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华宫里,慧妃对着略微有些长胖的‘明霞’道:“你说那位郡主,能顺利找到我们留给她的消息吗?”
‘明霞’道:“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只不过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他们,实在让我汗颜,连我听到你说的这件事情时,都觉得匪夷所思,这实在是太癫狂了”
慧妃自嘲道:“无人会信我这个疯子,所以才要靠他们这些年轻人来颠覆这一切”
“这么多年在这深宫里,你辛苦了”,他由衷感慨。
“你也一样”,慧妃心智坚韧,为了她的骨肉,也为了大兴的血脉,即便是忍辱负重也得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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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内的宋澜,没有回靖国公府上,而是直奔开封府,李景瑢见她过来,猜到她应该是要与他说些要紧事,但却未曾料到这要紧事居然足以颠覆大兴。
他手中拿着宋澜贴身带出来的那张纸,放到香炉里烧尽后道:“这可能是一件永远得不到真相的案子,若开始调查的路,便可能是一条不归路,你愿意与我一起吗?”
宋澜偏头问道:“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不敢承诺,但会尽我所能”,他眼神坚定。
“没事儿,若你保护不了我,我也会想办法让我们全身而退,逃离这里”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能往哪里逃呢,但她能如此说,便足矣。
接下来他们便是做足一切准备,接下这个不可能的案子。
只为着那已烧成灰烬的十二个字,吾安好,李氏血脉,只余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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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景瑢带着宋澜又去到了那位于古玩一条街上的文轩阁,文店主对宋澜是有印象的,见到今日她身边的同伴换了一人道:“哟,这位贵客,我就说您会再回来的吧,再没有别的地儿的书籍比这儿还多的了,无论是正版、盗版、拓版,只要您说的上来名字的,我这儿都能给您找到”
宋澜道:“是吗?我要找的著书者可不太有名”
文店主好奇道:“谁呀?说来听听呗”
李景瑢刚刚一直在环视店内,这会儿转过身来,将手搭在台上道:“兴许对你来说不难,这著书者听说是你的相识......”
......
听罢之后,文店主皱着眉头将他们送了出去道:“放心吧,三日后二位贵客来拿,届时一定给你们找到”
宋澜挥了挥手,与店主告辞。
街上有一些隐蔽成顾客或本身便是蛰伏在这里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找了个机会走开了,将这处的情况报告给他们身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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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宋澜一行没有再次闯入文轩阁内,她们已经和店长约定好了,默默等待便是了。
今夜月光静谧,凄冷的下弦月挂在枝杈上,越发显得此处的诡异阴森,有稀碎的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并没有吵醒早已熟睡的人。
不安的因素环绕在文轩阁的周围,不一会儿,有烟从前门冒了起来,渐渐扩大,零星的火星噼里啪啦的跳跃着。
火星溅在窗户上、门框上,这周围都是木质结构的材料,很快便烧到了屋子里面,这时橙红的火光已经惊起周围熟睡的人了,好在附近巡逻的潜火队来的还算快,拿着防虞器具、桶索、斧锯等设备来了。
被火惊醒的店家,纷纷将店里最值钱的宝贝搬运到外边,一会儿火势若是蔓延开来,只这些宝贝搬了出来,也算是减少了损失。
起火点是文轩阁,里面可是有万本书的,不只易燃,而且也不好转移,文店主虽然心痛,但是惊醒之后还是拿出了挂在腰间贴身收着的钥匙,用手指在地板上摸到了一个缝隙,将其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一个箱子,这些可是宝贝中的宝贝,他连忙将箱子转移到屋外的空地上。
潜火队趁着火势还没蔓延之前,很快扑灭了火,文店主正打开箱子,准备清点他的宝贝的时候,有一阵气流卷来,他眼前一黑,接着便见一个人影抱走他刚打开的箱子,拔腿便跑。
他在后边紧追了两步骂道:“哪个老王八蛋偷人家的书,个杀千刀的,做什么不好,偏做这生儿子没屁眼的事”
这言语粗俗到令刚刚赶来的宋澜都不忍听下去,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别骂了,先去看看你店里有没有事”
须臾,厢军、殿前司、开封府的人也到了,已移步屋内的文店主看着自己已被烧得焦黑的门框,还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的焦糊味道十分刺鼻,他眼中积泪地指着宋澜他们道:“你们不是说好的有后手吗?这就是你们的后手吗,这若是连带着整条街都烧了,你们就是文化的罪人,连带着我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啊”
宋澜示意他小点声,可别让周围的人听去了。
李景瑢道:“我们自然不会拿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做诱饵,潜火队为何会来的这么快,便是因为他们早就在周围潜伏了,而且你府内也做了防火措施,除了门框和家具没有别的损失,这都是我们事先预料到的,只是我们也没想到这些丧心病狂的人居然真的会放火”
文店主依旧愁眉苦脸道:“虽然没引起大患,可是箱子也已经被他们抢走了,那里面可都是我的宝贝啊”
李景瑢道:“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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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一间暗室内,谢临渊翻开疾风呈上来的箱子,“东西都在这里了?”
疾风道:“是,大火乍起,那个店主最先抢救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个箱子,想来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谢临渊翻了翻箱子里的书籍,有几本前代大家的孤品,还有几本艺术价值甚高的珍品,收藏价值不菲,但其中突兀的夹杂着两本医书,显得格格不入,翻开细看倒的确是裴御医的手笔。
里面记录的都是裴青为御医时的心得,还有治病药方和医术论究。
谢临渊从前到后翻了个遍,也试着破解这其中是否有隐含的信息,但对着这两本医书看了快半个时辰,也未发现其中有任何线索,他生性谨慎,为以防万一,还是立即将之付之一炬。
火焰卷着纸张,脆弱不堪的它们在火苗中挣扎了几瞬转眼化成灰烬,谢临渊看着火焰渐熄后道:“你说.....潜火队到的很及时?”
疾风道:“是啊,许是碰巧在附近巡视吧”
谢临渊踱着步看着箱子里的其他珍品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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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轩阁内,文店主看着焦黑的门框痛心疾首的道:“可惜了我的那些珍品,不知拿走的那人可会善待”,他转念一想,连放火这样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想来也不会善待他这些宝贝,便更心痛了。
萧溪棠道:“这也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不然他怎么会相信他们拿走的东西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文店主为了你的故友能如此明大义,在下五内铭感”
“我和裴青可不是什么朋友,顶多算是主顾,他给货,我卖钱”
李景瑢道:“若不是朋友,他怎会将这么关键的东西寄存到你这二十余年”
他叹息一声,“别提了,害得我战战兢兢二十余年,时常担心有朝一日会牵连到我,这下好了,以后终于得睡个踏实觉了,说实话这两天你们给我下的药,久违的让我睡了个好觉”
宋澜笑道:“即便战战兢兢二十余年,可你还是信守承诺,不顾自身安危,还说不是朋友”
文店主嘁了一声,而后眸光闪了闪,盯着李景瑢手中的那个册子,“这东西,交给你们了,以后便换你们夜不能寐了”
李景瑢道:“放心,我们定不会辜负裴御医,还有你这二十多年的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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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开封府的人在文玩一条街善后,李景瑢则是带着宋澜还有萧溪棠一起先回了开封府。
萧溪棠打量了李景瑢一眼,倒不愧是开封府府尹,的确要比他敏感了那么一点点,昨夜他在文轩阁的时候,只因听到外边有犬吠便察觉到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这才提前做了部署,将计就计好让幕后之人卸下防备。
跟着抢走箱子的人已经回来了,的确是谢临渊的人,看来二十年前的许多事的确也少不了他的踪影。
实则从文店主处拿回来的裴御医手笔与被抢箱子里的医书手笔几无二致,文店主早在二十年前就临摹了他这位至交好友的手笔,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有人找到他,威逼利诱他的时候可以拿出东西来。
两份的确都是给官家及宫内贵人们开药的方子,还有御医们之间的讨论,在医学上来说很有研究价值。
但真本和临摹本之间只差了一处,便是临摹本里省略了关于不举之药方的记录,大内之中只有一人会治此病,是谁已不言而喻。
萧溪棠略显失望道:“这不过是一本药方子和医药研讨吗,害我白费一番周折”
宋澜道:“既然文店主省略了此处,那一定至关重要”
李景瑢道:“或许要结合你今日在宫中所得,这两个消息才能相得益彰”
“你的意思是......”,宋澜与李景瑢对视了一眼。
萧溪棠不满道:“喂喂喂,你们两个少打哑谜”
李景瑢解释道:“今日宋澜在宫中得到了悟大师的传信,‘吾安好,李氏血脉,只余隆一人’,对此十二字,你作何感想?”
萧溪棠听完后有一瞬的震动,严肃道:“这......这也太过荒诞离奇了,若是说这不举的药方是开给那位的,那二皇子、五公主、六皇子又是如何来的?难道是宫外抱养来的,可是不对啊,这容王都被幽禁了,难不成这大兴王朝要拱手交给宫外的血脉”
宋澜突然有些怔愣,“或许,有没有这种可能......”,她将今日在宫内发生的事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听完后,萧溪棠双拳紧握,“可恶,难怪我肖府满门遭此飞来横祸,难怪二十年前涉及此事的人都非死不可”
李景瑢道:“上午时,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阿和已经将谢临渊的底细摸了一遍,算得上是个传奇的人物。
谢家并不算是什么高门望族,也不是什么世家贵胄,历代就只出了他这么一个人物,嘉佑元年的进士,起先不过只是一翰林院编修。
后来上疏官家一篇《安民论》,文中大谈前代积弊,又提出了新的改革措施,在整顿吏治、节源开支上见解独到,因此深得官家青睐,便先后在吏部、户部任职,而后官居参知政事。
这么些年在太清楼起火案、范津被贬案、肖国公府一案、裴御医一案等案件,虽然他不是参与人员,但细查当时的记录,皆有其踪影,也就是这时他才逐步获得官家的信任,成为了今日的谢参知”
宋澜心想二十余年前,谢临渊写的那篇《安民论》,带着现代人的视野兼具古代改革派名臣们的政论举措,能不见解独到吗,虽说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但他自己也算是闯出来了,本来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可惜却助纣为虐。
李景瑢看了眼萧溪棠道:“刚刚提到的范津一案,范津在太清楼起火后,因监管失职,被贬燕州,他并非是病死的,而是被人暗中下毒,假托是病死的”
宋澜道:“我记得当日孙先生查到的是范津在燕州去世并无异样,乃因年纪之故,受不得苦寒风霜,感染风寒而死”
萧溪棠皱眉道:“难不成是他查询有误?”
李景瑢道:“我不了解他是动用什么关系查到的,以个人的力量,想要找到大兴全域的事,必有特殊的门路,否则仅靠在各地的朋友,难以做到”
萧溪棠道:“你怀疑他?”
宋澜也道:“孙先生护佑老棠二十年,忠肝义胆,应该不至于对老棠有所保留”
李景瑢道:“我只是给他提个醒,凡事谨慎些好”
萧溪棠语气仍有些不满,“这个我自然知道”
“那便好,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可是不容有失没有退路的,有些信任宁可错杀,不可侥幸”
萧溪棠眉头紧锁,有两个小竖条挤在他的眉心处,眼眸中也沉的像一潭暗泉,心中想着,孙管家,他不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