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劫持的是宝鸾公主,持剑的人是崇政殿一个小黄门模样的人。
官家怒斥道:“你以为劫持了宝鸾,今日便可全身而退了吗,你以为朕会昏聩到以大兴的安危来换宝鸾一条命吗,即便今日你杀了宝鸾,宝鸾也是为了大义为了国家而死,但你,朕一定会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剥皮抽筋之痛”
宝鸾此时听到官家如此说,恐惧的眼中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即便父皇平日里再宠爱她,甚至可以把自己最爱的人让给她,但是江山社稷之重,绝不是她一条命可换的。
殿上的众大臣此时也早已傻了眼了,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局势竟然瞬息万变到这种地步,这谢临渊谢参知可是平日里除了司空首领外最得官家信任的人,权势煊赫,富贵极矣。
若仅仅是贪污之罪,官家顶多是小施惩戒,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根基,可他自己在堂上做出如此悖逆之举,莫非是这嘉城郡主所说的私建山庄、训练暗卫、图谋不轨俱为真的,若是如此,倒真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谢临渊笑道:“臣自然知道公主之重不足以抵江山,但官家之重不知道抵不抵得了这江山?”
“你......什么意思?”,官家颤抖着手臂指向他。
“官家近日不是一直觉得胸腔肺腑有疼痛之感吗,刚刚动了怒,怕是这种感觉更甚了吧”
官家疑惑道:“朕之毒......?”
“这胡医是臣找的,臣说可解便可解,臣说不可解便不可解”
“你......”,怒气牵引之下,胸肺处疼痛的更加剧烈了,官家不禁急咳了几声。
司空剑移动速度之快,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便见他已经快抵到了谢临渊的身边,只见谢临渊也往后跳跃了几步,躲到了司空剑的攻击范围之外。
众人都未想到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谢临渊居然还能躲开司空剑的袭击,看来他的惊喜可还真是不少,以前竟是小瞧了他,明明身怀功夫却瞒过了所有人。
谢临渊道:“司空首领莫着急啊,若是不小心要了我的命,天下当真没有人能解官家所中之毒了”
众臣听闻此言皆瑟瑟发抖,官家居然中毒多年,看来他们不知道的皇家秘闻还有许多。
宝鸾此时道:“司空剑,莫要伤了他性命,若是父皇有碍,你便是大兴的罪人”
司空剑闻言停滞了一瞬。
官家怒道:“你懂什么,这个逆臣贼子今日既敢如此做,定是胜者为王败者寇,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朕即便是死,也不能受他的胁迫,成为他的傀儡。
更何况,朕所中之毒,想来是没有解药可以根除,否则也不会费了二十年的时间,还托着这副久经毒侵的躯体”
谢临渊道:“官家不愧久居高位,见识远阔,今日之事臣自然不敢只身范险,官家难道不奇怪吗,我们朝堂对峙这么久,殿外的禁军竟然始终无一点动静”
官家闻言心内更是凉了半截,谢临渊说的他刚刚便在疑惑,只是不敢想象谢临渊的手居然已经伸到了这么远。
谢临渊笑道:“誉王殿下与禁军将领接触甚秘,官家不满其染指禁军,纷纷撤换了这些将领,若非如此,臣的人如何上位啊?”
“都是你的安排?”,官家深觉中了谢临渊的套,居然替他扫除了一切阻碍,造成了今日自己的困局。
“和官家相比这乃是小巫见大巫,实在是上不得台面的计策,不过是为了以最小的冲突解决问题”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的人?”,官家怒道。
“诚如郡主所说,私建山庄以练暗卫,臣从前为官家办了不少事,身边若无保护自己的力量,怎么能渡的过重重危机呢”
官家扶着自己的胸口,脸色变得深红,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谢临渊淡然道:“其实官家也不必如此气怒,鸠占鹊巢者久矣终需还巢,杀人者终被人杀,这是天理”
在场之人中,怕是除了官家、司空剑、谢临渊这三人外,便只有宋澜听得出这‘还巢’二字的一语双关,一为归其自己的巢,二为归还所占之巢。
此时崇政殿外的禁军已经进入到了殿内,众大臣各个都是噤若寒蝉,谁也想不到一如往日的早朝一夕之间竟会成为与家人的永别,不知今日之后还能否看到明日的太阳。
倒是朝臣当中真有几个有血性的,年过六旬的礼部尚书道:“谢临渊你这个乱臣贼子,想要篡位改朝,也要问问众朝臣答不答应,大兴百姓答不答应。
诸位同僚难道甘当他朝臣,食他朝禄,合咱们之力难道还不能与他拼出个血路来。
本官知个人之力微薄,但敢为众臣先,今日便是拼了这一条老命,也不能让你这种人如愿”
赵尚书高举着笏以为武器,一步一步的冲向谢临渊,想把他打个狗血淋头,但都不用谢临渊出手,只微微侧身,便见一禁军士兵持剑插进赵尚书的胸膛。
即便是口中鲜血染白了花白的胡子,他也拼着最后一口气,把笏扔向谢临渊,哪怕这样根本不能伤他分毫,但他如此壮烈的举动,感染了一些官员,令他们纷纷想要拼上一拼。
但是血肉之躯对上刀锋冷刃便如以卵击石,下场乃异常惨烈,赵尚书只能哀痛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所能做的有限,只能为大兴奉上最后一丝忠诚,不做他朝鬼,他气若游丝的叹了一声‘大兴若亡,尔等何安啊’
赵尚书及其他朝臣的惨死乍然在目,恐惧蔓延开来,不安的朝臣终于还是被压制了下来。
谢临渊望着赵尚书的尸体痛骂了一声,“愚不可及”,而后道:“还有谁想效仿,可别怪刀剑不长眼”
殿上无人再敢出声。
谢临渊注意到了宋澜,道:“还劳烦嘉城郡主自己走过来,我的计划便是被你打乱的,若非如此,本不必像今日这般剑拔弩张,你怎么说也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宋澜不知他想对自己如何,但忌惮他手里的毒针,只能一步一步的走向他。
这时,一个满是威仪的女声从殿外传来,“谢参知也太过自负了,真当哀家也不存在了吗?”
众人纷纷回首,只见本该卧病在床昏迷不醒的太后,由被本该幽禁在容王府内的容王扶着,身后是拥簇的士兵们,气势浩荡的走上殿来。
这一变化让众人都猝不及防,连谢临渊也始料未及,而当官家看到太后和容王时脸上并无喜色,虽然他们此时算是盟友,但无论结果如何,怕对他来说都是不利的结果。
谢临渊控制的禁军士兵调转刀剑与太后和容王带来的士兵对峙,在这期间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可能触动双方紧绷的神经。
司空剑却在此时突然出剑对上挟持宝鸾的那个小黄门,谢临渊看到他的举动,抬手想以毒针伤他。
然而司空剑先发制人,谢临渊还是慢了半拍,只见司空剑撩起衣摆,在空中旋转几番,将那些毒针都裹在一起,而后散开衣摆,又将其原方不动的射了回去,谢临渊只得忙着躲避,没工夫分心在公主那边了。
司空剑甩开毒针的时候,自然不会顾及毒针的方向,宋澜刚刚本就朝着谢临渊走了几步,这下被甩开的毒针倒是有几根朝向她而去的。
她身无功夫,这时候,定是躲避不及的,唯一能做的举动便是赶忙蹲在地上,惊慌之时,有一人从梁上落下,挽了一个剑屏,将那几根毒针回弹到大殿的白玉柱上,而后落在宋澜的身边,将她护住。
蹲在地上的宋澜抬头一看,见竟是被困在宫中多日的萧溪棠,他解释道:“听闻宫内生变,便潜了进来,你只身上殿,胆子也太大了些”
宋澜道:“倒是没想到,那谢临渊竟有如此毒器,否则也不会如此惊险”
萧溪棠将她护至一边,冷眼观看殿上情形,“今日亏得我在,不然你真会死在那丧心病狂之人的手下”
挟持宝鸾的小黄门眼见司空剑逼近,持刀的手不禁加重了力度,宝鸾细嫩的脖子上已经出现了血痕,然而司空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他的剑微微一挑便挑中了那小黄门的手腕处,他吃痛不得不松开那剑,不过即便如此,他的左手还是跟上了一掌,打在了宝鸾的背部。
这一举动,只能让他死的更惨,司空剑一手环住宝鸾,一手持剑在他身上短短几瞬间刺下十数剑,留下的伤口都极细但却极深,最终一剑捅破他的喉咙,又出一脚,将他的尸体踢掷到殿中的柱子上去。
他的尸体弹落在地,脖颈处有薄如蝉翼的皮皱起,看样子是易容的,宋澜注意到那人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好像是那天假扮阿和又从李景瑢手下逃走的人。
谢临渊看了一眼他的尸体,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痛色,疾风毕竟是在易州时便跟在他身边的人,就这么死了,看来今日运不在他啊。
在司空剑解救公主的时候,两方的军士也交起了手,容王连忙将太后护在身后。
然而场上的混乱没有持续多久,便见一朝臣挟持着谢临渊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出现在众人眼前,“刀剑无眼,还不让你的人停下来吗?”
谢临渊此时捂着自己的右手食指,鲜红的血顺着手指缝淌了下来,在柱子后面的地面上还掉落着一根戴着玉扳指的手指。
防不胜防的暗器被卸了下来,谢临渊便像一只无牙的老虎一般,再不能暗中伤人。
谢临渊对这个曹睿着实没有防备,但今日只能说运不在他,既然已落人手中,便只得认栽了。
他令那些士兵放下武器,然而此时此刻,这些士兵已无人听他的了。
大殿上的厮杀十分混乱,大臣们只能越来越聚成一团,挤在一个角落里,然而还是有不少被误伤的大臣们。
宋澜见此,朝着官家道:“陛下,现在谢临渊已经控制不了局势了,这些士兵参与了谋反,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为自己拼出个生路来,官家若赦他们死罪,不连累他们的家人,或许能立转局势。
官家闻言道:“今日之事,将士们也是被狼子野心之辈所蒙蔽的,朕不怪你们,更不会连累你们的家人,此间事毕后,朕只看谁的手中没有武器,以此来判定谁是来当朝救驾的”
话毕,那些士兵们纷纷将手中武器扔下,好像那是个不祥之物一样。
对峙算是稍微告一段落了,司空剑扶着宝鸾,她的状态很不好,她靠在司空剑怀里的时候还有些欣慰,“谢谢你这个时候还能来救我,连父皇也知我抵不过一个江山,刚刚我都已认命了”
司空剑道:“若陛下到了连公主都护不住的地步,那么他自己还有我,也定不会存活于这个世上,所以公主不必怕孤单,也不要怪陛下”
宝鸾公主摇摇头,“我不怪父皇,只是可惜你救我的理由,并不纯粹”
宝鸾有些不甘的闭上了眼睛,官家见此情形焦急道:“瑾言怎么了?”
司空剑道:“殿下的情况不太好,需要及时请太医来救治”
官家知道此时的决定权不在他的手中了,因此看向太后所在的方向。
太后和容王也一直注意着公主的情况,知道这些事里,公主是无辜的,因此允了太医上殿,为公主救治。
殿上的局势既然已经控制了下来,容王扶着太后此时缓步走到了殿内。
官家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们不语,二十多年了,终究还是到了这么一天,终究还是没能斗得过这个老巫婆,也只能是棋差一招,认赌服输了。
太后立定后,转身面向还惊魂未定的朝臣们开口道:“今日乱臣贼子们,敢逆颜犯上,乃是大兴之祸,哀家身为国母,有责任为大兴扫平一切祸患,还请众位朝臣在崇政殿内稍候片刻”
说罢,她朝向官家道:“此事,还是移步后殿说吧”
容王看了一眼宋澜,道:“你们两个也进来吧”
宋澜和萧溪棠跟着上去,除此之外,还有司空剑护在官家身后,曹睿挟持着谢临渊,连鄱阳侯及成王想跟上去的时候,都被士兵拦了下来,他们及其他朝臣们都被留在殿上,等待着一场权力的更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