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况七姐姐如此风姿……”

　　七姑娘默默看了子灵一眼，到底还是吞下了那一腔心思。

　　灵儿，你还不会懂的。

　　情这东西，要么得，要么便是一世为其所困。

　　七姐姐这一颗心，已经给了他；可是，他那颗心，已经给了墨儿，我怎能强求他的情？

　　我那颗心既已给了出去，这辈子又能再接纳谁？

　　不能够了。

　　“七姐姐……”子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喃喃地唤着。

　　“别担心我，那些旧事只是难放下罢了。不提也罢。”七姑娘转愁为喜，那淡淡的浅笑重新挂回脸上，煞是清姿动人。

　　顺手在子灵脸颊上轻轻一掐，打趣道，“倒是你，不知道以后谁能让灵儿心动呢？”

　　子灵本还在想着七姐姐向来是性情中人，那些“放下”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正寻思着如何安慰她，却不曾想，她早已将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

　　子灵到底年少，闻言倏忽脸微红，嗔道，“也只有七姐姐敢这样打趣我。”

　　七姑娘一听，笑得更欢了，“也只有在我面前，你才你这个年纪应有的神态。”

　　想想面前这个从出生起就需担负如此重担的灵儿，七姑娘深深叹了一口气，纵使含着万千荣华富贵出生，可不能恣意生活，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在七姐姐眼里，你不是那江湖丛中淡然无畏的神医子灵，也不是那南凌宫里身系国危的……你只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才十六岁就要如此辛苦……灵儿，这些年你真的不容易。还有你姐姐，哎，你们都十分辛苦。”

　　七姑娘看着面前有些单薄瘦弱的人儿，又想到那宫里的墨儿，十分心疼。

　　子灵听到“孩子”一词，忽然感到好笑，心里却是十分感激，呵呵笑道，“七姐姐不过比我大五岁，若称灵儿为孩子，岂不是把七姐姐说老了？”

　　对面之人啐了一口，佯装发怒，“我若老了，那你也该嫁人生子了！”

　　两人笑作一团，半响，七姑娘才牵住子灵的手，正色吩咐道，“此行去风啸山，你要多加小心，这几日听那些人聊天都是在说风啸大侠群宴众英这事儿。”

　　那些人自然是指伊心苑的“贵客”。

　　伊心苑并非烟柳之地，而是江湖门派有名的公子、官绅富家人士，高雅交友谈事的雅苑，伊心苑内规定众女子卖艺不卖身，亦不陪酒吃饭，客人也不能强求伊心苑女子丝毫，违者终身不得踏进伊心苑。

　　加上欧阳近年不厌其烦地里外打点，跟郡守的往来交情，伊心苑的经营规定不仅畅通无阻，更是因为伊心苑的高雅清洁，成为天下之人向往之处，天下男子都愿在此边听琴赏舞，边商议政事兵事江湖事。

　　“七姐姐放心，我一向谨慎。”子灵柔声安慰道。

　　七姑娘却失了神，望着满池百荷，喃喃自语，“乱世真的就要来了……”

　　“坐拥天下，不知是多少人毕生的梦想。”子灵说道。

　　“灵儿，你想夺得这天下吗？”七姑娘抚上子灵的手，淡淡问道。

　　“哈哈，这天下送给我，我都不要。待我完成自己的使命，便要去看那苍茫之海。”子灵眸中闪动，眼里满是向往和憧憬。

　　“她会是位治世明君，况且还有他不遗余力地帮忙。”七姑娘一笑，似也有些了然，又略带诧异地说道，“说来你们俩性子还真是不像，你像你母亲，恣意潇洒；你姐姐像你父亲，心怀大志。”

　　“但父皇母后......所以本是两个不同方向的人，原就不该在一起吧？在一起不过徒增烦恼罢了。”子灵闻言目光无神，兀自喃喃着。

　　七姑娘自然知道子灵所指，微微叹气，缓缓说道，“你父亲，也是情非得已。”

　　“这些年，我也是明白了许多的，不像从前那般怨恨他，但是，始终是不能够原谅。”

　　子灵垂眸，能不怨恨他，已算是对母亲有所交待了，又何尝能够原谅？

　　七姑娘闻言心中触动，想起几年前离宫时，那个往日威严无限的人，就站在城墙上，那样一脸哀默地看着灵儿决然离开，伸出手无力地在半空抓了抓，又失望地垂下…..

　　想了想，七姑娘还是紧紧抓住子灵的手，劝慰道，“他到底是你的父亲，你母亲也不希望你如此……灵儿，听说他病得很重，你擅医，风啸会后，便回去吧。”

　　子灵闻言低头，静默不语，面上神色复杂，不是不知道他病得很重，姐姐也屡屡发信告之。

　　只是……只是始终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七姐姐，咱不说这事了。”子灵抬起头，微微一笑。

　　哎，七姑娘心中长叹，十分无奈，解铃还须系铃人。灵儿，七姐姐只是希望你到了醒悟那一天，还来得及……

　　“这几日在此应该会很忙了，恐怕没什么时间多陪七姐姐了。”子灵无奈苦笑。

　　“哎，你我两年未见，在一起几日便也如此多事要忙吗？”七姑娘闻言，暗暗拂去心中的沉重，嘴上嘟囔着，难得露出小女儿家嗔怪的表情。

　　又兀自叹了口气，摇头十分不解，“不知这至尊令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天下冒死相取。”

　　“这几日倒不是为了至尊令之事，是姐姐交待的一个任务……”子灵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赴了风啸会，取了至尊令，便可以好好休息下了，嘻嘻，到时再来找七姐姐去无环野放风筝。”

　　七姑娘朝空中伸出右掌，子灵一笑立马伸出左掌。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还是儿时的立誓仪式。

　　只是，一切是否已变？又是否真的能实现这约定?太多太多的变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