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面的那股力量，又再次躲藏起来了。）

　　余小乐握紧手中的剑，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的沉寂。自从上次被白衣女修士的剑光剥离之后，那股潜伏在他身体深处的黑暗力量缩回了不知哪个角落，他能感觉到它还在——那种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头缝里缓慢蠕动的异样感从未真正消失——但它确实藏得更深了，深到他几乎以为那只是一场幻觉。

　　但也只是几乎。

　　余小乐跃起，身形在半空中如同一道利箭。脚下的怪物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他的剑已经落下——一剑，将那头数十米高的庞然大物从中间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像喷泉般涌出，在空中炸开一朵诡异的花。他没有停顿，身形在空中一转，又是数十剑挥出，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那已经分成两半的躯体进一步切割、撕裂、粉碎。

　　数十块残骸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余小乐落回地面，收剑入鞘。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波了——这些怪物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接着一波，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他在这条通往沪地的路上已经走了很久，脚下的土地从城市变成乡村，从乡村变成荒野，从荒野变成焦土。每往前走一步，怪物就多一分，强一分，疯狂一分。

　　“大概还有十天左右就能到达沪地。”余小乐低声自语，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的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海的方向，也是黑暗最浓的方向。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也能看到天际线处那团蠕动着的、不祥的黑影——那是怪物，无数的怪物，汇聚在海边，堆叠、融合、生长，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恶性肿瘤。

　　它们在不断聚合，不断变得更加强大。

　　他能感觉到，那些怪物的气息比前几天又强了几分。它们像是在准备什么——不是随意的游荡，不是本能的猎食，而是一种有组织、有目的、甚至可以说是有策略的集结。它们汇聚在沿海，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是海浪在涨潮前积蓄力量，等待着某个信号，等待着某条指令，等待着发起下一次进攻的最佳时机。

　　“砰！砰！”

　　余小乐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那是心跳声。不是普通的心跳——普通的心跳他不会听到，不会在意，更不会被它吓到。但这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擂鼓，一下，又一下，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震得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警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危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就在这时——

　　一只黑色的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干瘪、枯瘦，像是被风干了无数年的枯枝，皮肤紧绷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腐烂的黑色。它的手指很长，指节突出，指甲尖锐如钩，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感到厌恶的不祥气息。它伸向余小乐——不是从某个方向，而是从余小乐的视野盲区，从他的身后，从他的侧面，从他无法防备的角度。

　　那只手来得太快，太突然，太无声无息。

　　余小乐的眼睛骤然睁大。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他能看到那只手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干瘪皮肤上的纹路，那些指甲上细小的裂纹，那些指节间隐约可见的、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关节结构。

　　但身体比意识更快。

　　左手猛地抬起，五指如同铁钳般张开，在那只黑手触碰到他皮肤的最后一刻，死死地抓住了它！

　　“啪！”

　　手掌与手腕相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余小乐抬起头。

　　那个东西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三尺。它的上半身是人形——躯干瘦削而扭曲，肋骨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干尸。它的手臂很长，垂下来几乎能碰到地面。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的平面。它的下半身是一条蛇尾，粗壮而有力，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它的身体中间——连接上半身和下半身的那个部分——是一张大嘴，闭合着，但隐约能看到嘴唇下密密麻麻的牙齿。它的背后，长着一对蝙蝠一样的翅膀，漆黑的膜翼在空气中微微收拢。

　　余小乐盯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只干瘪的手腕，眉头缓缓皱起。他试图感知这个怪物的气息——灵力波动、生命气息、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能量反应——但什么都没有。它站在那里，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又像是一个空洞的影子，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就能碰到，却在感知中完全不存在。

　　“竟然感受不到你们的气息。”余小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困惑，也带着一丝警惕，“你们这些怪物，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越过手中这只怪物的肩膀，落在它身后的黑暗中。

　　那里，还有更多。

　　一只，两只，四只，八只……越来越多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长着一样的长相——人形的上半身，蛇形的尾巴，蝙蝠一样的翅膀，还有那张长在躯体正中央的、令人不安的巨嘴。它们无声地移动着，尾巴在地面上沙沙作响，翅膀在空气中微微扇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它们包围了余小乐。

　　不是像之前的那些怪物一样疯狂地扑上来，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准他，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忌惮着什么。

　　余小乐环顾四周，心中快速评估着这些怪物的实力。它们的数量很多，多得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蚂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周围的空地。但它们的能量波动——如果那能叫“能量波动”的话——却微弱得可怜，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些怪物都要弱上许多。

　　“只是力量好像没有很强。”余小乐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如果这些怪物这么弱，它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土地上，弱小的怪物早就被同类吞噬了，早就被更强大的存在碾碎了。能活到现在的，要么足够强，要么足够狡猾，要么……足够特别。

　　这些怪物，显然不属于“足够强”的那一类。

　　但它们足够特别。

　　特别到感知不到它们的气息，特别到它们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却不急于攻击，特别到它们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藏着什么余小乐看不懂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黑手。这只怪物被他抓住之后，既没有挣扎，也没有攻击，只是这样安静地被他抓着，像是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余小乐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松开了一些，那只黑手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他是不是真的要放手。但余小乐没有给它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他猛地发力，将那只怪物随手一扔！

　　“呼——！”

　　那怪物像是一块被甩出去的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它的尾巴在空中疯狂地摆动，想要保持平衡，翅膀拼命地扇动，试图减缓速度，但一切都无济于事。余小乐的力量太大了，大到那只怪物根本没有抵抗的余地。

　　数百米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