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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

桃花一树开无主 金幔纱 9241 2024-11-12 18:23

  一

  我叫婉桃,是一名快二十二岁的宫女。我十二岁入宫,如今是我入宫的第十个年头了。这皇宫虽然好看,可毕竟不是我的家,今年新皇登基,说是要精简宫中人员,过了秋分要放些老人出去,而我刚刚符合被放出去的条件。再熬两个多月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提着竹篮从太后的康宁宫出来往我当值的浣衣局走去。篮子里是春桃送给我的几件穿旧的宫衣,她知道我快要被放出去了,就送我这几件宫衣,虽然旧了点,但是宫里的东西还是好的,留着自己穿也行,当了换点小钱也可以。我们处了这么多年,真是难为她的一片心意了。

  走到春恩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春恩馆是先皇的欣嫔住的宫殿,听说她以前也是个宫女,不知怎么就爬上了龙床,还诞下了皇子。后来皇子夭折,她郁郁寡欢,不久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被先皇所厌弃,禁足在了这春恩馆中。她死后,一到晚上总有人听见这春恩馆内有凄厉地女子的哭声。所以这里被宫中的人看成了不祥之地,没什么事,大家绝不会轻易过来呢。

  偏偏这是我回去的必经之路,我敛声屏气加快步子,赶紧跑过了春恩馆。刚走过去没几步,一抬头看见一棵很大的桃树,树虽然不高可是枝干却十分粗壮,树冠如同一片乌云盖在枝干上,旁逸斜出的枝杈上挂满了粉红色的鲜桃,微风一吹,果香四溢。

  突然想起,我进宫的那一年曾经吃过这树上的桃子。御花园子里的果树一般都是观赏用的,结的果子是不许人摘的,这果子大多也是酸涩难吃的。刚进宫那时候小,不懂事,总觉得这鲜红的桃子定是美味的,于是趁着月夜天黑,悄悄爬上了这颗桃树。

  我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桃子摘下来,在衣服上蹭了两下,迫不及待地平常起美味了。味道还可以,不像宫里姐姐们说的那么酸涩,也不如外边卖的香甜。可吃起来还是有满口的桃香,也算别有一番风味。正当我吃得入神,一个声音在树下响起:“哎,这果子好吃吗?”我一惊,一个趔趄赶紧抱紧树干,手中桃子没有抓住,滚了下去。低头一看,是个穿杏黄衣服的少年,他捡起我掉落的桃子,拂去上面的灰尘,又在衣服上蹭了一下,皱着眉头一脸嫌弃的咬了一口。之前我还怕他去管我的姑姑那里告状,见他肯吃我便放下心来,我们算是同伙了。想到这儿我便对他粲然一笑:“好吃吗?”他点点头,说,“和我平时吃的不一样,不过味道还可以。”“你要不要上来?这上面还有好多呢!”我冲他招手示意。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上去吗?”我笑道:“当然可以!这会儿没人!”他立刻开心地爬上树来,与我一起并肩坐在树干上,一起啃着鲜红却不太好吃的桃子……

  想到这里我竟鬼使神差地放下了篮子,爬到树上去了。也许是因为要离开这里了想给过去做个交代,也许是经过春恩馆的时候被鬼魂摄了心魄,也许只是单纯的想再尝尝这桃子的味道。总之我又爬上这棵桃树,刚刚摘下一颗果子正要吃的时候,就听下面有人说话:“哎,这果子好吃吗?”我心一惊,手一慌,脚一乱就栽了下去,本以为树下的人会好心扶我一把,他却避之唯恐不及地向后挪了半步,我就正巧连人带桃重重砸在了他的脚边。摔得得我一时上不来气,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地方,缓了好久才缓过来。那人趁我还没有缓过来时,不问自取,拿走了我手中的桃,他把桃子在我身上擦了擦,便吃了起来,“和我平时吃的不一样,不过味道还可以。”他一边吃一边轻松地说。我吃力地站起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人,他修长的身材有些瘦削,一身淡蓝色香纱常服,看不出官位品级。不管怎样,此地不宜久留,虽然我自知理亏,但是气势不能输,于是我慌忙爬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指着他,“你……你……你偷桃子,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李公公,让他来收拾你。”说完我便拔腿就跑,边跑边在心中祈祷,夜色太深但愿他看不清我的脸。

  二

  前天朱扒皮又来闹了一阵子,他闹任由他闹,我是不会妥协的,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况且再有两个月我就要回家了。再也不用见他那倒霉的衰样了,虽然脸肿得像包子一样,可是心里还是莫名的痛快。

  一个小宫女走了进来,对我轻轻福了一副道:“昭阳殿的常公公让我来通知婉桃姑姑,让您晚上二更时去春恩馆旁的桃树下找他,他有东西给姑姑。”小姑娘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悦耳,小嘴叭叭的说完就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我不知所措,昭阳殿?常公公?听都没听说过。春恩馆?忽然想起,可能是那天在桃树下遇见的那个人,他是想把我丢下的旧宫衣还给我吗?我是去还是不去呢?去吧!桃子是我摘的可吃桃子却是他,说起来我们是共犯。再说虽然是旧宫衣也直好几十个钱呢!

  更鼓敲第二遍的时候我就已经到桃树下了,远远的就望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立在树下。走近了借着朦胧的月色这才看清他的面貌,略显白皙的脸庞,浓黑的长眉,一双狭长的凤眼,英挺的鼻梁加上薄薄的嘴唇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见我走近他冲我一笑:“哟,还挺准时。喏,你忘在这里的。”说完从身后拿出我上次忘记带走的竹篮。我接过篮子冲他深深施了一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多谢。”说完转身要走,他一把把我的胳膊抓住,凝眉问道:“刚刚看你就觉得有些奇怪,那天伶牙俐齿的,今儿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肿了?”在这宫中很少有人会关心一个宫女的死活,听他这么问,我的心里小暖了一下,冲他一乐,说:“没事,习惯了。”

  他仍不肯放手,依旧拉着我的胳膊追问:“怎么回事?谁打的?”口吻中有不容反驳的压迫感。我只好告诉他是浣衣局的掌事太监朱自有打的,至于为什么打的,我不肯说也不想说。他却不依不饶非要知道其中缘由不可,最后气急败坏的恐吓我:“掌事太监也不可以滥用私刑,我有权彻查这件事,你若不肯在这里说,那我们就去慎刑司去说。到那里可就由不得你了,那里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我瞪了他一眼,用力甩开他的钳制说:“多大点事儿,用得着去慎刑司吗?还慎型司呢,说得好像是你家开得一样,不就是想满足一下你猎奇变态心理吗?好我说,你给我坐下,我好好告诉你。不过,听完得让我走。”他点点头,乖乖地坐在树下的一块大石头上,我在他的身旁坐下,把竹篮放在脚边,叹了口气,把我与朱自有的过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那年春桃,芯桃和我,刚刚进宫便被先皇的梅妃选中到她的宫殿中做事。我们的名字便是梅妃起的。可惜我们福薄,伺候梅妃没多久她便薨了。于是我们又被分到了浣衣局,浣衣局的掌事太监便是这朱自有,他见芯桃生得十分俏丽便动了贼心,一心想要与芯桃结为对食。芯桃偏偏又是个耳根子软没有主见的人,就答应了。

  可是,没多久又有更年轻更漂亮的新人进来了,这朱自有便变了心,待芯桃也不似以前了。后来他又与别人好上了,芯桃便落得个整日以泪洗面的下场。时不时的还要被其她宫女奚落耻笑,芯桃不堪忍受最终选择了悬梁自尽……

  我说到这里看了看他,他面色凝重并没有鄙夷之色,于是我继续讲:

  后来,那朱自有又来招惹我,我气不过就指着鼻子骂了他个狗血喷头。从此,我们便结下了梁子,他一心逼我就范,可无论怎么折磨我,我是抵死不从。好在我们家春桃有出息,被皇后看中去了坤宁宫,现在她可是太后身边的人,有她时不时的来关照我,那朱扒皮也不敢拿我怎样。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他问,眼神中似乎有一种担忧的情绪。

  “过了白露姐姐就要出宫了!出了宫,他还能怎么逞威风?”我一边说,一边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了,姐姐要走了。”

  “不可以!”他又一把抓住我的手,“你不能这样就走了。”

  “哎,你这人,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我越用力挣扎,他就越用力抓我。

  “啊常,你去把我的冰肌玉药膏拿来。”他对着远处一个暗影说到。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假山旁立着个人,那人喏了一声,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递到了他的手上。他又把这锦盒递给了我,“早一次,晚一次,脸上的伤会好的快一点。”

  “谢谢……”我接过锦盒,不知说些什么只能一个劲的道谢。他突然靠近,捏住我的下巴说:“谢谢别光用嘴说,好歹拿出些诚意来吧。”

  “我……我没钱。“听我说完,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都不知道要笑什么。

  回去的时候路过锦鲤池便的竹林,听见里面窸窸窣窣似乎有人,我壮着胆子喊了句:“是谁在那里?”突然一个人影窜出来,吓得我往后退了几步,那人影也不逗留,朝着浣衣局的方向跑走了。借着月光我大约可以看出来,那人是睡在我旁边的星玫。

  起初我并不十分笃定那人便是星玫,可当我回去的时候,她还没有睡,还一反常态地为我打水,缠着我嘘寒问暖。我们都躺下后我劝她:“我在锦鲤池边看见你了。“她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没有睡着。于是继续说:”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能断就断了吧,这要让人查到是会要了你小命的。听说新皇后对宫女私会侍卫的事查得很是紧呢。“

  她噗嗤一笑:“婉桃姐姐不也是偷偷私会去了吗?“我刚要解释她突然伸出双臂环住了我的脖子说:“姐姐放心,他待我是真心的。我们……会很小心的。”说完又把头靠在我胸前,撒娇似得说:“我知道姐姐是为了我好,最喜欢姐姐了。”

  三

  他给我的药膏还真是好用,不到两天肿也消了,淤青也散了,皮肤也变得细腻光滑了。我的心情也随之变得十分得愉悦,让我愉悦最主要的是朱扒皮在我的伤好之前彻底栽了。有人说他得罪了某位大人,有人说他是被人举报了,结果被拖进了慎型司,听说还没用刑就把这些年他做的那些坏事,一五一十得吐了个干干净净。真是怂得让人生厌!能在离宫之前看见他的如此下场,我的心中自然是十分得意快活的。

  有让人高兴的事,自然也有令人烦恼的事。昨晚上星玫没有回来,我等了她一整夜。一大早我便让星眸去打探消息。在水房清洗衣物的我完全心不在焉,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星玫千万别出什么事。突然,星眸跌跌撞撞跑进来了,一边跑一边说:“不好了,星玫被皇后娘娘押往慎刑司了!”

  听她说完,整个水房立即像炸了窝,我扔下手中的衣服着急地问:“消息可准确?”

  星眸记得直跺脚,“我亲眼看见的!听说昨晚她和侍卫私会被皇后的人逮了个正着,昨晚在皇后那里审了一夜,今天一大早就押往慎刑司行刑了!婉桃姐姐快想想办法啊!”

  听到这里我也顾不得许多,扔下手里的活就往慎刑司跑去。到了慎刑司门口,我拼尽全力往里直冲,慎刑司门口的两个当值的太监不由分说把我打了出去。我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婉桃姑娘,您怎么在这里啊?”

  我一抬头,一个太监打扮的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仔细打量他,二十左右的年纪,身材魁梧,长相英俊,脸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哀伤气质,看起来让人觉得有点少年老成。看他的身材我想起来了,是那夜站在暗处的那个啊常。他伸手想扶我起来,我一把攥住他的手,就像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是昭阳殿的常公公?”

  “是我,姑娘有什么话咱先起来说。”他一用力,把我拉了起来,“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坐在这里哭呢?”

  “我有一个好姐妹犯了错被关进了慎刑司,我想进去看看她,可是……我进不去,你能让他们通融一下,让我进去看她一眼可以吗?”

  “这个不难,让我的徒弟小宸领你进去吧。”说完他从腰中取下一块令牌,递给了他身后的一个小太监。

  当我看见星玫的时候她已经被打得不省人事,被人像丢垃圾一眼丢在了一间牢房里。我轻轻抱起她,轻声唤她,她幽幽转醒,看见是我,便冲我努力挤出一个苦笑,“姐姐……真让你言中了……他……他可还好………?”

  我的泪水止不住得往下淌,“我还不知道,等看过你了,再去打探他的消息可好?”

  “姐姐……我……我怕是不中用了……这个……这个替我交给他……告诉他,我……我不悔……”她从怀中掏出一方浸透鲜血的帕子,帕子里包裹着一枚素银簪子。她看我接过了帕子,又对我笑了笑,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托那日的小宫女又把朝阳殿的常公公给约了出来。远远的就看见那个人提着个灯笼在树下冲着我傻乐,常公公依旧立在不远处的假山旁。我没理那人,径直向常公公走去,对他深深施了一礼后递上一盒点心,“谢谢那日您出手相助,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您不要嫌弃才是。”常公公有些不自在,还是接过了食盒,“姑娘客气了,举手之劳。”

  正当我想开口再求常公公时那个人好没趣地提着灯笼站在了我们身旁,面无表情冷冷叫了一声:“啊常。”常公公立马会意,把我送给他的食盒双手捧给了那人。那人很得意地望着我,我有些生气,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食盒,“你这人好不识趣,这是我给常公公的谢礼,你想要自己买去!”说完我又把食盒还给了常公公。常公公不知所措的手放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接。

  那个人接过食盒,若无其事地打开食盒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气得我使劲踢了一下他的小腿,然后拉起常公公的手,往桃树底下走去。趁那个人还没跟过来,赶紧说明了我的来意,我想请常公公带去出宫去找星玫的心上人,那个叫伍士得的侍卫。常公公还没有开口说,那个人倒跟过来插嘴道:“这事你求他还不如求我呢!”

  四

  啊尚坐在马车上得意地冲我奸笑。那个讨人厌的人让我叫他啊尚,今天他带我出宫去找伍士德。我冷冰冰地看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侍卫。”

  “你才不是。看常公公对你态度就能知道你绝对不是个侍卫。”

  “噢,那你说说看我会是什么人?”他饶有兴味地抱起胳膊,笑着说。

  “常公公是昭阳殿的人,昭阳殿是霄太妃和长乐公主的住所,所以你至少是个皇子,或王爷。”

  “嗯,八九不离十吧。”他用手摸着下巴说,“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比找啊常有效。”

  我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我们的马车在丽春院的门前停了下来,啊尚告诉我那个伍士德自从东窗事发后被打了五十军棍同时被禁卫军除名后给撵出了皇宫。之后他整日里失魂落魄到处鬼混没有个人样。我觉得真是讽刺,同样的事情宫女就为此失去了性命,而他却什么事情也没有,难道宫女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我见到伍士德的时候他正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乐不思蜀,我把浸着星玫鲜血的帕子和那根素银簪子扔到了他的面前说:“星玫说她不悔,如果她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她一定不会放过你!”

  回宫的路上,我一路无话。见我心情沉重,啊尚也识趣的闭上了嘴,他悄悄坐到了我身旁,轻轻把我揽入他的怀中,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任泪水肆意泛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为可怜的星玫,也为自己的命运哭泣吧……

  五

  啊尚的大氅可真好看,摸上去十分光滑,看上去有水波一般的光泽。上面的花纹更好看,棕色的底上面提花机织的绛紫色的蝴蝶,和淡绿色的竹子。春桃说这种料子叫云锦,是非常昂贵的布料。如果她没有骗我的话,这件大氅应该很值钱吧!

  为了答谢啊尚陪我出宫办事,我就把娴妃宫里赏的糕点给他送了过去,偏巧赶上连阴雨天,而我的夹袄都拿去当了,哥哥来信说父亲又病了急着用钱,所以我就把秋冬的衣服给当了。按照宫里的规矩到每年的秋分才会发放秋冬的衣物的,可谁曾想,今年的秋天来得这样急。连阴雨一下就是四五天,天气也一下子从夏天过度到了秋天。

  啊尚见我冻得直打哆嗦就把他的大氅给我披上了,他还说不用还了。这么好的大氅一定能当个好价钱吧!可是,我心中又舍不得把它当了。

  也许是宫里的总管觉得今年入秋太快了,很快就给我们发放了秋冬的衣物用品。我们这些个宫女还一人得了一匹绵绸。这料子虽然比不上他的好,但是我也想着给他做点什么,毕竟过了秋分我就要离开了。

  当我把连夜赶制出来的宽口布鞋交到常公公手上时,啊尚又一脸妒忌地站在我们旁边,伸出手来没好气地叫了句:“啊常……”我伸手打掉他的手说:“那个是常公公的,你的在这里!”

  他接过我亲手缝制的短靴瞬间露出了笑容,我问:“看看这靴子口的花纹,我花了好几个晚上不睡才绣好的,怎么?还要常公公的吗?”他也不回答只顾着傻乐。

  “明天我就要离开这皇宫了,我们要早些认识就好了。”我感叹道,“要是早些认识,你们就可以帮我叱咤风云,平步青云,至少能做到掌事吧!哎,可惜啊,可惜,不过现在也不错,明天我就可以回家了,想想都高兴得睡不着觉。”

  他把手里的靴子放下看着我说:“你那么盼着回家吗?回家有什么好的?”

  “回家当然好啊!回家可以看到十多年没有见过的爹娘,还可以趁自己还算年轻赶紧找个良人嫁了,再生一炕的娃,多好!”

  “真没意思!要是我们早点认识,没准儿我会让你在宫里生一炕娃。”

  “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说:“没什么意思,既然明天就要离开了,就是想问你在这宫中可有没有了的事情,看我能不能帮你了啦?”

  他这么一说,我真倒还想起一件事来,“来这皇宫十多年了,都不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要是回去被家里人问,这皇上长什么样子,我答不上来岂不让人笑话吗?你能带我去看看皇上吗?”我眨着眼睛,很真诚地望着他。

  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问我:“你觉得皇上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四五十岁的样子吧。戏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那可不可以是我这样子的呢?”

  “快闭上嘴吧,再说下去是要杀头的。”我吓得慌忙捂住了他的嘴。

  他拉开我的手继续说道:“在宫中这么多年,就算不知道皇上的喜好,至少皇上的年纪样貌应总该该上心留意点吧?”

  “我又不打算攀龙附凤,留意那些做什么!我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说:“算了,皇上他老人家估计见不到,但是他老人家住的地方我可以带你去参观一下。”

  六

  等我起来的时候已经辰时了,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拼了命的往地坤门方向跑。一大早就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宫女从皇上的延春阁一路向地坤门跑去,半路上还跑丢了一只鞋。

  当我跑到地坤门的时候,大门已经紧紧关上了。我拼了命地拍打嘶喊让他们开门,门口的一个小太监拦住了我,对我说,卯时一过,要被放出宫的人就都从这里集合排队一起出去了。现在就算我把手拍烂了,把嗓子喊哑了也不可能再开门让我出去了。最后他说了句下次请早吧,说完把我用力往前一搡,我便顺势跌坐在了地上,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我真的后悔不应该听啊尚的教唆去参观皇上的住所,至少不应该去泡那个温泉!现在遭到报应了吧!当时啊尚怂恿道:“没关系的,今晚这里我说了算,你可以在这个温泉洗一下的,反正明天就要离开了,何不放肆一回呢?”我是不信他的,就望向了常公公,他对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想到皇上平时休息的延福宫里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温泉,真是够享受的。等我泡完温泉,有侍女为我拿来了一套崭新的中衣,并把我带到了一个暖阁里。暖阁中熏着一种香,闻上去味道怪怪的,却让人觉得心神舒畅,不知不觉我就睡着了。

  天空响过几声响雷后,大雨倾盆而下。我坐在地上任由泪水和雨水混在了一起,等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盼来这样一个机会,谁知道就这样被自己白白错过了……

  一把伞遮住了我头上的天空,也遮住了雨。我抬头遇上了常公公关怀的目光,他为我披上一件衣服并把我扶了起来,“对不起,今早忙着上朝忘了叫你起床了。”

  “对不起?我等了这么多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我哭着喊道。

  “下这么大雨,我们先回去,再从长计议好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推开他的伞,在暴雨中光着脚亦步亦趋地走向浣衣局,突然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七

  当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星眸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笑:“姐姐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刘嬷嬷就要吃人了!”

  我疑惑地望向她,她说:“刘嬷嬷说你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住在这里不合适,新人马上就来,等新人进来了你就得腾地方,可是你一直不醒,她急得都快上墙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

  “一个公公抱你回来的,淋了那么大一场雨不病才怪呢!你好生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说完一蹦一跳地出去了。

  晚上刘嬷嬷来看我了,说的话和星眸说的一样,不过她见我病成这样她也无奈,最后叹了口气说:“再住三天吧,等烧退了你就出去。”

  于是就这样,三天之后又三天,一直住了小半个月,身体才算恢复。这期间啊常来看过我,问我有没有想去当值的地方,他会帮我打点。我想了一下,无论去哪里都不如这浣衣局来得熟悉,所以一直犹豫着。

  啊尚来看我了,他看上去似乎很不开心,眉头紧锁还阴沉个脸,“我最近很忙,你的事情最好赶紧解决。”

  “……”

  “听啊常说你不愿意去皇后那里当值,皇后为人也算温和,也不曾苛待下人,你为何不愿意去?”

  “皇后要负责的事情太多,三天一个祭祀两天一个大会的,我粗枝大叶的,万一打碎一个盘子碗的怕小命都保不住了的。”

  “那去舒妃那里可好?”

  “舒妃正得圣宠,我粗枝大叶的万一在御前打碎给盘子碗,岂不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了吗?”

  他突然呵的笑了一声说:“你可真有本事啊!到那里都能给我打碎盘子碗!”

  我也冲他笑了笑,他却瞪起了眼睛训斥道:“你以为我这是在夸你吗?还笑!”

  他的目光犀利,语气严肃,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这气势把我给唬住了,我乖巧地低下了头,摆弄自己的衣袖。

  他叹了口气,看向放在床头的点心盒子,我见他从里面拿出一块来吃,赶紧喊道:“你别吃啊!就剩两块了!这是春桃从庆和祥给我卖回来的!我都舍不得……”他故意咬了一大口,然后瞪了我一眼,两道目光似两把利剑一眼想把我穿透,我乖乖地闭上了嘴。

  等他吃完,说:“调你去娴妃宫里你可……”

  “愿意,愿意,我愿意!”他刚说出娴妃两个字我就忙喊着愿意,“娴妃宫里的糕点是宫里出了名的好吃。去她那里我自然是愿意的!”

  他依旧没好气地瞪着我,然后用食指敲着我头说了句:“孺子不可教也!你啊没救了!”他一转身对啊常说:“你去帮她办吧。”说完,他又看着我笑了笑,摇摇头便离开了。

  常公公立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地说:“新政推行的并不顺利,这么多天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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