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日之后,公主大婚之日,成王虽然不得不参加,但也拉着个脸,像谁欠了他多少钱似的,官家给司空剑在宫外赏赐了一座豪华宽大的府邸,以后便是作为驸马府供公主和驸马生活的地方,出手十分阔绰。
宝鸾早晨在宫中梳洗装扮完毕,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穿绣长尾山鸡、浅红色袖子的嫁衣,妆容精致,口涂一抹明艳的丹红之色,衬着她肤白胜雪、雪腻红腮。
太后一直还未苏醒,今日的大婚也无法出席,此时大婚也有冲喜之意。
皇后则一直在宫内陪着宝鸾,装扮妥当后,宝鸾看着室内摆好的嫁妆,有珍珠锦鸡四凤冠一顶,珍珠玉佩一副,金革带一条,玉龙冠、绶玉环、珍珠翠领四时衣服、累珠嵌宝金器、锦绣绡金帐幔、地毯、屏风等等数不胜数的华贵物件,一点不失她这个大兴最受宠爱的公主的地位,对她已是极尽优待。
只是等了很久,始终不见赐下这一切的人来。
皇后看出公主的落寞,劝慰道:“瑾言莫急,官家平常这个时候都在忙于公务,每天的折子堆积如山,都要他去处理,待他忙完了,自然就来了,离吉时还且一段时间呢”
宝鸾的亲生母亲吴淑妃也道:“是啊,言儿最明理了,要理解你父皇的苦心啊”
宝鸾道:“我知道父皇很忙,可是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今生只这么一次的日子”
皇后不好再劝,也奇怪,官家平日里最宠公主了,怎么这么重要的日子到这个时候还没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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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里,官家眉头紧锁,还在看着折子,杨忠看了一眼刻漏,道:“官家,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闻言,官家未动,空气中感觉有一丝凝重,片刻之后,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合上了折子,起身,离开了福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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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要到了,瑾言,该动身了”,皇后和吴淑妃扶着宝鸾道。
宝鸾起身,看了眼东边的方向,心里想到父皇便这般恼她吗?
驸马早已从东华门内来,现立于东内门外,以待公主。
待她刚迈出了门,才见姗姗来迟的官家,宝鸾朝他拜了一拜,道:“还以为父皇今日不来了呢”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你是朕最宠爱的孩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朕怎会不来呢”
“瑾言以为,父皇是生我的气,所以才不肯来的”
官家眼眸一闪道:“朕怎会生你的气呢,只是公事繁忙,平日里就是宵衣旰食也忙不过来,朕是你一人之父,也是千千万万子民之父,为了他们能平安喜乐的嫁女儿,朕只得让我的女儿多等一会儿了”
“儿臣明白,只是在与父皇撒娇而已”
“以后便是大姑娘了,哪里还能这么顽皮”,官家扯出了一丝笑容,摸了摸她的脸。
宝鸾也笑了笑,“多谢父皇成全”
官家笑容微顿,“好了,别误了吉时,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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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东华门,官家派使者宣召驸马到偏殿予以接见,并赏赐玉制的腰带、靴子、尘笏等一应物品,亲自将宝鸾的手交到驸马的手上。
宴会之上,轻歌曼舞、鼓乐齐鸣,众大臣坐在下首难得一见这般盛大的喜事,有的则是羡慕驸马好福气,娶到了官家最疼爱的女儿,受了好些的赏赐,后半辈子可高枕无忧了。也有人心里冷嘲暗讽,公主跋扈,虽然娶了个金贵的主回家,但也有他好受的。
而上首三个人此时交叠的手,都没有一丝温度,也许互相之间的手都很凉,所以谁也感受不到谁的手更凉。
礼部赵尚书接着说完了祝词,本次大婚的礼仪都是他翻了好些历史古籍,办得十分隆重崇礼,祝词也是极尽溢美之词,待宴会结束后,驸马向官家谢恩行礼,便带着公主及皇家仪仗队向金碧辉煌的驸马府而去。
出宫之前,皇后、各嫔妃、内外命妇、皇子们在其后相送,这其中也包括宋澜,今日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安安静静的送公主出嫁。
宝鸾任性,选择了一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路,即便聪明如公主一般,也难过情关,旁观者无力相助,只希望她不要陷得太深,撞个头破血流才好。
宫外回驸马府的路上设置了仪仗、行幕、步障、水路,公主乘无屏障的金铜檐子,仪架前后用红罗销金掌扇遮簇,车马绵延逶迤,浩浩荡荡,汴京城内万人空巷,观者如堵。
及到了驸马府,府内之景与出宫时的热闹便有了天壤之别,府内虽然布置了喜饰,但红色之下仍显冷清,司空剑是孤儿,没有亲戚,是以驸马这一方竟没有一个亲戚,倒是来了一些以前同在悬镜司的同僚充场面。
赵尚书继续主持仪式,由于驸马没有亲戚,则是两拜了天地,行礼完成后,送行之人纷纷离去,偌大的府中更显冷清,喧嚣之后,只剩寂寞。
公主府随行而来的宫人还想闹新房,可是见公主及驸马爷都不太高兴的样子,也只得把这个心思压下,自己个抱着酒杯和吃食到后院去热闹。
人都散去后,宝鸾自己把盖头撤下,司空剑站在房门口看到她的这番举动还有些愣住,道了声公主。
宝鸾移步到桌边,端起酒杯,倒了两杯酒,道:“不和我喝一杯吗?”
司空剑这才走了过去,只是迟迟不肯接过杯子,宝鸾道:“怎么堂堂悬镜司首领还怕我一个小女子下毒啊?”
他接过杯子道:“臣,祝公主得偿所愿”
宝鸾笑了笑道:“看来,本宫还是大兴朝最受宠爱的公主”
司空剑突然有些错愕,“就为了这个原因”
宝鸾举杯一仰而尽,“是啊,本宫已经得偿所愿了,今日便令你在殿内守卫本宫安眠吧”
司空剑默默饮下了这杯酒,绕过一道鸳鸯戏水的屏风,走到门口,心中疑惑,公主为何点到为止。
在内屋的宝鸾则垂眸淡淡道:“本宫一向傲然自负,又怎会做那自损颜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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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之后,司空剑白日依旧去宫中当值,只不过晚上则不能留在官家身边了,在驸马府内也是与公主相敬如宾,一起吃饭,相互无话,各自看书,一同回寝,但屋内则是一人卧一人站,下人们也不明就里,只是感觉府内的氛围怪怪的。
这日要休息之前公主收到府外传来的消息,听罢之后,怒气冲冲道:“本宫早便说过,我若是再管他,我跟他姓,都是一母同胎,怎么瑾泽偏偏是个蠢货”
刚才来人报的是军器监少监郭华昨夜参加成王夜宴,而擅离职守,导致有贼人混进了军器监,想要偷盗兵器卖钱,结果被抓了个现行。
这事情实在是太过荒诞了,百姓就算是再无知,也该知这军器所是重兵把守,应对其心怀敬畏,怎敢入内偷盗。
而这件事侧面却反应了一件事,那便是军器所内防守松懈,昨日进的是偷盗的窃贼,明日进的若是细作,一把火烧去,损失则便大了。
因此,官家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十分震怒,在早朝之前,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成王便叩响驸马府的大门,执意要见他这个亲姐姐。
宝鸾这一夜也未得安枕,实在是她这个弟弟太过愚蠢了,早上下人来报说是成王来了,她心想让他这么在府门外闹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她真的能狠下心来不管他,但瑾泽犯起混来什么蠢事都做得出,遂叫他进了来。
刚一进门,成王便急迫道:“皇姐帮我,今日早朝父皇一定会生我的气的,我也不知道我设了宴会,会引起这么大的事,那几个偷盗者一定是敌国细作,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的跑到军器所里面?”
宝鸾气道:“现在知道父皇会震怒了,本宫以前告诫你的时候怎么不听?本宫大婚你倒是载歌载舞的欢庆三天三夜,外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大婚呢,我看你是在欢庆本宫不得幸是吧”
成王十分尴尬,陪着笑脸道:“皇姐说的哪里的话呀?我怎么会庆祝皇姐过的不幸呢?我这是为你高兴啊”
“你的鬼话放到你肚子里去说吧,本宫活这么大可不是信鬼话长大的”
成王不耐烦道:“再怎么说咱俩也是一母同胞啊,就算皇姐对我一直不中意,也要想想母妃啊”
宝鸾闻言遽然起身道:“若不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我决不会再管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你且先回去吧”
成王愣愣的看着她,好像还不确信她确实有办法,宝鸾只得再吼了他一声且先回去,他才堪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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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离开后,公主才返回卧房,司空剑已经开始收拾,准备进宫当值了,宝鸾问道:“刚才瑾泽来了府上”
“臣知道”
“那你怎么看几日前魏青云车马失控一事?”,宝鸾问道。
司空剑道:“这魏衙内本身就是个纨绔子弟,在汴京城内声色犬马、好勇斗狠,出了这事也不足为奇”
“难得司空首领看得明白,这魏衙内虽是个不安分子,可事情却出在瑾弘和瑾泽正得父皇圣宠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以获利论为导向,觉得是瑾泽暗中做了手脚,要令父皇厌恶瑾弘,只是以瑾泽的脑子和胆量,这番真是抬举他了”
“成王宅心仁厚,断不会做这种残害手足的事”
“可是,有人却不会这么想,你可还知昨夜有几个贼偷闯进军器所偷盗,这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事有反常必为鬼啊”
宝鸾绕了一圈切入了正题,司空剑问道:“公主想如何做?”
“司空首领一直深得父皇信任,哪怕是我们几个子女也难撼你在父皇心中的位置,还望仗义直言”
“臣的职责是保卫官家的安全,现如今也需保卫公主的安全,至于朝廷政事,便非臣之责了”
宝鸾道:“迂腐,瑾泽也是皇室一员,他的安全也需有人负责”
“成王殿下是官家的血脉,官家自然心内有数”
宝鸾见他不肯松口,只得道:“三年”
“什么?”,司空剑还未明白宝鸾这是什么意思。
“三年之后,久假可归,如何?”
司空剑退了一步,躬身道:“臣自当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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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成王从开始到结束,都一直战战兢兢的,直到官家说退朝的时候,对于昨夜那件事最重的处罚,也仅仅是那几个偷盗军资的闯入者被押至大狱,以细作论处。
而军器监少监郭华则被贬春州,春州乃苦寒之地,去了何时能重返汴京便不得而知了。
参与聚会的其他几位大臣或多或少的也受到了处罚,而组织者成王仅仅是处以在府内面壁思过三日,以观后效的惩罚。
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按理说成王本来应该得了便宜就卖乖,先低调些时日,但官家听说他下了朝便去找誉王挑衅,难掩满脸的失望,不禁和司空剑道:“我这几个子女中老二虽然聪明但心思太过阴险,日后怕是有手足相残的一日,老五睿智通透,虽然跋扈蛮横了点,但若真是男儿,也不必朕今日如此头疼了,老六就是个蠢材,大智慧没有,小聪明泛滥,不懂隐忍,不懂进退,若真是将江山交到他手里,怕会二世而亡”
司空剑道:“可是,容王是绝对不能启用的”
“这个朕知道,老六早已成年,看来是时候得给老六选个王妃了,皇室的血脉总得延续下去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