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怪物离去,那片蠕动的黑暗终于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余小乐长舒了一口气,压抑在胸口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他的目光从冯铠脸上扫过高鑫哲又掠过那个年轻女孩,最后落在那片灰黑色结界的边缘——那个中年女人消失的方向。
“哎呀!没办法,拯救世界嘛。”
高鑫哲随口便应了上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像是在说晚上吃什么。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仿佛“拯救世界”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真的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不值一提的小事。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犹豫,就好像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舌尖上等着了,只等有人问出口。
余小乐闻言,不知为何,脸上挂上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却在他被疲惫和警惕覆盖的脸上撕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因为在回到苍穹学院之前,他已经走遍了怪物遍布的大江南北。一个人,一柄剑,从北到南,从东到西,走过这片土地上最黑暗的角落。
那时候的他,也说过“拯救世界”。站在苍穹学院门口,看着世界上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燃着一团火,觉得天塌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必须顶住。后来他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在废墟上、在荒野里、在无边的黑夜中,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问他累不累,没有人会在战斗之后递给他一瓶水。他像一个孤魂,在这片被灾难撕裂的土地上飘荡,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高鑫哲那句随口说出的“拯救世界”,像一面镜子。还有人愿意说这四个字,至少还有人没有在末世面前低下头,至少这团火还没有彻底熄灭。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余小乐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像它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借了他的嘴说出口。
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余小乐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像它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借了他的嘴说出口。
高鑫哲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双一直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有些躲闪,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这个……这个……”他支支吾吾地,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什么柔软的地方,“我只是……我只是……”
“我的家乡就在这里。”
冯铠说话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高鑫哲那种热血的轻快,也没有余小乐预想中的沉重。只是陈述,像在说一个事实——一个不需要被同情、不需要被评价的事实。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张黝黑粗糙的面孔在灰黑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冷硬,抬头纹和鱼尾纹像是刻在石头上的痕迹,风吹不走,雨打不烂。
“是我们的家乡。”
那道女音又传了出来。
余小乐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中年女人从灰黑色的结界中走了出来。她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稳重。大衣的领子竖得很高,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过高鑫哲、扫过年轻女孩、扫过冯铠,最后落在余小乐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她走到了冯铠的旁边,肩并肩站着。两个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对视,但那并排站立的身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像是两棵并肩生长了多年的树,根系早已在地下缠绕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证明什么。
“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从这里驱逐出去。”
女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木板里。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了远处——那片黑暗消失的方向,那片曾经是她的家乡、如今被怪物占领的土地。
“说话!”
女人微微大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像是一声鞭响。她侧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冯铠。
冯铠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就一个字。没有更多的承诺,没有激昂的表态,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但那一声“嗯”里,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有承诺,有决心,有那种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的、刻进骨头里的坚定。
余小乐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并肩站立的身影,看着他们在灰黑色的光线中沉默而坚毅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么久以来,他一个人四处奔波,从京城到沪地,从废墟到荒野,从白天到黑夜。他见过太多人的恐惧、绝望、麻木,也见过太多人的自私、贪婪、冷漠。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承受,一个人面对那些无法言说的黑暗。
可此刻,看着冯铠和那个女人,看着高鑫哲那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脸上,露出了从前的那些日子里,从未有过的神情。
不是警惕,不是疲惫,不是那种时刻准备着应对危险的紧绷。而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涌动的暗流,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轮到我了吗?”
年轻女孩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见所有人都说完了,终于按捺不住地往前跳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余小乐,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认真。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种叽叽喳喳的活泼像是一盏被风吹灭的灯,瞬间黯淡了。她的目光从余小乐脸上移开,落在脚下灰黑色的地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我是个散修。”
她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师父指引,没有同门扶持,只能靠自己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那一类人。
“我看到好多人……好多人,都死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却没有流泪。那双眼睛里有悲伤,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燃烧着的东西——一种不甘,一种愤怒,一种想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什么的渴望。
“好多自己认识的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些面孔一定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过无数次。
“我辈修士何惧一战!小阿臻你留在此处和他们在一起,好好修炼。”
“天地灾劫,我应当为这片天地做点什么。”
“小阿臻真可爱,等下次见面说不定我比你先成为后期大修士了。”
每一次都像是一把刀子,在她的心上划出一道新的伤口。
“我想要跟他们一样强大。”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倔强。她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像是在跟什么人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吞回了肚子里。然后,她又露出了那种活泼的笑容,冲余小乐眨了眨眼睛:“所以我就跟着他们来了!虽然我可能是最弱的一个,但总比一个人待着强,对吧?”
余小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只留下对眼前女孩的关心。
“加油,但一定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余小乐看向大家。
“我叫余小乐,是苍穹学院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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