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越来越糊涂了,慕苡柔被救了回去之后想了很多,他这些年来所做之事都令人不齿,朝廷两京一十三司是在他肩上担着!他的胆子倒不小,敢于倭寇私通,可是第一人,通敌卖国这可都是掉脑袋的大罪,他这委实有点大胆妄为,而且这朝中不单是他,竟还有人与倭寇合作,他们这难不成是想谋反,朝中能和裴家抗衡的就只有齐承安了,听父王说这齐承安是景王一党的人,这景王是贤妃所生,常年在边关镇守,对于朝中之事不闻不问,齐承安向来以清贞直谏为法,担任朝廷的千金重担,一向清正廉洁为己任。
凡事一知半解,才叫人更害怕,慕苡柔左思右想也想不清楚这件事,楚竹正好过来找慕苡柔见她一个人在屋子里,正好借此机会表明自己的心意,道:“柔儿,我正想同你说件事”慕苡柔瞧着他这一脸认真的表情迷惑不解,楚竹道:“柔儿,如今我在朝中也有威望,若是此次能击退倭寇,回京之后父王必定会重用我,将来我若成为太子,那你就是太子妃,你愿意吗?”
慕苡柔道:“楚竹,我并不想做什么太子妃”
楚竹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快,着急道:“柔儿,我是真的喜欢你,想你能嫁与我,若是我们结婚之后,你父王也肯定会帮我,到时候我继承皇位,那你就可以成为一国之母了,难道你不开心吗?”
慕苡柔始料未及他竟一直有如此想法,他与她相交只不过是想利用她,加上之前的事心中愤怒怨怼道:“我不是你争权夺利的工具,也绝不卖于这交易之中,绝不”!
楚竹虽有次想法但也不全是,喜欢她是真,若是能助他一二也是计划之内,不想一时失言竟将此说了出来,都怪自己太着急,原以为让柔儿知道裴世蕃是杀害程家的凶手,便能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连声道歉:“柔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希望与你白头偕老”
慕苡柔收敛了情绪道:“你不必多说了,我不会同意的…不过我奉劝一句若是命里有八尺便也难求一丈,凡事不争,方能与争。”
慕苡柔这话既是对他俩的情感也更是劝他不要太急功近利,反而毁了自己
楚竹心中有所不甘“柔儿,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因为他?”
慕苡柔心中一阵抽痛,哽咽道:“我与他本就是一个错误,现下是与不是也不重要了”。
楚竹在遗卷中写道浮世万千,不得有三,水中月,镜中花,梦中你,月可求,花可得,唯你求而不得…
翌日楚竹他们正式向东螺岛发起进攻,这次水站楚竹用了避实击虚的方法,楚竹要将稻草人作为将士,还给它们穿上了军中将士的衣服,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紫瑛带着人来了,她下令不必手软务必要完成任务,烧毁军舰,抢走大炮,但是等他们进去发现自己中了计时已经迟了,倭寇被埋下的炸弹炸得惨不忍睹,紫瑛也受了重伤,最后死伤无数,岳铭却早就带着将士前往了碧螺岛,岳铭等一行人和小泽一郎终于要一决高下了。
楚竹和上官燕之前就经过仔细研究把握时机向碧螺岛开炮,碧螺岛被毁得一塌糊涂,上官燕准备登岛,楚竹拦住了他,他决定再等等,等到倭寇自己投诚,果然不多时,就已经有人投降了。
小泽战争失败,小泽正雄恼羞成怒,发起群攻,最后寡不敌众而且遭遇埋伏,小泽正雄趁着掩护坐船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东瀛去了,小泽受了重伤,小野死了,岳铭也受了重伤,楚竹派人将他们赶紧送回去治疗,最后楚竹下令把小泽押回去,接下来就剩最后一步棋了。
楚竹在小泽他们的蜗居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小泽和裴世蕃勾结的书信,没有办法,楚竹只能去找小泽。
小泽问楚竹他把紫瑛关在什么地方了,楚竹告诉他紫瑛没有被抓,现在极有可能在某个地方纠集兵力来救他,小泽听了觉得很高兴,他们小泽家族还有一线希望,楚竹要利用小泽和自己合作,来帮助自己扳倒裴家,他要让小泽跟自己进京,当着所有人的面指正裴世蕃是勾结倭寇的那个狗贼。
小泽却不答应,他很清楚自己只要说了,不仅是皇上会杀了自己,连裴世蕃都不会放过自己,而他如果不说,楚竹就会留着自己,还有人也会派人来救他。楚竹要他等着看,他对别人讲义气,但是裴世蕃却是绝对容不下他的,自己只是想帮他而已,说完就离开了…
上官燕从自己的探子那里知道了自己的手下曲靖是叛徒消息,楚竹很生气他万万没有想到,为了脱身,曲大人杀了所有的家眷,包括自己的儿子,幸好楚竹早有埋伏,最后将他带回来京城听候发落。
“公子,前面有个人晕倒了?”
裴棋驾着马车着急赶路,在去定海的路上遇上了因在东螺岛受伤而逃亡的紫瑛
“下去看看”裴世蕃坐在车子里面说道,裴棋停了马车跑过去将晕到在地上的那姑娘翻起身,居然是紫瑛,这紫瑛姑娘和公子也算是老熟人了,于是将紫瑛扶上了车。
过了一会儿紫瑛终于醒了过来,看到在车上的人是裴世蕃一脸惶恐,裴世蕃继续翻阅着手上的书,淡淡地说了句:“醒了”
紫瑛坐起身子些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散落的发梢和衣服,道“你都知道了?”
裴世蕃这才停下手中的书缓缓抬眸
紫瑛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离开温玉楼时!”
紫瑛的眼神里有些凄凉自嘲地说道:“那你想怎样?是想把我带回去立功还是灭口”。
“你为何会这么想呢?说到底我们还算是一条线上的人,把你交出去对于我有何好处呢?”裴世蕃将书放在一旁掸了掸自己的衣服一脸戏谑地说着“这样我告诉关于你自己的一件事,你也帮我办件事,如何?”
“哼,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的,”紫瑛警惕地说道
“信不信由你,你自己也可以去查证”裴世蕃道
紫瑛见他语气倒也诚恳,半信半疑道“那你想让我做做什么事?”
“我要你替我去办的这件事不是现在,而是…”最后紫瑛被裴世蕃送走了,天高海阔,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马车刚到总督府就见慕苡柔和楚竹几人一同出来,裴世蕃急忙下了马车走到慕苡柔跟前,今儿个她穿了一身桃红撒花袄,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和雪帽连着,见他来次慕苡柔眼中并无喜悦之情反而怒火更盛,慕苡柔转身就走,他连忙上去拉住她。
楚竹在一旁说道:“裴大人,这男女授受不亲,你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无礼恐及污了慕姑娘名节。”
裴世蕃狠狠地剜了一眼道:“我们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倒是三皇子你一声不吭地就将我的人带走,不觉得过分了嘛”。
慕苡柔从他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楚竹的事情,还有我既非你的囚犯,也不是你的属下,不用你每天派人看着我,听你的命令行事,去哪儿是我的自由”。
裴世蕃也不知为何她突然性情大变,慕苡柔现在就想离开这里,她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更是不要见他,不一会儿马车到了,入画下来看这情况几人脸上都不太好,她庆庆地走到慕苡柔身边道:“我们可以回去了,东西我都打点好了”
“你们真要回大理”?楚竹没想到她真的要走着急道
“什么?去哪儿?”裴世蕃还在状况外,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又气又急,慕苡柔不想理他,只身走过被裴世蕃拦住道:“不,你不可以走”。
“你放开我”两人拉扯之中裴世蕃见她如此决绝,索性直接将人横抱起上了自己的马车。
楚竹怒走上前斥责道:“裴世蕃你太过分了,把柔儿放下来”。
裴世蕃将慕苡柔拽在手里唇角的讥笑欲浓道:“殿下,我们的事情会自己处理,你莫要多管闲事”
说完冲着入画道:“还不上来”。
“哦,是”入画见机只能先跟着上了马车,
如果裴世蕃没来找她,她可能就回大理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只想逃避这里,谁成想这个冤家能追到这里,既然是他自己送上门来,那她就让他给程家几十口人偿命,裴棋驾着马车一路狂奔,车内三人都不言语,裴世蕃想着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看她一直对于自己置之不理,便想着回京之后再好好与她谈谈。
到了京城之后裴世蕃直接将慕苡柔带到了裴府安排在他院子隔壁的潇玉轩住着,入画也是到了京城之后慕苡柔告诉她程家的事。自打回到京城这几天慕苡柔都是闭门不见,每次裴世蕃去找都吃个闭门羹,他何时对谁这样低三下四过,连一旁的裴棋都看不下去了,因为慕姑娘公子最近心情不悦,他这几天可没少挨骂。
这天入画突然说慕苡柔要见他,裴世蕃刚下朝官服还都未来得及脱就匆匆到了慕苡柔的屋子,她就静静地站在窗户边瞧着外面的飘着的大雪出神,他压低了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伸手要从后面将她紧紧地抱住,她脊背一疆本能将他推开急速呵斥道:“别碰我”
裴世蕃急忙说“好好好,不碰不碰”,赶紧缩回手,一副宠溺又略带些畏惧的神态
小心地翼翼问道:“我想让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好吗?”眼神中充满期盼又带着点羞涩的慕苡柔默不作声许久。
她启声道:“程家的事情你可知?”
裴世蕃哑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他的嘴角微动,眼神似乎十分痛苦叹息道:“知道”…
虽然程家不是他一手造成,可是事实也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多此一举提了此事,那程家何辜遭此劫难呢!可世事难料,谁让他喜欢的人偏偏又和程家是至亲,真是命运捉弄啊,慕苡柔的瞳孔一震,心上像被插了一刀划拉开,心中个声音嘲笑着自己,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还想要欺骗自己,身子隐隐地发颤,泪水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转。
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地流下来,裴世蕃见她如此伤心,心中也多有不忍十分疼惜,伸出手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泪珠将她拥入怀里,还未等他开口,一把匕首又快又稳狠狠地插进了他的胸口,裴世蕃被突然起来的刺痛弹开,血丝从刀刃间微微渗出来,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惊痛苦,用手捂住受伤的胸口。
声音艰涩痛楚地问道:“为何?”
“我恨你,那么多人因你而死,我要替他们报仇”慕苡柔情绪激动地说道,如果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我恨你,为什么?”他想让她冷静下来听他说,可她哭闹地连句威胁的话都插不进去。
裴世蕃眼睛里泛着红血丝狠狠地盯着她,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手,他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之后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哈哈”,拖着无力的身子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慕苡柔像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这种感觉就像是肺腑里放着无数的针盲,撕拉的无处不痛,入画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雪地里滴落的血迹红的刺眼,她急急忙忙跑进了屋子只见慕苡柔眼睛红肿地坐在地上
“郡主,这是怎么了?你没有哪里受伤吧”。说着查看了她的身上,怎么好好端端地她只出去一会儿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将慕苡柔扶起来坐到椅子上。
慕苡柔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想回家”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好,我们这就回去,我现在就去安排”,入画安慰道…
“太医?怎么样了?”裴政担忧地问道
一旁的太医刚包扎好伤口拱手行礼道:“阁老,你放心,这小阁老并未伤到要害,只是流血过多,现在还是昏迷中,一会儿就能醒了”
“好”
“那下官先告退了”
“下去吧”裴政挥手示意,等到太医出去之后裴政转身问裴棋这是怎么回事,裴棋支支吾吾了半天,裴政怒道:“你就是这样照顾公子的吗?”
裴棋就将此事如实交代了。裴政知道儿子的个性一向都是如此,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晚上慕苡柔和入画正要从后门偷偷溜走时,被裴棋拦住了,最后裴棋奉命直接将慕苡柔锁在了房中,裴世蕃刚醒来命人让裴棋赶紧提前去后门堵人,不能让她们离开半步…
从回京之后楚竹与岳铭联合起来将裴世蕃这数年来所犯的罪行都一一查证出来,小泽对于和裴世蕃私通的罪行都供认不讳,倒卖军械,将布防图交与他们,还有这虽未查证确也是事实如裴世蕃假借欧阳明私自开矿等等罪行罄竹难书,有了这些东西何愁他不倒,皇上这些年一直维护偏袒裴家,才致使他们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如今正好借此机会扳到这棵树,树倒猢狲散,各奔前程溜的溜…
朝堂
众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平身”
众臣:“谢皇上”
皇上正襟危坐在龙椅上道:“今年各省的开支众卿都已报上来现在经过内阁核实,账目清算之后众卿有何想法从裴爱卿你先说”。
裴政站出来行礼道:“仰仗上天庇佑皇上恩德,去年内阁户部工部吏部礼部都已核实,除了赈灾和修漆皇宫有些超之外其余各部超之均在一千两以内工部是大了一些尚有未完成的工程这些内阁不敢擅自批款请皇上示下”。
皇上不由得眸色一变冷了声道:“工部的事情且放到一边,许爱卿你来说说其他部门可有纰漏。”许阶站出来道:“回皇上臣手中有两本账册呈上,臣不知何为真假,请皇上慧眼独断”。
裴世蕃不由得心中一紧,难不成这些人查出些什么,皇上闻言迷惑道:“两本账册?”旁边的公公将两本账册都呈上来,皇上翻开了账册发现里面账目对不上,继续翻阅了几页道:“都是户部的册子上面数量相差五千两,许爱卿你这册子从何而来啊”。
“回皇上,户部今年的开销大,臣便将地方账册收上来一一核对臣发现户部账册发给皇室府衙的一共有二百二十万两,但是地方收上来的足足有四百四十万两不仅如此锦缎卷丝绸等无法对账特别是盐运亏空甚大”。
皇上怒目圆睁将册子扔在一旁,怒道:“纪修尘你这四盐运司给朕解释一下吧”。
纪修尘战战兢兢地道:“皇上明鉴啊,自臣接管盐运以来殚精竭虑无不易充实国库为己任,但今年倭寇在梁浙横行运盐官船被倭寇所劫掠故征收的赋税就比往年少了许多”。
范闲云紧跟着道:“是啊皇上不仅是倭寇横行,近年来各地闹瘟疫洪水百姓颗粒无收有朝廷拨了不少款项所以户部收入大大折扣”。齐承安冷声道:“大人别把责任都推给天灾人祸。”
因许阶交出的两本假账账目对不上,纪修尘又说不上原由,皇上将纪修尘押入大牢,听候发落,皇上因此事已经对裴家父子多有怀疑当初这纪修尘可是裴政一手举荐紧工部的,裴世蕃垂着眼帘冷眼旁观悠悠若地站在一旁心中有了考虑。
下朝之后父子二人回到府里,裴世蕃愤慨道:“许阶这个老狐狸竟然摆了我们一道”。裴政不解地问道:“他怎么手里有盐运账册”。裴世蕃回道:“是我办事不力这种事除了楚竹还有谁,我倒是小瞧他们了”…
岳铭在诏狱内严刑逼供,见他拒不承认,便说信州裴世蕃假扮欧阳明私自开矿炼制火气配件以运盐为由与倭寇私通,虽然之后欧阳明主动自首,但你我都知道这真正的欧阳明另有其人。
纪修尘直说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知道欧阳明是谁,岳铭告诉他若是将此事上报皇上,皇上比不会轻饶与他,最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不然私通倭寇罪行就会落在他身上,现下小泽都已经对此供认不讳了,让他不要捶死之争,裴家时日无多,最后此人受刑不过将所有事都推到裴世蕃身上,求放过自己一码,各种嚎丧哭喊,最后被楚竹赏了一杯酒…
楚竹收到入画的求救信直接飞奔而去裴府,恰巧这天裴世蕃进宫商议政事,楚竹利用自己的皇子身份意欲将人带走,刚出裴府大门,裴世蕃就拦住去路,二人互不相让,在府前大打出手,幸得裴政出面才阻止了这场闹剧,因裴家与慕家有婚姻之约,楚竹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苡柔被带了回去
裴政因此事大发雷霆,眼下朝中大臣恨不得裴家马上倒头,处处挑刺,这个时候还得罪了楚竹,许阶若不是有楚竹背后撑腰,怎会如此大胆弹劾他们,怎可糊涂到如此地步,严厉呵斥了一顿,下午裴政便收到云南的来信汝宸王要解除婚姻一事,裴政看完信双手瘫软在罗汉椅上,朝中暗流涌动,如今连这依靠都没有了,恐怕裴家时日无多了,命休矣!
裴世蕃与慕苡柔在房中纠缠不休,他此刻终于失了耐性,一把钳住她忍无可忍地低吼出声:“因为我爱你啊,柔儿,我爱你”
慕苡柔试图挣脱嘶吼道:“可我不爱你”实在无法她发狠地咬住他的手婉,更多得却是无可奈何,无能为力
他偏执地看着她极尽疯狂道:“没关系,我爱你就行了”。
慕苡柔瞧着她的眼神第一次觉得害怕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裴世蕃,你就是个变态”!
他只是笑着抬起手去擦她唇角上的血迹,慕苡柔放声哭了起来,她再哭下去,他怕自己心软留不住她
他们俩之间的阻碍太大,无论他怎么对她好,她都不会心甘情愿跟他的,裴政说世间情字一事最是强求不得,让他早些放手,可他偏要强求,即使只留住她的人,也是好的,他这么聪明一个人,肯定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莫说爱他,怕是会怨恨他一辈子…
可他知道这人终究是留不住的,她的心从来就不在自己身上,夜盼卿,卧盼卿,唯是佳人不念君,何处寻…
裴世蕃第一次去寺庙祈求许愿,谁都有求而不得的苦楚,生死无常,聚散无定,与亲爱之人不得共处,苦于爱恨别离。
因为是寒冬,寺内香火算不得十分鼎盛,一进入寺门,只见古刹林木森森,宝相庄严,让人的心不由得也沉淀了下来,裴棋只是跟在身后一言不发,裴世蕃向来说一不二,桀骜不驯,也不信什么阴司报应,之前还说世人得不到满足的欲望总是那么多,自己无能为力,才将这希望寄托于虚无的神佛,不曾想他有一天也会如此,也是第一次跪在佛前,接过僧人的香烟点燃后恭敬地插好,郑重地在佛前叩首,
诚恳真挚地双手合十良默许久,才站了起来,佛像前摆放着功德簿,他提笔写下十六字:“浅予深深,长乐未央,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交与僧人,希望佛祖看得见他的这番苦意
常言说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可人若真能勘破,世间怎会生出那么多痴人呢?临走时寂孤长老让他抽个签佛祖会告诉他答案,上面写道:“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
“施主,无缘有缘皆是缘,百态之世原是苦海,人因企求永远的美好、不死而生出了苦楚。”
一夜大雪,院中积雪将有一尺多厚,晨起时天上仍是搓绵扯絮一般,瞧着屋外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柔柔软软,飘飘摇摇,被那鹅毛般的雪覆上。
“公子。”
裴世蕃招手示意裴棋将自己的披风拿来,墨色的缎子衣袍,玄文云秀,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顺手接过人拿的披风披在肩上…
院子里还有安排的侍卫守着她,入画除了每天按时,今日见裴世蕃来此
“你打算一直这么关着我吗?”慕苡柔嘲讽地笑道。
裴世蕃面色一沉征了半天“是啊…可我怎么舍得呢?”
他走到跟前眼眸微红地问道:“你…喜欢过我吗?”对他来说好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慕苡柔先是惊愕半晌后涩然笑道:“真没想到裴大人也能问出如此幼稚的话,你觉得呢呵呵?”
裴世蕃僵滞半刻气的脸色铁青,一把将她撤过来,她愤恨地瞪着他,用力甩着他的手试图挣脱他,瞧他不肯放开自己,压低着声音,愤怒地叫道:“你放手!”
他的眼神如同猩红的狮子,非但没有放手还伸出另只手勾住了她脖颈,手掌扣在她的脑后,然后偏过头压下来,把她所有的愤怒都堵在了唇间,慕苡柔两手使劲地试图将他推开,可悬殊太大半晌之后,她的整张脸都涨红了,他这才肯罢休,一脸得意地看着她。
她却仍恨恨瞪他,怒道:“无耻!”
裴世蕃只是瞧着她又怒又嗔的表情真是可爱极了,一把揽过将她狠狠地搂住,慕苡柔在他怀里挣扎个不停,可他若无其事反而抱得更紧了,闭着眼眸感觉就像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挣脱地累了慕苡柔便由着他抱了…
许久才听到他说:“你乖,等过完了腊八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真的吗?”慕苡柔抬首瞧着他微红的眼眸。
“真的,我何时骗过你”裴世蕃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腊八腊月腊梅摘,那是最后一次见他,晚上灯会通明,洋溢着节日的氛围,慕苡柔身着一身青罗裙与羽毛缎斗篷被带到了云香阁,裴世蕃一身翠绿锦袍修长的身姿,看着面容有些憔悴,听说朝中大臣纷纷弹劾裴家贪污腐败,敛财获利,这件事情即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可一发而动全身,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从进门之后就一直谨慎小心翼翼地留意周围的一切,裴世蕃浅笑道“今日不过是想与你一同吃个饭,你不用紧张”
慕苡柔嘴角上扬哼了一声,裴世蕃给慕苡柔斟了杯酒,道“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慕苡柔点头,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是京城的灯会节正巧碰上他,那个时候他真是十分讨厌,无理又嚣张,裴世蕃好似回忆的口吻道:“原来我在那天就心悦你了”。
慕苡柔勾了勾唇角漠然地说:“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
裴世蕃笑容僵住嘴角抿成了一条线,悬在半空中握着的酒差点撒了出来。
慕苡柔转言道:“听闻皇上这些日子一直都未上朝,久病不起,现下朝中都由楚竹主事,当初皇上利用你们各自的利益取向不同,让你裴家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从而各自牵制,互相牵制,两相斗争,彼此伤害,古往今来胜者为王,败者寇,此事涉及众多,恐怕…”
说到底她还是关心他的生死安危,谁是谁非谁能说的清楚呢?听着他长叹一声“是啊,有时候不是为了权而不要命,而是没了权就没得命!”
裴世蕃一脸淡淡的厌倦无聊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道:“搅吧搅吧,无非陪着一起完命就是了!”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他许是有些醉意了移了自己的位置凑到慕苡柔跟前朝她笑了笑,眼神中有些疲惫苍凉,带了一丝乞怜低声讨好又宠溺道:“说你爱我…骗我也行”
慕苡柔一时间语噎,眼角隐隐有些湿润,半晌后“何苦呢”,裴世蕃半天强行扯了下唇角,心中泛起了无尽的失落与伤感…
这次马车是朝青怡坊的方向而去,也是她最后一次见他,慕苡柔打开布帘瞧着仍站在阁楼上的裴世蕃,在一束烟花下将他的笑容映的更深,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车子的轨迹,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在眼中,慕苡柔将帘子放下,世事大梦一场,生不何干,死又何来,苍山涉水,与日争辉,人生不过百年,皆是自怜自艾;
慕苡柔下了马车之后发现有一队人守在门外,不远处有一人骑着马看不清人脸朝着她过来,待近一些方才看清,慕苡柔激动的跑上前去“父王”,原来是汝宸王来京,这藩王来京事出必有因…
“父王,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慕苡柔依偎在汝宸王的身边撒娇,“你这臭丫头,要是我不来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吗?”
汝宸王宠溺地说,“家里人都很想你,尤其是你母亲”。
“我也想你们嘛”慕苡柔见到父王亲切撒娇还是之前那个涉世未深天真的孩童。
“王爷,我们是打算明天就回去的”入画在一旁开心地说道
“是吗?”汝宸王笑道,一脸心疼地瞧着慕苡柔“哎呀你这丫头我瞧着怎么憔悴了许多”。
慕苡柔鼻子一酸道:“哪有,我都挺好的”!
“嗯,是挺好的,把我金麒令的几万两都用完了”汝宸王道
“哎呀父王,您瞧您说的,我们拿这些钱是去做了善事,又不是去玩儿,瞧着汝宸王一脸不信地样子,急声解释“:您要是不信可以问入画?”
这汝宸王怎么能不知道,从她离开大理的那一刻起女儿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中,这次来京主要是为了一年前的那道密旨而来,其次就是将女儿带回去,三十万大军在赶来的路上,他是想念女儿所以提前秘密进城,早在两个月前这三皇子就给他修书一封与他共成大业,如若助他登基为王,将永不对云南削藩,在他来信之前楚佑来了一趟大理也是为此事而来,至于如何站位…
翌日朝堂以梁桌为首,许阶辅助的众臣连名上奏将裴世蕃各种罪行报奏给皇上:
其一:斥责他恃宠而骄目无君主
其二:假借欧阳明之名为非作歹大肆掠财
其三:外通倭寇通敌叛国
其四:独揽朝政,贪财纳贿,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打击异己
其五:买官卖官,组织党派,霍乱朝政
皇上对其恨之入骨,念裴政年老革职返乡,下诏将他罢职,削籍为民,家产被抄,下旨严办裴世蕃等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内阁大臣工部左侍郎裴世蕃,沟通外寇,叛国求荣,今被查实,纠结户部工部李志芳严少群,工部范闲云等朋比为奸欺君枉法,贪赃受贿,误国害民,罪不可赦,着尽数革职抄没家产,下令其押入大牢,钦此!
裴世蕃此时仍坐在家中心如止水地继续下着棋,从他选择第一步走这条路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裴棋慌乱进来报:“公子,皇上已经下旨了,拱卫司的人来了”正说着岳铭带着一众人夺门而入,“不错,这盘棋终于下完了”裴世蕃从容不迫地将最后一棵棋子下完,落子无悔起身将衣襟整理好,神色淡然云淡风轻地说了句:“走吧”,依旧如同往日生死无惧的贵公子长身玉立…
裴世蕃呆在诏狱里已有几日,此时透过小窗能看到外面的夜景,一弯朦胧的月亮正林蝉翼般透明的云里钻出来,漆黑的夜空中只有那一轮明月闪着银色的清辉:
此月若与卿共赏,纵使白头又何妨
但是他的结局已是昭然若揭。修长的手捏了捏眉心,没来由的一阵烦乱,想喝一杯清香的茶现下壶里净连半寸水都没有,不由得一阵烦闷。
此时景王来到狱中走到他的牢房外,两人在窃窃私语筹划着某些事,裴世蕃压低声音道:“殿下,太子的死,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个开始,那些人很快就会朝你动手的”
“你的意思是?”景王说道。
两人低头轻声交流起来。
要说此时,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惊讶地嘴都合不拢。在外人眼里,景王重用的是裴家的对头齐承安等人,两党可谓是水火不容。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们二人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商量事情呢?
“你且放心,待你……待走后,我一定让他们付出更惨痛的代价,为你平反。”
景王站起身,收起脸上有些凝重哀伤的表情,刚走了几步,还没踏出关着裴世蕃的单间的门,又转过身问道,“你可有话要带?”
“卿无意,何扰之”裴世蕃自嘲道,景王垂了下眼眸快步离开…
“大鹏飞兮振八裔,
中天摧兮力不济。
余风激兮万世,
游扶桑兮挂左袂。
后人得之传此,
仲尼亡兮谁为出涕”
良久,他突然苦笑了起来。
这个寒冬时局不稳,乌云密布,冷风刺骨,皇上又一直重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多日不上朝,朝廷不可一日无君,众臣也是忧思忡忡,这在站队方面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已经有人按赖不住自己急不可赖的心思。
景王是皇上第五个儿子,从小在军中,身经百战既会打仗兵力又大,当初皇上继位之后,一直恐于朝中的各部实力畏首畏尾,景王看着那些手握重兵的大臣藩王就虎视眈眈,一点不把父皇放在眼中。楚佑便向师傅袁守澄请教这种情况该如何解决。袁守澄给他讲了历汉景帝削平藩王的事例暗示将来可以运用皇帝削弱他们的兵权。
当初钦天监监正李明阳借谈星象变化上奏皇上指出亲王们势力过强将引发政变建议及早采取措施消除隐患。
但这一建议触怒了藩王以及众臣上疏将其被关进大狱而死,从此吓得没有人再敢开口。楚佑这些年一直私底下与各亲王串连,对抗外敌一面招兵买马吸纳人才加紧练兵壮大他的武装,现下他的势力亦不容小觑。
腊月初十那天皇帝派人暗中宣旨招汝宸王进宫面圣,并将遗诏托付给汝宸王,汝宸王道:“请陛下放心,臣按照对陛下当日说的办就是了,臣在此立誓,仰报皇上恩遇,会用心辅佐新皇,不谋私利不结党羽,臣将鞠躬尽瘁死而无憾”。
诏狱是个占着七分阴气的地方潮湿阴暗,不见天日,他在狱中已有近半月,不知为何他想那日她被他绑回家的样子,那么不情愿,最终以死相逼,他不得不放开她,那个时候他真不舍得,真想一辈子就那样抱着她不放手,腊八那天她说此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她看着他时的眼神冷淡疏离,他试图在眼中找到那么一丝丝眷恋,可是他看不到,又气又恨,当时的心情犹如钻心的疼,一口气提不上来,那么久了,她到底是没有喜欢上他…
许是冬日不由得困意来袭他沉沉地睡了过去,梦中他看到在桥下有一女子在弹琴,只见是一个身穿藕色纱衫的女子,脸朝着花树,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好像仙女一般,回眸笑吟吟地瞧着自己,不一会儿从梦中醒来
”柔儿“
薄唇轻启,却是无声地喃喃了一句。正想着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瞧着一个人影在忽明忽暗地灯光下走来
”柔儿?“裴世蕃皱皱眉,心里突然一酸,还是有点儿良心的,他满肚子千机万算,临了了,却是不敢,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来看自己,他欣喜地起身,等人影更近一点,定眼一看原是紫瑛,心中一阵哀殇
“裴世蕃,圣旨下了,斩,于市。”紫瑛没前没后的说着。看着慕世蕃这个样子,身穿囚服,衣服上血迹斑斑,和他往昔大相径庭,不由得心疼起来,想来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头。
“值得吗?”紫瑛问道
“这世间之事到头来不过求个心甘情愿罢了”
他手臂上的伤口开了,一滴血啪嗒啪嗒的滴下,她瞧着十分酸涩,想忍住偏偏这感觉寻不着根,压不下去,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话都没有。
“回去吧。谢谢你能来看我。”
紫瑛无话,将一直裏在长袖下的一个六边形的食盒拿了出来,那食盒的尺寸刚好可以从牢门的缝隙里赛进去,紫瑛示意他接着。
看着裴世蕃不为所动,紫瑛又往前一步,小半截手臂递到了裴世蕃面前。
裴世蕃打开看盒子一看是一份酥黄独,出自慕苡柔之手,她一直是想补一份给他的,一直都是…
“她说等你回来”
紫瑛说完转身出了牢门,裴世蕃却是背过了身子。
裴世蕃一个人呆在里面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肆意张扬,笑着眼里的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腊月二十四,皇上下令处死裴世蕃,一时之间,朝堂民间皆议论纷纷。
“这裴家一贯嚣张跋扈”
“听说了吗?裴世蕃要被处死了?”
“真是活该,祸害了不少百姓。”
“就是奸贼恶臣,死了最好”
他死于文靖四十四年寒冬
时年28岁
风雪白发血染残阳
从此音尘各悄然
青山如黛草如烟
情字何解?
之后几日朝中风雨突变,据太医诊脉皇上恐怕时日无多,现亦是弥留之际,朝中大臣人心惶惶,动荡不安,皇上突然这个时候下令招景王回宫,恐怕继承大统另有其人,宫里传言不断,大臣以齐承安一派拥立景王,梁桌一派拥立珖王登基,楚竹找梁桌商议,梁桌建议直接抓捕景王楚佑,像太子之事可如法炮制给他定个企图刺杀皇上,逼宫之罪…
楚竹说景王势力大,不易下手,不如他们直接逼宫让皇上写下诏书,并逮捕其他反对的大臣削弱反抗势力,名正言顺后将其余势力一举拿下,两人统一了意见谋划此事。楚佑得知皇上身体不适要进宫探望,走到半路被楚竹派人阻止,说此时进宫多有不便,而且宫中有太医调理,皇上已无大碍,楚竹这是借机让皇上孤立无援,逼皇上写下退位诏书。
为侦察景王行动,楚竹又向派出了忠于朝廷的梁波并调派重兵加强防范。还在景王府中安插内应密切监视。
楚竹逮捕了一个景王府暗卫,了解到景王即将起兵造反,立即指派张图、谢贵平等带重兵围住景王府说是逮捕府中图谋不轨的官员,同时密令都指挥岳铭逮捕景王。
然而景王接到告密信说珖王已将皇宫包围,就等皇上传位,他决心立即起兵。假装答应交出府中密谋造反的官员将张图、谢贵平二人引诱到府中杀死,清除了珖王安置在他府中的内应。
景王宣告起兵是为了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贼也就是平定内乱。
珖王以朝廷的名义,调派军队对景王实行征讨。朝廷军队依仗人数众多,财力丰厚,战争的初期多占优势。但景王久经战斗战斗力强而且自己又很会带兵打仗,珖王多次被打得大败,损失惨重,双方打了一场恶仗!
不想梁桌釜底抽薪又派兵袭击景王军队,将景王困在未央宫中,危急之际,汝宸王率军赶到,与梁军展开血刃,一颗颗大好头颅滚在了血泊中…
随后长驱直入,汝宸王对于楚竹将计就计,最后内外接应,反将一军,这一战楚竹大败,以逼宫失败告终,他们一众人被纷纷拿下关押候审,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皇城,鲜血的颜色在眼前模糊!放眼望去,已是尸横遍野…
听着殿外一声声高呼,“恭迎景王,请开殿门”,楚佑踱步性子在殿内走来循去,心中一番猜疑虽说这汝宸王是父皇身边的人,此举也是与自己提前商议了,不过此人专权跋扈,位高权重不得不防,藩王之中云南势力最重,兵强马壮,手中精兵猛将多不胜数,而且这些年来藩王圈地自封,私下来往密切,藩王之间遥相呼应,此举稍有差池便葬送于此。
如果他们都是汝宸王的棋,先伪装取得楚竹的信任借绊倒珖王之名出卖珖王借他之手灭了珖王,又利用父皇之手以护驾为由除掉自己,自己则名声权利双收此时大部分兵权在他汝宸王手中,若是举兵反了易如反掌,此时出去他若是反了又该如何,心中琢磨不定。
许久,楚佑道:“开门”殿内的侍卫将门打开,众将士跪在殿外迎接楚佑,踏着尸山血海带着铿锵有力的步伐,昂首阔步地从这横尸遍野中一步一个血印向那个权力最高的位置走去,血红的晚霞在渐渐消退远处,撕杀呐喊声不绝于耳,或许明天早上又将多几万具尸体。
次年正月二十七,皇上驾崩于永寿宫,享年62岁,庙号世宗。
由五皇子景王楚佑登基继位,执掌朝政,景王奉遗昭登基,改年号为贞德。
洪亮的钟鼓鸣声打破了皇城的安宁,也唤醒了楚佑的沉思,他听到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之后便是魏高轻声的通报声。
“皇上,时辰到了!”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眼眸未睁,吸了口气起身,清亮乌黑的眸子中已经满是坚定。
由太监拉开宫门走出宫殿的时候,钟鼓声已经鸣了三响,那意味着礼部的官员们已经结束了在天坛、先农坛与太庙的祭祀,盛大而隆重的登极仪式即将要开始。
皇宫中张灯结彩完全不似刚经历过鲜血的洗礼,而整个仪式也是一片欢快而轻松的气氛,礼乐飘飘。
楚佑在官员们的眼中新皇一身金黄色的衮服,龙袍上绣着的九条五爪金龙显得尊贵而威仪,他的步伐均匀,每一步都坚定沉着,气宇轩昂,在百官的朝拜中坐上了龙椅。
珖王倒行逆施,逼宫篡位,假借元清之手谋害皇上,其心可诛,梁桌通倭卖国与鞑靼部落暗中勾结、倒卖军械,十恶不赦,此次参与等大批帮助珖王的大臣被逮捕之后遭残酷处死。
许阶继任首辅之后,大力革除裴党弊政,十分注重选拔,他先后举荐高俅、王正阳等人进入内阁,并建议皇上趁此可以对藩王进行削藩,皇上也正有此意,汝宸王劳苦功高年纪又大应该养老,收回了部分兵权,派兵护送他回云南…
之后皇上对于各地藩王实施了汉武帝的推恩令,逐步削减藩王权力,皇上对常年镇守边关的几位有实力的藩王都调往了内地,在这个过程中,只让藩王保留了规定数量的护卫,有的甚至仅有几十人,收回了部分权力,回到封地后对藩王做出了种种限制,王府不得朝命,不许擅役一军一民及领一钱一物,这场戏终于落幕,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
二月十五日,楚竹在狱中接到圣旨:皇上念其兄弟情谊特赐楚竹鸩酒一杯。
“愿来生,得逢太平盛世;愿来生,不复生帝王家;愿来生,山水一程,再相逢…柔儿”
一朝顿醒当年梦,方知悔恨转头空…
裴世蕃在史书记载仅有八字:“招权贪利,奸佞之臣”
“真远呐,京城里的鸟儿飞断了翅膀也飞不到这儿”。她倚在马车的软榻上叹息道…
爱恨嗔痴,俱为虚幻,见或不见,怨或不怨,一字痴,空留遗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