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战事已经打了半年有余。半年中,不是北境时不时来骚扰一下,就是他们是不是去骚扰一下。这一来二去,战事竟拖到了现在。
军中有不少兵士面对着着频繁的战事,都有些疲惫之感,就连朝廷那边也因大量军费支出而有些不耐烦。
好在青城这几日都在下大雪,厚厚的雪覆盖了周围,外面传来的扫雪声不绝于耳。
徐归宁自小在南方长大,怕冷。她穿着厚厚的军衣,还是冷得发抖,连书都看不下了。
但三娘不怕冷,拉着她要去练武,还说:“归宁,多活动活动就不冷了,越躲越冷!”
徐归宁也觉得可以,总不能一整个冬天都待在帐里吧。
出了帐外,一片雪白,还有些调皮的小兵在打雪仗。
徐归宁跺了跺脚,脑海中闪过一丝画面。
也是这么个下雪的天,彼时她还是个孩童。
她穿着粉色的宫装,还披着一个厚厚的大红斗篷,扎着两个稚气的小髻,她正拿着一颗手般大小的雪球朝着一个男孩扔过去。
“哈哈,母后你看,长亭他又被我扔到了!”
“阿姐!你给我等着!”
“慢点儿,别摔着了”
那时的冬日格外温馨,徐归宁忽然眼睛有些发涩,再一摸,不知什么时候竟掉了些眼泪。
“诶,归宁,你怎么还冻出眼泪来了?”杜三娘有些懊恼,早知她这么怕冷,便不带她出来了。
这几日是这个冬天最冷的了,倒也不用太担心敌方会来。
想着,杜三娘就想把徐归宁拉回帐内。
徐归宁拉住她:“三娘,我没事,习惯就好了,我们快些去练武场吧”
杜三娘观察了徐归宁好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地说:“那好吧”
练武场上稀稀散散的人在练武,但大都冷得发抖。
“归宁,我们好久没有比试了,今天就先来热热身吧?”杜三娘拿起一把剑,掂了掂道。
“好啊”徐归宁笑笑,挑了一把顺眼的长剑,和杜三娘飞身到擂台上。
剑柄带着冬日的寒气,徐归宁哈了口气,待差不多适应剑柄的温度后,才道:“老规矩,不准伤人啊”
杜三娘也哈了口气,笑道:“怎么会呢”
很快,原本只有刀剑划风的声音的练武场上多了乒乓乒乓的声音。
这也不自觉地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诶诶,我和你比试比试,瞧着三娘和副使比试,我也有些手痒了”
“好啊,正愁找不到人比试。老规矩,不许伤人啊”
这带动了其他人也加入比试队伍中,就连原本躲在帐内的人听见声音也出来凑个热闹。
主帐附近
秦煜坐在帐中看着兵书,他耳力向来灵敏,隐约听见女子军营那边传来的乒乓声。
“烛光,外面发生何事了?”
烛光一直候在秦煜旁边,顺便蹭蹭碳火,听到秦煜的问题,拱了拱手:“公子,烛光去打听打听”
“嗯”
不久,烛光便匆匆赶回来,还带了一身寒气,他只站在了离碳火不远的地方,不敢靠公子太近,怕传了一身寒气给他。
“公子,说是女子军营那边在比试呢,好像是先由将军的副使和罗护军的副使先带头的”
秦煜放下书,看着风吹起的帐门,隐约能看到一片厚厚的雪。
“这人倒是……会找事儿”这倒不是贬低之意,带动了女子军营比试,还不算是事么?
徐归宁和杜三娘打得大汗淋漓,都有些想脱了外衣。
“可不能脱,这样是会得风寒的”徐归宁按住了杜三娘的手道。
杜三娘立马放下,得风寒是要喝药的,她可不想和那么苦的药。
“诶,阿宁,你觉得公子这人如何?”杜三娘刚问出来就想拍死刚刚问问题的自己,她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徐归宁想了想,道:“公子这人,看着虽和传闻中一般丰神俊朗,意气风发;但……我总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为……”
杜三娘还没问完,罗寻文就听说女子军营这边集体比试的事情了,满面春光地过来,似乎受到了将军的夸赞。
“今日之事不错啊,继续保持!”罗寻文瞧着她人在比试,点了点头,才道:““归宁,方才我来时将军找你。”
徐归宁忙放下刀,拱手一礼:“是,护军,我这就去”
她来到主帐时,莫珂正在看案桌上的折子。见徐归宁来了,放下折子吩咐道。
“战事想必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结束,恐怕是要拖得久了。况且马上就要年关了,也不能苦了不能回家过年的将士们。我记得归青州所属的那座山有猎物,你派些打猎好的人手上山打些猎物”
“还有,问问看其他人要不要置购些什么年货。看看有什么人选得多的就买。你看着买也行”
徐归宁一一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这还是她在军营里过的第一个年呢。前三年不用打仗,管得很松,一般过节过年时都能回去过个节什么的。
莫珂说了之后,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说的了,便道:“这件事情便交给你全权处理吧,需要银子的话便去账房要”
徐归宁拱手道:“是!请将军放心,归宁必定办好”
“嗯,没什么事,你便先退下吧”
将军说要问其他人,且是选得多,那不是表示要问过军营里的人,但……怎么才能问完营里的五万人呢?
“归宁,你回来了,怎么了?如此愁苦?”
徐归宁叹了口气,她想了一路,还是想不出怎么让全军都出意见。
“将军让我负责采购年货的事宜,让全军出些意见,我不知如何不乱而有序”
杜三娘想了想,道:“我听我父亲……”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顿了一会儿,又道:“东启如今是用州城制,也就是说由陛下统一管理,而一级级分发管理权下去,也就使得有了州长、城主……”
徐归宁听着杜三娘的话,茅塞顿开:“那我是不是可以将寻求意见的事情为由由各营各副使一级级分发下去”
杜三娘点点头:“对,但是这事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徐归宁想了想,走到案桌前,提笔正要写,又道:“三娘,你近来可有事忙?”
杜三娘叹了口气:“归宁,自从你调去将军那边之后,护军又收了一个副使替你的位置。但她似乎有些急功近利,护军交待的事大都她都自己完成,也不找我商量,慢慢地我也就不再理这些事了”
徐归宁黛眉轻锁:“此事你怎么不和我说?”
杜三娘笑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还让我多了些时间练武”
徐归宁见她不在意,也没说什么了:“三娘,那你可愿帮我一起置办年货?”
杜三娘笑道:“好啊”
徐归宁笑着提笔沾了点墨,在纸上写着计划。
“三娘,你帮我想想如何安排上山打猎的人吧”
“上山打猎?”
“是啊,军营里人这么多,光靠去几个州置办是远远不够的,况且几个州还有百姓也要置办年货”
“好,晓得了”
徐归宁写完之后,召集了各营的副使,让他们传达下去,由各支营收集好后再筛选出比较多的,再由各副使一起再筛选。
于是乎,整个大帐里几乎都是选什么年货比较好的议论声。
“东启那边还置办起年货了?”司空览听着只觉得好笑,明明还在打仗,若不是这几日雪大……请尊重一下敌军好吗?
“是,那殿下,我们要不要也……”下首的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几日司空览的脾性越来越差,他能对你温文地笑,下一瞬就能拿着酒杯砸你。
司空览闭目养神,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自己瞧着办”
自己瞧着办?那就是答应喽?将领有些激动地拱手:“谢殿下”
“退下吧”
“是”
七日后,徐归宁拿着一满纸的年货单递交给莫珂过目。
莫珂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快便弄好了。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
徐归宁摇摇头:“回将军,这是属下和女子军的副使杜三娘,以及其他副使做的”
“嗯,很好,你便按照这个让人去各州各买一些吧”
“是,那将军,属下先退下了”
“嗯”徐归宁从主帐出来后,杜三娘正在帐等着。
“归宁,如何了?将军怎么说?”
徐归宁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道:“将军让我们带人按照上面的去采买”
杜三娘没反应过来,听着徐归宁的语气还以为是将军不同意:“没事,我们回去再……嗯?”
杜三娘反应过来,开心地抱住她:“归宁,成功了诶!”
“嗯,是啊”徐归宁见骗到了杜三娘,轻轻笑道。
“归宁,你变坏了,你居然敢骗我”杜三娘娇嗔道。
“哈哈,好啦好啦,我们先去安排人手吧”
安排人手也是一件极其费神的事,既要考虑要去那几个州,哪几个城,又要分哪几种在哪一个州采买。人手方面也要考虑留着后备人手在大帐里,也要考虑既能保护年货也会采买的。
各将士们来的地方各有不同。
徐归宁没了办法,只得又召集一次各副使,让他们抽出些人马来。
“先前已麻烦各副使一次,这次又麻烦各位了”
各副使们笑道:“徐副使即是奉将军之令办事,我等又怎会嫌麻烦?”
话虽如此,但徐归宁只觉得他是在说,若不是将军令你负责此事,我们又怎么会来?
徐归宁皮笑肉不笑道:“那此事便麻烦各位副使们了,倒是我必定不会忘了各副使”
这般,各位副使才笑着将单子拿走去点人数。
各人马得分成好几个州,但又不能一起出发,只能从远及近地慢慢潜出去。
待出去采买的人马走后,徐归宁又得处理上山打猎之事了。
先是询问了是否有人去打猎,待清点好人数后,徐归宁和杜三娘带着两个小队的人马上山了。
这一去,便是好几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