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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南凌瘟疫

至尊令之乱世双姝 栗子流 5801 2024-11-12 18:21

  南凌的瘟疫是从南凌国东北部经济繁荣、人口众多的大郡---南郁郡蔓延开的。

  最初,是傍晚时分,人们在一处取水井打捞出一具尸体,死者面部发黑分辨不出是谁、周身浮肿溃烂、全身散发出极其难闻的气味,显然,在这烈日炙烤的夏天,他已浸泡多日。只是不知为何,这尸体居然没有浮起来,若不是飘出一阵阵恶臭,大家也不会去留意打捞。

  当时围观的百姓就算紧紧捂住口鼻,依旧挡不住那难闻的气味,他们甚至觉得这辈子都没有闻到过这么恶心的气味。

  气味随风飘过一条条街,臭得店铺也开不下去,只好关门躲在家里。周围靠这取水井喝水的百姓,不由得心颤颤,想到已经喝了多日泡着恶臭死尸的井水,就一阵犯呕。

  官府派人来收尸验尸、查明身份时,那验尸的一看,心中已猜到几分,战战颤颤;待银针一查,那心顿时凉了一片。他吓得连滚带爬地赶紧跑去跟郡守禀报。

  南凌治国一向严苛,又经过墨雅多年改革,在任官员德才兼备、能力十足,更不用说这大郡的郡守了。

  李郡守听完禀报,看着趴在底下、身子忍不住抖动的验尸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是有近四十年经验的验尸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都吓成这样,可见这事非同小可。

  当机立断,李郡守思索片刻,立即下了五道命令:一是马上启用白鹰禀告南凌王宫与远在东袁的墨雅公主!

  二是马上关闭南郁郡,所有人不得外出,外来人不得入内!三是马上将那尸首密封焚烧,将那口井封住,毁灭污染源!四是马上通知全郡商店关门、百姓闭门在家,非必要不走动!五是马上召集全郡大夫,告之事态严重,让其尽快研究出应对之药!

  五道命令齐下,各人领令执行,大堂空无一人,只有烛火在跳动。

  李郡守这才瘫倒在地,后背冷汗浸湿。

  这是南郁郡的劫,也是南凌的劫,他心想。

  可这个劫怕是挺不过去了。

  他耳旁又响起了,那已长出花白胡子、历经沧桑的验尸官,前面颤巍巍地汇报声。

  “那死尸身上携带着的像是五百年前横行天下的瘟疫之毒。古书上曾记载,那场瘟疫传播速度极快、发病极快,且天下医术高超之人,研究了几个月都没有研制出来应对之药。加之百姓流窜、到处传播,当时死了多少人,白骨遍地......那叫一个惨!引后代无数人惋叹......”

  他又何曾不知道呢,他从小就有经世治国的抱负,饱览诗书,特别是《为政鉴》,熟读于心。

  他清楚地记得,里面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详细地描述了那场瘟疫,当百姓恐慌,人人四方逃窜时,身上携带的瘟疫之毒便以一种流动的形势,以一种不可控制的态势迅速蔓延。

  当时的统治者别无他法,为保剩余者,只能下令,凡是有瘟疫症状的,为防传播,格杀勿论、立即焚烧。

  很多地方,甚至封锁了整个郡,大军临城,万把火箭齐发,火龙将整个郡统统吞噬,哪管里面有多少未被传染的百姓......保大取小,不得已之策。

  那场瘟疫没有解药,后来,可能是上天发了慈悲,整整下了一月的雨,加上统治者近乎冷血的屠杀焚烧身患瘟疫的百姓,最后才将这场瘟疫之势渐渐控制住。

  据统计,那场瘟疫,足足使大陆减少了三分之二人口。

  后来,历代医者都曾研制过应对之药,却始终没有成功,几百年荏苒,大家也都渐渐遗忘了那场修罗地狱般的可怕。

  可如今......

  一行清泪不自觉地没入两鬓。

  这位年轻的郡守,刚毅正直的脸上,肌肉抽动着,隐隐有几分不安、害怕、恐惧、悲伤......

  即使是堂堂男儿,一方郡守,面对这几百年来的劲敌。

  他也会怕。

  他怕南郁郡的百姓就这样一个个消失,他怕南凌国的百姓就这样一个个消失,他怕最后又要重蹈几百年前的覆辙。

  白骨遍地......他想都不敢想那一天。

  不。

  如今有他、有墨雅公主、有灵雅公主、有云容公子......

  他想起那几个谪仙般的人物,信心又起来了。

  他是绝对不会让那样的场景再现的。

  如果他都没信心了,南郁郡怎么办?

  他,要守好南郁这第一个关口!

  万死不辞!

  李郡守抬起手,胡乱快速地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擦掉,理了理官服袖摆,重新振作精神,重新试图让自己满怀信心。

  “报!”

  一名下属急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

  “说!”

  “南元街有几名百姓咳嗽不止、面色发黑、神志不清。属下已将他们困住,防止乱跑。请示大人,如何处置?”

  “报!”又一名下属跑进来,因跑得太急,跌倒在地,又马上爬起,汇报道,“众多百姓携家带口,集聚在城门下,吵嚷着要求开城门放他们出去,大人我们该如何处理?”

  “报!许多店铺不遵守禁令,屡次与我们发生冲突,请示大人是否要强制执行?若强制,可能会误伤百姓......”

  听着众人汇报,李郡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盯着地上,沉思着,许久,才拿起竹筒上的令牌,一一下令。

  “张翼,你领众人,带队将西南角大宗祠清理出,将那些已经咳嗽的百姓带过去,严加看管。”

  “陈全,你领众人,分成几支队伍,骑马绕市,宣之百姓:一,但有不关闭店铺者,立抓!有违禁足令者,立抓!二,若有咳嗽不止、面色发黑、神志不清症状者,立即上报官府,或掩好面,自行前往西南大宗祠。”

  李郡守铿锵有力地声音在大堂回绕,过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什么,语气变缓,又对陈全说道,“广告百姓,官府会保证他们的吃食,让百姓不要过度忧虑。”

  “是!”

  “是!”

  两人领命。

  即使李郡守上任数年,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危急的事儿。短时间内,他也只能想到这儿了。

  “陈述,你随我去城门上,安抚百姓。”

  “是!”

  一名文质彬彬、书生气质的随从出列,跟着李郡守踏上了城门。

  突然,他又向众人交待了一句,语调十分沉重,“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这是首要。”

  “是!大人也要保护好自己!”

  众人齐声道。

  令一道道开始执行,一时间内,郡内灯火通明,到处是官兵,举着火把,骑着马儿,走街串巷,一遍又遍地宣告郡守的命令,百姓纷纷从窗户或者门缝里探出头来,虽然很多人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官家的动静这么大,但也听话似的不住点头;也有那个别,不安分的百姓,目视命令,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没想到下一刻,就被官兵五花大绑不知带去哪里了;有蝇头小利的商家如是,非要顶着店铺门不让关,非要强词夺理,也是下一刻,同样被五花大绑带走。

  南郁郡之大,取水井发现死尸的消息短时间并没有传播到每个角落。

  因此,大多数百姓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但看着那来来往往的士兵,人人脑中都打起了大问号;听着那踏踏马蹄过,人人心里都悬起了一颗心。

  这也正是郡守李亦初不考虑将消息广而告之的原因。

  坏消息总比好消息传得快,特别是这种让人恐慌的消息。一旦传开,最坏的结果或许是百姓蜂拥而上,突破城门,卷家四窜,那到时,整个南凌,到处是瘟疫之毒的潜在携带者,局面更不可控制!

  不过,李亦初也清楚,不让百姓知道真相,意味着蒙在鼓里的百姓们不会去自我保护,将更高概率受到瘟疫的威胁。不让百姓出城,意外着可能封锁了他们逃生的生门,可能最后整个南郁,全灭!

  但是,两权相害取其轻,保大舍小,这是他最初就下定决心了的,况且私心来说,他要保住她日后主宰的南凌,那个举世无双的大公主。

  无论最后怎样,无论百姓如何哀求,他决不能开城门......

  他到底还是年轻的郡守,他是被墨雅公主一手推荐到这个位置的仕途顺遂,没有经过如此大风浪,没有经过官场的厮杀,没有步步为营、踩着别人的血命走到这个位置。

  所以,他没有老郡守的心硬,他是心软的,他怕最后面对满郡百姓,他会软下来。

  暗暗想着,李亦初下意识就握紧拳,望着脚下通往城门的台阶,他觉得步子有千斤重。

  “大人,按白鹰的速度,大公主明早便会收到消息,只要挺到那时,我们就......”

  陈述跟在李亦初身后,望了望如墨泼下的黑穹,期待白鹰飞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他心中,那个“才华横世、绝代风华”的大公主,无所不能。

  正如她多年变革,加以训练赛选,破格提拔治国治兵之才,不论年纪、不论出身。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一座座都郡内无能无德的老郡守换下,换上年轻的能人将士,注入新鲜血脉,巩固南凌大地上,每一处都郡。正如她专门饲养驯服一批批通风报信的白鹰,再送给每个郡守,解决了飞鸽传信慢的困难。

  李亦初沉默半响,叹了口气,“即使大公主一收到消息就赶来,快马加鞭也得两日后才到......”他看向城门底下,那里有四五十名百姓,吵吵闹闹,嚷着要出城门,有些甚至动起手来,不断往城门处冲击推挤着。

  官兵围成人墙,死死拦住他们。

  “我们先想好怎么度过这两日吧。”

  说罢,李亦初加快脚步,一会儿,就站到了城门楼上中央。

  “大人来了!!大家肃静!大家肃静!”

  陈述大声叫道,抬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百姓们闻言纷纷抬头望向负手而立的李郡守,只见他们一向爱戴的大人此刻像树干一样笔直地立着,瞧着他们,不怒自威。

  “大人,我还没讨老婆,我还不想死......”

  一个十四岁的粗衣少年突然叫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大人,我孩子还是个婴儿,就放我们出去吧......”

  “大人,我娘子在外地,您就让我出去跟她团圆吧......”

  “大人,我不想死啊......”

  “大人,我也不想死啊......”

  原本安静了的人群,随着少年的尖叫,突然变得沸腾起来。有怀抱襁褓的年轻母亲哭哭啼啼,有正直壮年的大汉叫叫嚷嚷,有年老瘦削的老人苦苦哀求......

  突然,不知谁带队,人群一个个跪了下去,俯在地上,不住地磕头,祈求爱民如子的李郡守能打开城门。

  李亦初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俊眉紧锁,挺拔的俊鼻发出沉重的气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群百姓都居住在捞出死尸的取水井附近,显然,他们或是知道或是意识到,即将有大灾难来临。

  “我的子民们!”李亦初双臂大张,语调依旧铿锵有力。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在人心惶惶的时候,这种坚定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是能稳定人心的。

  “南凌是你们的国!南郁是你们的家!而我,是你们的衣食父母!我们从未想过抛弃谁,你们如是,你们身后的千百户同胞如是!因为你们,是南凌的子民。也正因为你们是南凌的子民,我也并不想欺骗你们!可能你们听说了为何我要关城门,为何要关商铺、下禁足令,我坦白告诉你们,我们都郡,很可能要发生一场瘟疫!”

  李亦初顿了顿。

  人群立马起了窃窃私语声,也有胆子较小的女孩子在低声哭泣、有经验丰富的老妪张大嘴巴吃惊着。

  “但是我也要告诉大家的是,这场瘟疫并不可怕!我们南凌建国几百载,发生过无数次的瘟疫,哪一次不是成功化解?我们有信心战胜这场无声的战争!何况,你们崇敬信任的墨雅公主,即将启程亲临南郁!而现在,即使瘟疫发生了,你们能做什么?你们能做的只有相信我、听我的!只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关好门窗、掩好口鼻!”

  李亦初大臂一挥,底下一片肃静。

  “大人,您可别是骗我们啊!我可听说了,这次瘟疫十分严重,我们面对不了啊......我们只有跑啊......”

  一位大汉喊道,对李亦初的话似信非信。

  “跑?”李亦初哈哈大笑,手指着人群,一一点过,问道,“你能保证你的身上、或是你的身上,还是你?没有瘟疫之毒?”

  大伙儿仔细回味着郡守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突然,掩着口鼻,跳将起来,不住地拍着身上,像是想把什么拍走一般,同时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旁边的人。

  此刻,他们才意识到,住得离水井最近的他们,才是最危险的人,他们身边任何一位,都可能携带瘟疫之毒。

  而他们一群人在这里人挤人,挤了这么久......

  突然,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一声咳嗽,众人如惊弓之鸟,吓得赶紧拉着家人抱团,与其他家拉开好远距离。人总是这样,不管家人何样,粘着家人总是最安全的。

  “你们是危险的,为了南郁和南凌千万子民的安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将你们所有人与已患瘟疫的人关到一起,毕竟你们都是危险人物;二,独立为你们找一处地方,有专门大夫守着你们,为你们医治,但你们寸步不得离开、不得闹事、不得聚众!你们选哪个?”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没用之下,李亦初只好威胁道。毕竟,对于一些冥顽不灵的百姓,恐吓更好用。

  众人还在迟疑,互相看来看去,没人吱声。

  “还犹豫个鬼!快点选第二个啊!如果我是大人,你们这么危险,都烧了得了!”

  城门下,为首的高大彪悍官兵,手持一把利枪,粗着嗓子叫道,愤愤不已,那两眼像是能喷出火花。

  实在火大!这群懦弱又怕死的,他张彪实在看不惯。

  “大人,我选第二个。”

  “大人,我也选第二个。”

  ......

  人群又一次沸腾,后来,大家提着行李跟着官兵离开。

  城门陷入宁静。李亦初依旧是笔直坚定地站在城门楼上中央,望着南郁郡万家灯火,他突然有些恍惚,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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