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陵城,岚山。
大雪接连下了数日,上天终于有放晴的意向,停了两日的飘絮。
高阳郡主与唐尧接连自尽身亡的消息早已为萧枫与刘衫二人得知,却也并未掀起两人内心太大的波澜,似是早有预料一般。刘衫先前在寄给萧枫的信件中,便已写到了她对唐尧给太后做出最后一击的时间预计,也预料到了他不一定能成功。
最后一粒金丹能不能给太后顺利服下,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影响,毕竟那其余的五粒丹药已经给太后判了死刑。
唐尧终究会死的,即便是事情没有败露,他也会想方设法了结自己的生命。毕竟一个早已对人世间失去任何眷恋的人,逼他活下去,才是一种酷刑。
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萧枫与刘衫并没有那么多悲怀之心一个一个去哀悼,尤其是今夜月色难得的好,他们二人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萧枫攥着前些天里刘衫写给他的一封花笺,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待到萧枫独自驾马到达北陵城西北角的岚山,迎着月光步步迈上山顶,方见得一袭白衣依旧的少女立在悬崖边眺望着,只给他一个纤细轻盈的背影与地上小几的一壶清酒。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刘衫便款款转过身来,如白桃般姣好的面容上盈着温柔的笑意,“还以为你不来,叫我等了好久。”
“皇宫出了些事,耽误了一会儿,还请姑娘海涵。”
萧枫俊美至极的面容上也是同样和悦的笑,缓步走到女子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姑娘难得主动邀请在下出来饮酒,又选了这么好的地方,在下怎敢却了姑娘的心意而留姑娘一个人在此?”
刘衫对待自己的态度,虽说比初见时转变了太多太多,却在二人不清不白甚至有些暧昧的关系中一直处于被动的地位,若非在那日烟火之下彼此确认了心意,他尚觉得这姑娘对自己并无那份意思。
好在,灯节那一夜,他又赌对了。
前几日受到刘衫的花笺,他心头萌动了许久,那种微妙激动的心情令他久久不能平复。从他向自己承认对刘衫的情意之后,他便一直处于主动的地位,终于等来了刘衫的回应,他又怎么贸然放弃,不来赴约?
刘衫第一次发觉这男人平日里的冷厉像是装出来的,不曾想过他竟有这般油嘴滑头的一面,只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地走到那小几边,撩起衣裙跪坐在一侧,给自己与萧枫满上了两杯酒。
“这酒是我自己酿的梅花酒,前些日子我回了趟枫山,见梅花开得好,便采了些带到伯府酿着,”刘衫笑道,“你尝尝,看看可喜欢?”
萧枫听闻是她亲酿的酒,也不推诿,端起那只酒杯细细的抿了一小口,不由夸赞道:“很少听闻有梅花酒,今日得以尝见,着实惊艳。想必是姑娘自己酿酒,添了心意进去,这酒格外好喝。”
“像将军这样见惯了各色美酒的,能听到这样一句夸赞,看来这酒也确实酿得合将军心意了。只是我却不知,将军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竟是装出来的,原是这般能说会道,怕不是将军一代战神的称号,是在战场上靠耍嘴皮子赢来的。”
听他又在贫嘴,刘衫耳根有些微微发红,一双杏眼直直瞪他。
见女子白皙的面上飞出一抹淡淡的红,萧枫却是笑得更加温柔,凤眼中带了几分打趣,“姑娘若是这般想,那萧某便只能认为姑娘是在夸赞了。”
刘衫不理他,怕是继续说下去,自己要被这男人绕进圈子里了,只鼓了气,将自己杯中的酒饮尽,又斟一杯。
萧枫见她闷头喝酒,知是在赌气,便也配合着一同饮酒。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接二连三不停歇着给自己灌酒,若说是前期倒还偶尔说上两句怡情,到了后期,倒像是比谁喝得多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饮得酒壶中的酒一滴不剩,饮得两人双目皆有几分迷离。
萧枫常年与公西武对饮,又喜欢醉烟楼的烈酒,酒量自然不差。按理说,他不应因喝了半壶梅花酒便醉了,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对饮的是刘衫,还是因这满地姣好的月霜使他心情大好,竟心甘情愿地白添了醉意。
刘衫向来酒量不好,酿得梅花酒也是不烈的清酒,半壶下来,又是一杯接着一杯地狂饮,身体自然有些招架不住,杏眸有些迷离,双颊绯红,哼唧一声,强撑起头来看着萧枫。
萧枫没她醉得厉害,看着她因酒精的刺激有些湿润的双眼以及缀着红的眼角,喉结竟不由地一滚。
“刘衫,你醉了。”
刘衫怔了怔,这好似是他第一次不再以“刘姑娘”称呼她。
她抬眼看他,却见他的眼神中只余下似水的柔情,浓黑的瞳孔里只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
这是自灯节那夜烟火过后,刘衫第二次这般毫不避讳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用眼神细细地描摹着他俊美的面容,尤其是那凌厉的剑眉与撒落星辰的凤眼。那双眼睛实在太过迷人,她几乎要陷进去了。
心上情动,她的矜持在此刻迸裂。
“萧枫,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