一声道:“怕是你心里有鬼吧?才会将我抛之脑后,但不管你是真的忘了还是假的忘了,我都不会让你踏在我的不堪痛苦上继续做你悠闲快乐的郡主”

  钟离月显然已经偏执了,只有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在宋澜的身上,才能让她心里好过些,若所以宋澜无论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

  萧溪棠道:“造成你身世如此曲折不幸的不是她,而是你父亲所卷入的那桩贪污案,你若觉得此案不公,便应该忍辱负重去调查真相,为家人翻案,一扫沉雪,而不是将自己的苦难归结于一个无辜之人的身上。

  靖国公一家应该对你不错吧?你穿的衣服即便不是锦绣华服,但也是衣冠楚楚的,不然那人牙子怎么会将郡主和你一起带走,你之后遇到的种种不幸,只能说是上天没有垂怜于你,人生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有的人一辈子一帆风顺,也总有的人一辈子坎坎坷坷,可这又怎么样呢,昨日之非已不可留,今日之是更不可执,你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将自己推进了深渊当中”

  “你......”,她本想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但她从恩公处得知的是,他的不幸不亚于她所经历的痛苦,所以他有资格这么说。

  但是她不能接受的是,她所钟意之人竟然对她最恨的那个人心怀爱恋,她道:“你是在我遭遇种种不幸后第一个对我表达善意的人,别的男人见到我的时候,眼中那种闪烁的光令我浑身作呕,可是你的眼中十分干净清澈,在我这里留宿的时候没有任何逾举的举动,也不因我身份低微而轻视我,在我做了行首之后,依然对我等同视之,因为你之故,所以我更加讨厌她,可是可悲的是我竟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就已经对你情根深重了”

  钟离月凄凉的咧开嘴角一笑,眼中满是伤痕。

  因为萧溪棠之故,宋澜仔细的品味这句话,有些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萧溪棠。

  萧溪棠则是正视着钟离月,“谢谢你的心意,但真正的喜欢不在于占有而在于成全,不然那样的爱就变得狭隘了,你说呢”

  钟离月笑了笑,“我没有你那么大度,我认准的理便始终不变”,她眼神诡异的看向宋澜,似乎有种即便是死也要把她拖下地狱的决绝。

  萧溪棠道:“你的心疯魔了,我无法劝动你不要恨她,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的是,落菊如何得罪你了,值得你下此杀手”

  钟离月并没有隐瞒,“因为她自不量力,听到了些事情,便想要威胁于我,让我把行首的位置让给她”,她冷笑一声,“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处于这个位置已经不只是因为我一人,即便是我想让给她也不能让,她执意为难我,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因为什么事威胁你?”,萧溪棠道。

  “公子刚刚不是说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钟离月道。

  萧溪棠哑口无言,便不再继续追问,倒是钟离月好像并不在乎这件事,说道:“她不过是听见了我和昌平侯世子妃商量如何令郡主名誉受损的事”

  宋澜大惊道:“这么说清风寨的山贼是受你指使的”

  她满不在乎的点点头,“可惜当时没能让你感受到我所经历的些微痛苦,真是便宜你了”

  宋澜追问道:“以你个人的能量如何能够调动的了京外清风寨的三当家,更别说是调动人手去灭吴三的口,你之所以所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背后一定少不了支持之人,他是谁?”

  说到这,钟离月便闭口不言了,她在萧溪棠开口之前堵住他的话道:“即便是你来问我,我所说的也仅至于此”

  李景瑢道:“事已至此,先将案犯羁押到开封府内,再详加审问,这两个帮凶也一并带走”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朝云能做的这么绝,丝毫没有犹豫的选择了自杀,而芸香则是甩出一个球状物,屋内登时弥漫起了白烟,这会子功夫便足够她破窗而逃,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一个小小的婢女,竟有这么深的功夫,轻功也属上乘,其他衙役立即去追了,想来应该跑不远。

  宋澜见之这场景,脑海中却浮现出她在汀州调查张秀才与柳娘子案,去到证人吕方家时,有个扮做吕方娘子的女刺客偷袭于她,当时女刺客从萧溪棠的手下逃跑时用的也是这招。

  观其背影,倒真有相似之处。

  看来钟离月和芸香背后之人,早在那时对她的杀意便来势汹汹了。

  屋内,朝云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有衙役上前查看,发现竟然是牙齿里藏了毒包,银牙一咬,毒包破裂,剧毒瞬间发作,回天无力。

  李景瑢见状连忙将两指卡在钟离月的启齿穴上,迫使她张开嘴巴,仔细地检查齿中是否藏毒,确认未曾藏毒才放开了她,正准备塞入棉团以防她咬舌自尽的时候,她轻蔑道:“放心,我不会自杀的,我要亲眼看着尊贵的郡主和她的心上人从云端摔下来身败名裂的场面,等着吧,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好运”

  “你还不肯死心?”,宋澜道。

  钟离月只朝着宋澜不屑的笑笑,而后紧闭牙关,不肯再说一句话,李景瑢知道暂且问不出什么来了,只好让人先把她带下去。

  而后宋澜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萧溪棠,萧溪棠转过头去耸耸肩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喜欢美色很正常,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宋澜道:“就是因为你总是这般不正经,才......”

  “才怎么样?”,萧溪棠转过头来看她。

  “才让人想和你当兄弟”

  一瞬间明显能感觉到萧溪棠的失望,但她的心意早已确定了,不会更改,只可惜他说真话的时候她不信,他说假话的时候,她倒是信了,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阴差阳错,所以他们注定只能做朋友了。

  萧溪棠转瞬又嘻嘻哈哈道:“那,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屋恩怎么样?”

  “那是什么?”,萧溪棠疑惑道。

  “没什么”,宋澜耸耸肩偷笑。

  从仙桥苑出去的时候,宋澜道:“今日白天我在街上看见了朱盈盈,透露了一些冯茹的事,晚上我随你回开封府等等看”

  萧溪棠因为钟离月下狱一事,心情不甚好,毕竟是于微末时遇见的一位红颜,又是倾心于他的女子,阴差阳错的发现了她的罪证,算是亲手给她定了罪,他还需要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情。

  回开封府的路上,宋澜心思有些沉,一路上未怎么言语,李景瑢虽则闭目养神,但还是能察觉到她的情绪,遂道:“钟离月的悲剧不在于你,你不用因此产生负疚感”

  “倒不是因为这个,虽然她经历坎坷,但归根结底,是她心态发生了变化,选择了向恶的路......”

  “那你.......?”

  “刚刚钟离月说我吃莲芯会起疹子,因此国公夫人会亲自为我剥莲心,我回靖国公府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时候,她给我准备的汤点就是红豆莲子粥,莲子没有去芯,她应为试探之意,我当时还直说苦来着,我想她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并不是真正的宋怀宁,只是不知她为何没有点破”

  李景瑢睁眼道:“第一个准备的食物便是莲子红豆粥,很难说明除了试探之外只是巧合,也许是她已经意识到了真正的宋怀宁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有你这个相貌相似的人在眼前,也可以聊以慰藉”

  “这样也便可以解释了,为何找了近二十年的女儿回来了,她却对这个女儿不甚亲近,甚至很疏离,看来我以前的感觉果然没错”

  李景瑢感慨道:“其实对宋怀宁本人来说,也经历了非人的苦难,从养尊处优的郡主,一朝被拐,担惊受怕,逃跑不成,反坠山间,还伤了脑子,失了记忆,被宋氏一家捡了没多久,又被拐走,那一次却是落入倭寇的手中,被他们抚养长大,成了他们的细作,长大之后完全效忠于倭贼,根本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而后替兄科考,替兄上任,又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发生了意外,她这一生坎坷不断,没有一件事达成,所以人的命运真是啼笑皆非。

  有的时候我也会怨为何我的父母亲人不爱护于我,为何我身份贵重,于我来说却像一层枷锁,从来未曾体会过被优待是何种滋味。

  别的王公子弟轻而易举便可出仕,而我却要历经磨难,求人去读书,受苦去习武,甚至不如普通人家的孩子至少还有亲人的爱护,但看到了这么多人的人生都坎坷不平,我突然有些释然了,我没有屈服于这些苦难,便是胜者”

  宋澜笑道:“有句至理不变的名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李景瑢正儿八经道:“短小而精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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