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内西北角有一处凌室,专供皇室夏日饮食或是乘凉之用冰,因冰之难得且储备困难,这处和其他宫殿一样也有侍卫驻守,时值春末夏初的之际,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守在门口的侍卫说道:“这天开始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真羡慕他们凌室的采冰人,冬暖夏凉的,不像我们只能眼巴巴地守着凉爽却站在炎日里,同是在凌室当差,真是同命不同身啊”
另一侍卫道:“那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不知道那凌室里冷得要死,时间长了他们的关节都有问题,而且前段时间听说凌室里的冰出了纰漏,没找到人,凌室里的一众采冰人都受了罚,咱们侍卫倒是还好,没有连累到我们”
那侍卫好奇道:“前几天我没当班,还不知道有这事儿,说来听听,怎么回事?”
另一侍卫道:“好像是冰的数量对不上了,太后宴请群臣的时候,发现冰不够用了,一怒之下,罚了凌室内当差的众人”
那侍卫庆幸道:“还好没有连累我们,还是本本分分的站我们的岗吧”
--------------------
从官家处下了差的元喜有时会走御花园这条路,分管御花园的魏琳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今日正巧往御花园处走了,便去看看他。
御花园中不见他,便去房中瞧瞧,他是魏琳的师父,平日里关系甚密,因此来了也未敲门,便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摆有很多花瓶花盆,魏琳平日里侍弄花草,对这些东西甚有研究,再往里面走才感觉到有些异样,渐听有嬉笑之声,混杂着还有轻叫之声,一种靡靡宣淫之感笼罩其间。
宫中男女这事他见的多了,若非被贵人撞见,这事能掩也便掩盖过去了,所以有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漫漫长日,寂寂一生,宫中男女孤单困苦寂寞难耐,找个伴儿一是为求心神慰藉,二是以解七情六欲,宫内虽不是寺庙,但也不是灭人欲存天理的地方,只是今日这俩人有些胆大妄为了,白日便敢在宫中行这颠鸾倒凤之事,若不好好管教,还不一定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里面的俩人似乎也发现了,外面有人进来,那男子急忙从女子身上下来,扭头一见是师父,似松了一口气,马上又惶恐着跪道:“师父在上,徒儿知错了,还望饶恕徒儿这一回”
元喜恨铁不成钢道:“咱们平日里在御前行走,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谨慎,这精神紧绷的时间长了,难免想找个途径释放这也是宫内心照不宣的事情,没人会去多嘴的。
不过是找个伴儿,好得个知冷暖懂温情的人一同在这寂静深宫里了此残生,就算是上面那位知道了也会宽宥的,可今日这事实在是太荒唐了”
正说着的时候,那宫女也穿好衣服,急急忙忙从床上爬下来,“元先生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魏琳跪走了几步抱着元喜的大腿道:“徒儿知道错了,绝不敢有下次了”
元喜一脚将魏琳踢开,“那东西都没了,还管不住自己的色心,枉我这么多年栽培你,真是扶不起来的东西”
在这深宫中积压已久,魏琳心内也有不甘,“徒儿不似师父,还达不到师父的境界,徒儿唯好这一口,可是被人生生断了根,送进宫中做了宦官,徒儿心里恨啊,若是我未尝过那样的好处也便罢了,可是我既尝过了那滋味,叫我再不能做个真正的男人,简直是让我生不如死啊”
元喜狠声道:“既然生不如死,现在去死如何,免得日后东窗事发,被圣人或宫中的娘娘们撞见,倒是叫我落得个没管好徒弟的罪名,我还不如现在就除掉你这隐患”
魏琳惶恐道:“师父当真如此狠心,徒儿便是再不济,也是师父的马前卒,鞍前马后的替师父出力,师父在这深宫里也是孤身一人,徒儿多少还能留在身边为伴,师父累时有个人舒筋松骨、无趣时有个人插诨打科、冬日里有人暖床、夏日里有人扇席......”
“够了”,元喜喝了一声,他这徒弟什么都好,就是色这一点断的不干净,总是个隐患,自魏琳进宫起,十几年相处的时间,也是有感情在,若真是处决了他,也于心不忍,只是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元喜对那宫女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以为元喜对他的徒儿心软了,抬头挤出个笑,想要讨好这个可以决定她生死的人,“奴婢橙霞,是瑶华宫宫人”
元喜脑中闪过瑶华宫,是前宠妃慧妃所居的冷宫。
“你回去吧,以后若再有此时决不轻饶”
橙霞欢天喜地的磕了三个头,高兴的退了出去。
待她出去后,元喜脸色冷了下来,“欲念是难以了断的,有那个人的存在,你便无法断了念想,如今你的花草侍弄的也大不如以往了,太后让你侍弄的兰草已经枯死了两盆,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可以再侍弄死几盆花草,皆因为你心不专才会如此。凌室那些采冰人是如何受罚的你也知道,而你的罪过可是要大得多,所以师父得帮你,让那个橙霞消失,一是彻底切断这欲念,二是若非如此,我也无法再信你”
魏琳还想求情,“师父便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发誓不再见她,也不再做此事”
元喜居高临下的冷眼看他,“我这是在帮你,若你......还想做师父的好徒弟的话”
魏琳知道师父是个决定了便不容更改的人,只得咬牙道:“徒儿愿当师父的好徒儿”
元喜笑笑,伸手摸了摸魏琳的头发。
他居高临下,自然看不清此时魏琳眼底的神色。
------------------------
陶然别院内,宝鸾与李景瑢道:“最近你们是不是时运不济啊,不顺意的事倒是不少,我这别院里的案子本该交由开封府审理,好端端的却移交到了大理寺”,她咂咂嘴,“由朱少阳审理此案,我都为梁将军捏一把汗,然后便是宋怀宁的事,人家都是麻雀变凤凰越变越好,她倒好,郡主变嫌犯,只身入狱,莫非是你们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搞了才会这样的”
李景瑢并不怀疑宝鸾似在幸灾乐祸,而是她的确是,他漠漠道:“嘲笑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是能得到你中意之人的心还是能够解你心中之苦”
宝鸾敛了笑容,不悦道:“别以为你好像很容易看透本宫一样,本宫中意之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李景瑢则站起身来,躬身道:“本来下官是真心为殿下着想,还有些计策,既然如此,那下官便告辞了”
闻听这话,宝鸾面上又有些挂不住,这李景瑢向来聪明,说不定他真有办法让那个榆木疙瘩开窍,但刚才如此怼他,如今又不好开口再问,只是手指在那踌躇。
这时外面恰到好处的进来一个婢女,她端着一盘糕点道:“小厨房新做的糕点,请殿下和府尹大人品尝”
这倒算是给宝鸾了一个台阶,她梗着脖子道:“不坐下来一起吃点吗?”
李景瑢也不犹豫,好似刚才的吵嘴未发生一样,当真坐了下去,后听公主道:“你有何办法,说来听听”
他不紧不慢,“我若说完,可有何好处?”
宝鸾用银箸拨弄着盘中一块桂花糕,道:“你我都是聪明人,你今天来除了为了梁将军的案子,也是因为近日来的局势令你感到了危机,所以你要找一个能替你说上话的人”,她放下手中银箸,“表哥,以咱们的交情,你直接跟我说我还能不帮你怎的,何必弄得这样生分,还要置换条件才可”
“正因为咱们都很了解了,下官才不知该如何说动殿下帮我,风雨预袭之际众人要么作游鱼散,要么弃舟而去,何况殿下本不在船上,如何愿同担风险?”
她狡黠一笑,“这你倒是看错本宫了,本宫最大的爱好就是试探他人对我到底有多在乎,越是刁钻的境况越是能体现”
任性娇蛮是宝鸾的一大特征,也是李景瑢看准了这个她不以为然的特点才敢于来找她的原因。
“既然如此,下官也愿回报殿下,过几日便是朝廷春季射柳大会,汴京中青年才俊、文武双全者悉数会参加,司空剑首领......自然也会参加,届时我会让他得到这个桂冠”
宝鸾有些不屑道:“这有什么,不用你放水,他也定会赢的”
“下官不才,屈为去年之冠,且超出第二名者甚远,而司空首领不擅射箭,官家今年有意提拔禁军及悬镜司侍卫入行伍,此举一合官家之意,二来也是为其为其打通晋升之路,好男儿若志向高远,是不会甘心只为一人之卫,而愿为国为民之卫”
宝鸾道:“那于我有何益?他在场上大放异彩、招蜂引蝶,我倒是要气恼多几个女子的目光粘在他的身上”
“殿下如此地位如此模样,可知司空首领为何不动如山?”,宝鸾果然好奇,李景瑢则道:“乃是因为身份的鸿沟,若他借此入得皇上青眼,被发觉是个可用的将才,被安置个武职下放锻炼,将来真是立下个汗马功劳的,很容易便平步青云,到时候殿下和他之间的这道鸿沟便消失了,而公主是除了太后与皇后娘娘之外全兴朝最尊贵的女子,其他女子不过是萤火之光又怎可与日月争辉,殿下觉得这益处可好?”
宝鸾想了想,“既然本宫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何你不中意我?”
李景瑢嘴角微抽,好在很快平复,“下官忝为殿下表兄,不敢僭越”
宝鸾捂着腹部,憋着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李景瑢吃瘪,真是今日最开心之事了,她哈哈笑道:“罢了,就按你说的办”
临走时,李景瑢不放心宝鸾这个随意无拘的性子,嘱咐道:“殿下可别光想着此事,而忘了盯住府内的人”
“知道了,我可不像大内的宫人,不知脖子上顶着的是摆设还是什么,连几块冰都看不好”
“什么?”,李景瑢不解宝鸾在说什么?
“哦,你不知道啊,前几日太后娘娘在宫中宴饮,凌室的冰居然不够了,这可是关系到皇族夏日乘凉、吃冰瓜果解暑的大事,乃是大纰漏,遂叫了掌冰人细查,发现进出记录居然核对不上,一气之下罚了全凌室的采冰人”,她有些诧异大事小情皆入耳的李景瑢居然还有不知道的事,细细想来,也能明了,“也对,李府尹这两天可是异常繁忙,哪里顾得上宫里这些叽叽歪歪的事情”
李景瑢道:“既如此,殿下若不介意的话,可以顺便再与太后娘娘提起,或许下官可以帮太后抓到这个内贼”
宝鸾则道:“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若是抓不到这小贼则不如不惹这损誉之事”
李景瑢淡淡道:“下官心中有数”
-----------------------
出了陶然别院,阿和跟上来道:“大人,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李景瑢瞄了他一眼,“少卖关子”
“大人,你什么都好,就是少了点乐趣”,他摸头叹息道:“郡主还是早些出来吧”
“再多嘴,小心送你去当和尚”
“别别别,那总要有一个先说一个后说啊”
李景瑢知道再与他多嘴又不一定要绕到何时,遂随便说了一个,“好消息”
阿和愁思道:“可这两个似乎都是好消息”
李景瑢抿着嘴,“再不说,便送你去当宦官”
“说说说,义庄外面的确发现有其他人的踪迹,而且是有名有姓的”,他加快语速,本还想卖个关子,但看李景瑢耐心将尽,连忙道:“是谢参知”
“谢参知?怎么会是他呢,他和宋澜有过交集吗?”
“谢参知好像是易州人氏,从未去过恩州,也未去过汀州,不知她二人到底有何关联,而郡主似乎对其也并不认识”
李景瑢凝眉,“再去调查的仔细点,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若他与宋澜果真无交集,则背后一定还有人在操纵此事”
阿和疑惑道:“可何人能指使得动谢参知?”,兴朝虽有宰相之职,但却未有人当过宰相,这谢临渊虽然是低于宰相一职的参知政事,但也差不多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但平日里低调谨慎,不见他主动参与过什么。
“管他是谁,有了方向便是线索,他们能提早在九霄山上埋伏山贼等宋澜经过,说明对她的行动了如指掌,或是她身边有奸细,或是有人一直在外围盯着她,可以从这两个方向查起”
阿和点点头。
“坏消息呢?”
阿和摸摸头,“其实......这也算是个好消息,那个劫持郡主的头子死了,今早在东汴河内浮起一具男尸,经我们抓住的那两个山贼辨认,就是他们大哥,白凤山清风寨的三当家,名叫陈胜”
李景瑢诧异道:“死了?他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