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城,听雨阁。
相比于位于北陵城最为繁华地带的醉烟楼,坐落于北陵城边缘地带的听雨阁倒显得冷清不少,然而因依着山与湖,来往于听雨阁的宾客也大多是喜好山水清净的文人雅士,没有醉烟楼那般鱼龙混杂。听雨阁的老板本就是不得志的书生,索性给酒楼起了个不太像酒楼的雅名,也不管生意好坏,权当消遣光阴了。
阁中顶楼的左侧小隔间里木门紧闭,间内倚窗而坐的男人一拢玄衣,金纹云袖,墨发微束,修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一双凤眼里倒映出不远处青山的轮廓,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半晌过后,忽闻木门轻响,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男人不去看那来人,只是轻轻笑着,“还以为姑娘不愿来了。”
进来的女子一袭云白长裙,外披柳青色缎袍,面若白桃,唇若含丹。女子一见男人面上淡淡的笑容,似是又忆起那情迷意乱的雪夜,顿时柳眉微蹙,却也并无恼意,“既是答应将军的事,小女自然不会反悔。”
“将军约在听雨阁,可是为了回避些什么?”刘衫看了一眼萧枫,平静地问道。
萧枫闻言却是轻轻笑了,算是默认。醉烟楼位于北陵城最繁华的地带,虽说大半是自己的人,只是日日进出同一酒楼,难免惹人怀疑。再者,这听雨阁的生意能做起来,可有大半是他出资帮忙,店家自然也是他的人。
只是除此之外,他还有几分私心,毕竟醉烟楼离中穆侯府较近,难免会遇上萧石,父亲对刘衫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恶劣,他并不愿给刘衫与自己徒增不必要的烦扰。
刘衫无视萧枫意味不明地笑,而后缓缓坐下,只是双颊有几分不易觉察的微红,她本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将一碟精致的糕点轻轻放到自己跟前,“也不清楚姑娘爱吃些什么,只是那日见姑娘房外种了不少桂花,便斗胆让店家做了份桂花糕来给姑娘尝尝。”
刘衫看着那精致的桂花糕,眉头微微松了松,她确实未想到萧枫竟连她的喜好也能猜出来。然而她也不吃,只是笑了笑以作谢,便打断了这场寒暄,“将军打算如何做?”
萧枫心知这姑娘最不喜欢绕弯子,也并未对刘衫直截了当的问话表现出多少讶异的神色,只是侧头看向窗外零落的红梅与飞雪,低声道:“北陈现今的局势想必姑娘也清楚不少,我便不多赘述了。只是北陈到底是一方大国,势力庞杂交错,每一个人背后牵涉有多方势力,而这千千万万股势力的交汇点事实上仅有一个。”
刘衫看着他,一双杏眸里晦暗不明,“当今太后?”
男人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又道:“公西武如今早已是挂牌的傀儡皇帝,临朝听政不过是走个形式过场,真正掌权的事实上是西宫太后,而据我查探到的消息来看,当今皇后与太后的势力是同一股,且其背后所牵涉的人并非是北陈的人,而是来自一个已灭亡的小国。”
刘衫蹙眉,“将军的意思是,当今太后与皇后并非是北陈的人,且并非你我所想的那般简单,进入北陈皇室是另有目的?”
萧枫将望向窗外的目光收回而落在对座的女子身上,勾了勾唇,“姑娘果真聪明。”
刘衫也不回话,只是笼袖给自己斟了杯茶,思索半晌后,轻声道:“那你可有查探到是哪个小国?”
“我若是查得到,早便说了。”萧枫剑眉微皱。他的眼线遍布大半个北陈,只是他派出的几人却是未能对太后与皇后高绪之的身份进行底朝天式的彻查,一切资料档案极具巧合般地在同一处中断,似是有人早已预料到什么一般提前销毁。
看着女子若有所思的模样,萧枫眼眸微深,“不过,既然查不出,那便让对方主动暴露。”
“嗯?”刘衫抬眸,恰好与一双幽深的凤眼四目相对。
萧枫并不急于作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竹牌,竹牌上方赫然描画着一名男子,待刘衫认出画像上的人时眼眸中闪过几分讶异的神色。
柳叶眼,飞鬓眉,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宠的面首——唐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