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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留恋

桃花一树开无主 金幔纱 10381 2024-11-12 18:23

  一、

  自从我到了娴妃的永安宫,就没有再见到过啊尚。中秋节时他让人送来了两盒月饼和一个白玉雕刻成的兔子玉佩。春桃说这玉佩是用羊脂玉雕刻而成的,没有一点杂质而且雕刻得也十分精美。这些我不懂,她说总之就是很值钱了,她想用他的并蒂莲花金步摇跟我换。我没有换,既然这么值钱,那我留着换钱岂不是更好。

  再次见到他是在九月底,当时正是菊花开得最热闹的时候。虽然我被安排进了永安宫可也只是个在殿外伺候的粗使婢女,娴妃近身的活自然有她的亲信做。她最信任的就是李嬷嬷,这永安宫里除了娴妃娘娘就数李嬷嬷说了算。李嬷嬷安排我伺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就是每天按时给它们浇水,不让它们死了就行,这活儿虽然算不上轻松,但也难得的自在。

  今年的菊花开得特别娇艳,我给它们浇水的时候,啊尚突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圆润起来了。”一见是他,我吓得连忙丢下水壶,把他拉到假山后面,压低声音嗔道:“你不要命了!这青天白日的就这么大摇大摆出现在后宫嫔妃的寝宫里!让人发现了可怎么得了!”

  他冲我一乐,“我看了,没有人,你放心好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是是……”他有些不耐烦,然后用手捏住了我腮帮子上的肉,打趣道,“还担心你过得不习惯,这才几日,你就吃得这般珠圆玉润了?”

  我把他的手打掉,问:“你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嗯,告一段落了吧,过了这阵子会好的。”他冲我苦涩地笑了笑又说,“你啊,以后也少吃点吧,这才刚发的衣服我怎么看着也快穿不上了。”

  我往他跟前凑了凑,小声说道:“我也很纳闷啊,不但脸胖手胖,连这里也胖了,衣服扣子都不好系了。”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了胸上。他立刻把我的手拉下了,黑着脸斥责道:“你是个姑娘家,矜持一点!”

  我冲他一乐笑道:“这不是没人嘛。”他没说话,只是用犀利地目光看向啊常,啊常早已很识趣地背过身去。

  我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他抓着,于是想把手抽回去。他却故意用力攥得更紧了,“胖了之后怎么觉得这手也白了许多呢?”

  “我也觉得,估计是以前在浣衣局里的碱水中泡得时间长了就给漂白了。”我又给后扯了扯,他却依然不肯放。

  “没想到你的手指还挺长啊,手指的关节处还多了几个小福坑,嗯,胖了之后手变得更好看了。”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回头让啊常给你拿一盒珍珠玉女粉给你,最是滋养皮肤了,这么好的手可要好生养着才行,不然又要生冻疮了。”

  我揉了揉被他弄疼的手说:“今年好多了,往年的这个时候手上的冻疮早就犯了。”正说着呢听见有人叫我,我赶紧示意他们躲好,我则应了一声从假山后面出来,发现叫我的是元卉。她问:“你刚刚在假山后面跟谁说话?”

  “你听错了,哪有什么人啊!就我自己。”我挡在她的面前,想赶紧把她支走,“你找我什么事?”

  “可是,我明明就听见还有一个人的声音啊!”她一边说一边探着身子往假山后面望。

  “啊呀,我都说了没有人了,刚刚有个猫来着,我逗了一会儿猫。你找我干什么?别耽误了正事!”

  二、

  我出门的时候和娴妃身边的芳姑姑撞了个满怀。她张口骂道:“哎哟喂,你这蹄子着急忙慌的是要去急着投胎吗?”我连忙施礼赔罪,“今天除夕夜,听说会放烟花,我这不是着急去前边看烟花嘛,咱这儿跟前边隔得远,树高林密的我怕看不真切。”

  “猴急什么?烟花到后半夜才放呢!”芳姑姑捧着一个漂亮的手炉一边说一边给里走,走了几步又把我叫住说,“你回来,你若去前边正巧有宗事交给你办,你若办好了,回头我赏你盅酒喝。”芳姑姑什么都好就是嗜酒如命,今天皇上在前面的长乐殿里宴请各位宗亲,娴妃也去了。我们这些个不用近身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没什么事情做,全都躲在屋子里或吃酒或赌钱。

  屋里面的人听见芳姑姑回来了有两个小宫女从里面出来把她给拉进了屋子里灌了她几盅酒。几盅酒下肚,芳姑姑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她把手炉递给我说:“手炉凉了,你添上几块新炭再给前边咱主子送去。记得要添烧得红红的炭才好。”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灌了几盅,越发飘飘然起来,“你先去回主子说我有点杂事,一会儿就回去……”

  长乐殿我是第一次去,我双手捧着换过炭火的手炉,站在大殿门外,听着殿里有丝竹声和笑声传出。我被一个小太监领进了大殿,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着。起初光线很暗,越走越光线月亮,丝竹声笑声也越来越清晰,也越发热闹起来。

  来到大殿中央,几棵点满蜡烛的神树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地上铺着色彩华丽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柱子上的金龙跃跃欲试好像要飞起来一样。几十名乐手们坐在一个角落吹拉弹唱,成群的宫娥们在殿中央翩翩起舞。这一切让我觉得仿佛置身于天宫之中。带路的小太监指给我娴妃所在的席位,我谢过他,便捧着手炉,低头悄悄走到我家主子的身边。

  刘嬷嬷接过手炉让我站在一旁伺候。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场面,一双眼止不住想要把这许多辉煌灿烂奢华都纳入眼中,于是我偷偷抬眼观察起在坐的各位妃子。娴妃虽然不算得宠但是家世显赫,坐在了下垂手。她的对面坐着一位美艳的夫人,那夫人梳着堕云髻上面簪着许多华丽的璀璨的珠翠,身着五彩锦衣,星目半垂,慵懒坐在贵妃椅上心不在焉地喝着酒。这就是皇上最宠爱的淑妃娘娘吧。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呢!

  再往上看,又是一个美妇人。她仪态端庄,带着凤冠穿着凤凰图案的缂丝锦衣,眉宇间自有一股子威仪在,想必这位是皇后娘娘吧。忍不住再往旁边一瞅,就看见一双修长的手指,和一个颀长的身影,看上去竟有几分熟悉,不同寻常地是竟然穿的是龙袍。可是他给我的感觉十分熟悉,不禁我竟然打量起他的容貌,不成想我们两个的目光竟然不期而遇地撞到了一起。

  就这一眼我的血液便瞬间凝固,心脏差点要从嘴里跳出来,啊尚竟然是皇上!碰巧此时有个小太监来上菜,我一失神正好撞倒了他手中的餐盘,盘子应声落地碎成了几瓣。整个大殿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这里。

  我还来不及反应,刘嬷嬷上了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嘴巴,“你这没用的东西,竟在御前失仪,拉出去先打五十,再拉去慎刑司领罚。”

  “这大年下的,娴妃妹妹对下人太过苛责也不太好吧?不如先关她几日,等过完年再处置如何?”像是皇后在询问娴妃的意识。

  娴妃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常公公说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可是吉兆啊!”

  “喜从何来?吉兆又是什么?”

  “按照民间的说法,因为碎和岁同音所以这叫岁岁平安!皇上刚登基,就在这破旧迎新的除夕夜这可是岁岁平安的吉兆可不是该恭喜皇上吗?”

  “什么岁岁平安啊,不过是……”有人还想说什么,可是皇上突然笑道:“哈哈哈哈,好一个岁岁平安,破旧迎新,看来真是吉兆,来人,赏!”于是大家都下跪施礼山呼万岁。我也就稀里糊涂被赏了一个金元宝,然后被刘嬷嬷撵了出去。

  三

  我揣着一颗因为惶恐惊惧而疯狂跳动的心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春恩馆门前的那棵桃树前。过去的种种电光火石一般在我脑中不停地闪现,一股无名之火在心中熊熊燃起。他是皇上!他居然是皇上!他为什么要骗我?这些日子他是一直把我当成傻瓜一样在玩弄!我越想越气,就从袖筒里拿出他赏的金元宝扔进了草丛。

  春恩馆里没有人居住,所以这里的草一直没有清理过,枯黄的杂草没过了我的膝盖,金元宝扔进草丛就看不见了。此时刚好有一行人路过,为首的是常公公的徒弟小宸。

  “姑娘这么晚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只是在这儿等着看烟花。”我背过身去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

  小宸说:“我看姑娘还是赶紧回去吧,烟花要到后半夜才放呢,况且这天眼瞅着是要下雪了。”

  我抬起头,看着低垂的夜幕,天边彤红一片,像似行将熄灭的炭火的余光。忽有一片冰凉落在我的脸上,原来真的下雪了。这时有人从身后给我披上了一件狐裘。我转身一看,发现是常公公,立刻就要把狐裘脱下还给他。他按住我的双手说:“披上,可别冻坏了。”说完他又帮我把衣带系好,“许多事皇上会向你亲自解释的。”

  我转过身子不去理他,他同我在寒风中立了一会儿,然后把一盏宫灯塞进我的手里,“看完烟花就回去吧。”

  天边忽的一亮,一朵漂亮的花火在天空绽开,紧接着是嘭的一声巨响。随着这朵烟火的绽放,天空顿时成了一片花火的海洋,一团团一簇簇绚丽多彩,雷鸣一样的炮声也不绝于耳。可是,不是说烟花要到后半夜才放的吗?怎么这会就放了?

  突然感觉脸上有一丝凉意,低头一看,身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了。常公公是什么时候走的,我并不知道。天空中又绽开了一朵烟花,如同丝丝垂柳又似流星划过夜幕,真是绚烂多彩!随着天空渐渐暗淡,烟花也停止了绽放。不远处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和着咿咿呀呀的歌声,我知道这声音是从长乐殿传来的,他就坐在那里,一边喝着琼浆玉液一边欣赏着这天籁之音,早就把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仔细想想,我和他之间本就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他是天上的白云,高贵洁白,我是地上的泥土,粗粝鄙薄,怎么可能相提并论呢?他也不过把我当成了一个用来消遣的傻瓜,我却自作多情起来。不知不觉竟把他当成了倚靠,但凡遇到事情还总想着找他帮忙。想想真是觉得伤心,不由得心如刀绞起来。

  忽又想到了自己刚刚受的委屈摸了摸刚才被打得生疼的脸颊,觉得自己真不应该一时赌气把那个金元宝给扔了,那可是一个金元宝啊!想想自己所受的委屈,顿时觉得那个金元宝是自己应得的。于是我提着灯笼又从草丛里重新把金元宝捡了起来。当我把金元宝揣进怀中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盒子,从怀中取出那个盒子,原来是早上春桃给我的一盒雪花芙蓉糕。当时我还想着留着给他尝尝,现在想来,什么样的好东西他没见过,我还巴巴的想给人留着,真是可笑。

  我拿出自己的绢帕,把芙蓉糕包在帕子里,挂在桃树的枝头,任由它被风吹雪压……

  四

  御花园里的桃花开了,今天要给园子里的树浇水,刘嬷嬷让我提水,可我我故意绕到离永安宫较远的春恩馆那里去打水。一来因为除夕夜连吓带冻的让我病了好几个月,连上元节的灯会都没能出去看,身体刚刚恢复元气,就想去花园走走;二来,听说春恩馆这边的桃花开得不错正好过来瞧瞧。

  我提着水桶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人立在桃树下看桃花,走近了才看清是啊尚和常公公。我的心不知为何开始狂跳了起来,既希望他看见我,又不想让他看见我。

  那夜之后我心中都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也一直躲着他,不肯见他,今日突然遇到,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应对。我低着头,祈祷他根本没有看见我才好呢!

  “怎么跑到这里打水啊?”原来他早就看见我了,见我走近立即迎了上来,“重吗?”

  虽然心脏狂跳不止,可我依旧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表现得得体自然。我按照宫规对他毕恭毕敬施礼问安,“皇上万安,奴婢做粗活做惯了,这点水不算什么。”我低着头等着他让我平身。可是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光景,等的我的双腿都有些麻木了他依旧没说一句话。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走了,于是偷偷抬起头来,不想目光正好撞上他犀利的眼神。那眼神似乎是要把我给千刀万剐了一般,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赶紧又低眉顺目等候他的吩咐。

  “你觉得这样好玩儿吗?”他声音冰冷让人不寒而栗,“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今天竟然如此对我!你若喜欢这样,那你就这样一直拘着礼不必起来了。“

  明明是他隐瞒身份欺骗我,为什么说得好像是我犯了错一样!简直不可理喻!我越想越气,于是倏地站起身来,提起水桶就要离开,他挡在我的面前,不肯让我过去,我往左移他也往左,我向右他也向右。也不说话,就是不肯放我过去。这哪里像个皇上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

  我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让开!”他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就是不肯让出路来。我用力放下水桶,水桶里的水泼溅出来,他到心明眼亮倏地一下就跳开了,我就惨了,躲跳不及,被泼出来的水溅湿了鞋子,这可是宫里刚刚发的绣花鞋啊。他却一改刚刚冷冰冰的脸,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我。

  于是我二话不说提起水桶就朝他泼去,他辗转腾挪竟半点没有溅到他身上,而我的鞋子已经完全湿透了,罗裙也湿了半截,还弄湿了一只袖子。我气呼呼地站在那里,把水桶扔到了一边,想想自己受得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常公公走过来提起水桶一声不响地走向水井的方向。啊尚心情大好,走过来牵我的手,我想用力挣脱,却被他死死攥住。他拉着我走到在桃树下的青石上坐下,“好了,瞒着你是我不好,可是你但凡在这上面用点心也不至于到现在才发现是吧?”

  这是在埋怨我蠢是吗?我愤愤地转过脸地盯着他,“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把我当傻瓜一样戏耍!“

  “我何时拿你当傻瓜了?那我问你,认识这么久可曾笑过你?“

  “虽然你嘴上没有笑,可是你在心里笑了好多次,我都知道的。“

  我话音刚落他就哈哈大笑起来,我气鼓鼓地站起来,准备甩袖而去。他也跟着站起来,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包肉干给我。我不要,转过身去不理他,他那了一块放到我嘴边,说:“张嘴。”我竟如此听话的把嘴张开了,一口吞了下去。

  我这不争气的嘴啊!我真想抽自己大嘴巴子。他却很高兴,问我:“好吃吗?”我故意说:“不好吃。”

  “这是西域使者刚刚送来的牛肉干,多少人想吃还吃不上呢!可是既然不能讨小婉姑娘的欢心,那就它就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不如扔了算了。”说完就要扔,我一把抢过来,白了他一眼说:“暴殄天物!”

  五

  蔷薇花开了,满院子都是浓郁的花香,整天侍弄这些花花草草,身心都会变得很愉悦。我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剪花。挑那些花头大的,开得艳的,剪下来供娴妃插瓶用。突然从身后窜出一个人了,一把拉住我把我扯进了花丛之中,蔷薇的花刺划伤了我手还有我刚添置的翠罗衫。我怒斥来人:“干什么啊!屁股上着火了吗!这么莽撞!”

  谁知啊尚比我更急:“你昨晚给的我到底是什么书?”

  我回想了一下,那本书是春桃给我的,她要嫁人了,是太后做的主,把她嫁给了个知州做了填房。临别之际她说我是榆木脑袋不开窍,就送了我一本书,让我好生收着,仔细阅读,细细品味其中的奥义。书皮上画着个八卦的图案,写着《阴阳奥义》,我以为是讲解《易经》的书呢。正要打开看,被春桃给制止了,她说,这个要拿回去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慢慢品读才行。

  给啊尚那本书时候我也是这么跟他讲的。书里面画的是两个光溜溜的小人在打架,我看着挺有趣就想拿给啊尚看。昨天晚上我给他书的时候,他当即就要打开看,于是我就把春桃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了他。他也到乖觉,没有打开看。

  看他这兴师问罪的样子估计是看了,觉得被封面骗了才来找我麻烦的吧?我噗呲一笑悄声道:“你看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被我娘亲看到了!”他没好气地说,然后又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我的头,“春/宫就春/宫还偏偏在封皮上写什么阴阳奥义!害我以为是什么正经书呢,就随手丢在了书案上,偏巧我娘亲来看我,随手拿了本书就是拿得这本。你没有看见,她老人家当时的脸都绿了!把我好一顿训斥!”

  听他说完我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哟,笑死我了!你都是有三宫六院的人了,看些这个又怎么了?”

  “这能相提并论吗?”他两只手捏着我的脸咬牙切齿地说:“况且这本书的质量这么差,人物糊成一团,黑黢黢的看都看不清,脸画得跟猴儿一样,有什么趣儿?我这样的身份,即便看也不看这等质量的书啊!”

  我推开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疼的脸颊好奇地问:“那你看什么样子的书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神秘兮兮地递给了我,“这可是孤本,是现今最有名的画家沈青桐画的,据我所知世间只此一本。”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不由得惊叹,不愧为当今最著名的画家,从用笔到着色,再到空间结构的安排一切都恰到好处又独具匠心。人物的表情刻画精细,衣服上皱着的线条都那么流畅飘逸。加上花草亭台假山修竹这些点景的映衬,每一张都是一件绝世珍宝。

  看得我甚是喜欢,就打算从头再看一次。突然感觉到一股热辣辣地目光正盯着我看,一扭头发现啊尚眼睛里似乎快要喷出火来,俩眼火辣辣地盯着我问:“要不要试一试?”

  “试什么?”说完我就意识到他讲的是什么了,脸一下子红了,把书丢给他,起身就要走。

  他叫住我说:“这么好的书,你不要了吗?”

  确实是本好书,实在舍不得它,就又折回去拿书。他刚把书递给我突然说道:“那边有人来了。”我赶紧回头看,一回头嘴竟对上他的唇。我又羞又恼想要挣脱,他偏不肯,用力搂着我的双臂,与我纠缠。我被他亲得意乱情迷之时,突然听见花盆打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啊常喊:“什么人?”

  六

  膝盖下的瓦片起初跪上去火辣辣地隔得生疼,可是跪得久了腿就麻木了,也就不觉得疼了,只是这日头毒辣辣的晒得人好没有精神。我被晒得昏昏欲睡,头顶的毒日忽然被一片阴凉遮住,抬头一看是一把檀香色的遮阳伞。啊尚打着伞,阴着一张脸,问:“这是在做什么?”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跟人打架,被李嬷嬷罚跪了。”

  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头,奚落道:“你个小桃子还学会跟人打架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啊!”

  我打掉他的手说:“别动我,疼!是那个小蹄子先骂我是勾引汉子的狐狸精的,我气不过才动手打她的。”

  “那怎么不罚她?单罚你一个?”他似乎有点生气,臭着一张脸,声音也冷冰冰的。

  为了让他开心一点,我笑着说:“那是因为我打赢了!你不知道那小蹄子被我打得多惨……啊呀……你干什么!很疼的!”没等我说完他就用手指轻戳我脖子上被抓出来的伤口,刚刚结痂,他一动,伤口崩裂,血又渗出来了,我用手一摸,摸了一手的血。

  “这叫打赢了吗?我看你真是无药可救了!”说完一甩袖子走人了。

  真是无情啊!还以为他会去叫李嬷嬷放了我呢!算了,再跪半个时辰就算熬到头了。

  他走后没一盏茶的时间李嬷嬷就来叫我起来回屋了。她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极度不悦,可常公公跟在她的身后,她倒也没有再难为我。常公公把我扶了起来,很是关心地问:“膝盖要不要紧?不如我背你回去吧。”

  我试着走了几步,“不打紧,我能自己回去,谢谢你了。”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绿色的小盒子,说:“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最是活血化瘀了。”我接过药,他的徒弟小宸把我扶了回去。

  掌灯的时候,我被娴妃叫到了她的寝宫,她坐在贵妃椅上摆弄着青纱团扇上的流苏,优雅地喝着茶。李嬷嬷在一旁问道:“你可是从浣衣局那边调过来的?”我点头承认。她接着又问:“秋分那日被常公公从地坤门背回浣衣局的可也是你?”我又点头,这时一个婆子小声说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的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不知道娴妃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李嬷嬷继续问:“那一日,听说你衣衫不整地从延春阁跑去地坤门的,是也不是?”一听她问这个,我的汗下来了,虽然那日的事是啊尚安排的,但是那日在满树的桃花下他对我说我们的关系最好不要张扬,否则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当时我还权当是玩笑,是他危言耸听,现在看这阵仗,果然他所言不虚。

  那日在桃花树下一边我吃着他带来的肉干,一边听着他给我讲这宫中的是非曲直。最后他说,如果我愿意可以封我个才人。听他这么说我立刻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拒绝道:“我是要回家去的,你不是知道的吗?”

  “可是,你已经错过了这次出宫的机会。按照宫规,还要再等上三年或五年啊!”

  “那我也等得起。我警告你,这三年你可千万不要打我主意啊!”然后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让我千万不可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临别的时候又叮嘱了我一遍。

  如果被娴妃知道我们的关系,我的小命估计就悬了,我灵机一动说道:“那一日我的确是从延春阁出去的,是我吃醉了酒,稀里糊涂在花丛的石头上过了一夜。”

  李嬷嬷冷笑了一声“我又没问你是怎么进去的,你倒是吐得痛快。”

  那日之后我便被李嬷嬷安排在了娴妃的身边伺候。

  七

  自从被调到了娴妃身边,我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稍有闪失被发落了。娴妃性子孤傲,平时也不怎么拿正眼看我们,倒是李嬷嬷出来进去的总是盯着仔细。

  今天是娴妃的家人与她进宫团聚的日子,一大早永安宫就忙得不可开交。我正忙着摆放果盘干果的时候,李嬷嬷突然笑嘻嘻地把我叫到了她的身边,顺手从袖筒中拿出一对红玛瑙的手串,给的带上,还特意把我的袖口给上卷了卷,说:“今儿娘娘的娘家人都在,你打扮得太寒酸了,这手串你带着,一会儿上菜的时候别丢了娘娘的人。”可我偷偷打量了一下青芫她们,见她们手上并没有这样一串珠子。我还来不及多问,就被厨房里催着要上菜了。

  我捧着一碟龙舟鳜鱼跟着青芫她们一起进了大殿。娘娘让我把菜上到一个矮胖男子的桌上。那男子打我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手看,看得的我心中发毛,于是放下才就赶紧逃走了。

  我跟着上第二道菜的时候,我刚把菜盛上桌,那男子便一把拉住我的手,放在他掌心使劲揉搓,我用力挣脱,一不小心把一个白玉瓷的茶碗碰到了地上,茶碗应声落地立刻摔了个粉碎。李嬷嬷立刻走上来,照着我的脸就是一个嘴巴,“在娘娘面前竟敢如此无礼!拉出去给我狠狠地打。”不由分说两个小太监冲进来立刻把我拉了出去。

  板子第三次落下的时候,李嬷嬷笑吟吟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把我从凳子上拉起来,抚着我手上的红色玛瑙珠子说:“姑娘好福气,小王爷替姑娘了求情,娘娘已经把姑娘赏赐给小王爷了,快点收拾一下,一会儿跟小王爷一起回府要紧。”她那涎皮的样子仿佛刚刚打在我脸上的那巴掌不是她打的一样。我抽回自己的手,脱下手串扔到她手里说:“我粗手笨脚,是万万伺候不了小王爷的,恐辜负了王爷的抬爱。”

  李嬷嬷笑吟吟地拉起我的手,又把手串给我带在了手上,“姑娘这是又何苦来呢?我们做下人的这样的事是免不了的。倘若被主子看上,做个小妾也算有头有脸的半个主子呢!”

  我低头垂泪默默把手串摘了下来,她冷笑道:“少在这里跟我装了,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吧?”她一把拉起我的手用力又把手串给我戴上,“我告诉你,你就死了这份心吧。咱家的小王爷,多尊贵的人物,能看上你,也算你的造化!”

  我又惊又愤,怒目圆睁瞪着她一时说不上话来。她继续笑道:“你不用瞪我,这事你也甭去找常公公,他管不着。只要你一天还是娘娘宫里的人,就归我管!别说把你赐给小王爷了,就是乱棍打死你也是使得的。”

  她说得没错,只是心中不服为何宫女的命就该这般轻贱?泪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青芫过来拍拍我的脊背,轻轻安慰我。李嬷嬷对她说:“你跟她一起去后边把东西收拾一下,小王爷一会儿用完膳就带她走。你可仔细着点,她要有个闪失,仔细我扒你的皮。”

  八、

  我在王府的柴房待了一夜,第二天吃过早饭便有两个婆子把我带到了王府后院一处不起眼的房子里。她们把我推进房里就立刻从外面关门落锁了。任凭我怎样拍打呼喊也不理会。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我的眼睛适应好一会儿才看清房间里的布局。房间的窗户很小,并且全部用木条给封死了,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木条的细缝中。一张很大的木床横在房间的正中间,上面布满了斑斑点点暗黑色的渍迹,看上去油腻腻脏兮兮的令人反胃。窗户对面的墙完全隐匿在了黑暗中,我完全看不清楚。

  我小心地向前移动了几步,突然我的脸上一凉,似乎有东西滴在了脸上,我抬头一看,差点把我吓晕过去。房梁上竟密密麻麻挂着许多人的手臂。这些手臂有的已经风干呈现绛黑色,有的还是蜡黄色的。我头顶的那支手应该是新被斩下来的,不时还有血渗出,沿着手指滴落在地上。那么多手臂按照一定顺序排列,手指一律朝下,空无一物的手指似乎在控诉着什么。

  突然听见门外有响动,我立刻躲在了阴暗的角落,警觉地瞪大双眼,寻找能逃出去的一线生机。门开了,大片的阳光照射了进来,随后进来一个矮胖的身形的男子。那人我认识,那就是小王爷,他和身后的人商量着什么。我瞅准时机猛地从黑暗处冲了出去,冲向大门,冲向光明。小王爷也许还没有适应屋里阴暗的光线,他并没有看见我,也没有阻拦我。我顺利通过,可刚刚跑到门口,跟在小王爷身后的男人就拦腰抱住了我,我用力挣扎,想奔向光明。就在这时又有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并随手把门关上了,还上了锁。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光明在我的眼前消失。

  小王爷嘻嘻地讪笑着:“嘿嘿嘿,小美人,你别怕,这都是你的造化!倘若你的手臂能做成完美的标本,我会加倍打赏你的家人的。嘿嘿嘿……”

  另一个人从布包里拿出个小瓷瓶,然后用力捏住我的鼻子,把药灌了下去,接着我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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