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枫眼眸炽热,似要将世间一切燃成灰烬。刘衫看着他,似是第一次窥见了男人灵魂里的火光。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世间最雄浑的力量并非天地的震颤,而是一个人火焰铮铮的眼睛以及不死的灵魂。刘衫似乎寻觅到了自己究竟为何而活的答案,在自己诞生的第十七个春秋里,她终于窥见了真正的人生。
“若真能救这天下百姓,我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刘衫眸中的波涛汹涌却在此刻聚成深海旋涡,与萧枫眼底里的火焰迅速晕染。
萧枫心下震动,看着面前少女那坚定得不可思议的眼神,只觉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借了烈酒的力,灵魂炙热无比。刘衫的眼睛有多美,他清楚,也曾讶异于自己对它的留恋,尤其是此刻少女的一双眼睛里倒映着与他相同的冰与火,竟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亦不知自己为何起身,为何向那少女凑近,竟荒唐地伸手捧住少女的小脸,俯身吻向她绛色的唇。
萧枫眸中泛着醉意,却不知究竟又有几分是因了方才的烈酒,还是因了这一个月以来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思念,待感受到唇上一片棉花般的柔软,他终于拂去了心底里那片朦胧的灰,直面这暗暗生长一个多月的情愫。
男人俊美至极的面容在自己眼前倏地放大,一向冷静自持的少女竟刹那间身躯一震,与萧枫火热的凤眸近距离对视,羽睫相交,男人眼里的火焰直直闯入她的心房,如同冰封了千万年的雪山在此刻终于开春。
刘衫瞳孔微微放大,一向冷静自持的她此刻忽然乱了分寸,下意识地伸手欲将男人推开,却又被男人唇间萦绕的酒香迷醉,玉手只是扣在男人的手腕上,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真的醉了,刘衫从对方迷离至极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只是这醉究竟是因了那高烈的酒,还是因了别的,她却又看不透了。
萧枫轻轻舔舐着那白桃般面容上的那抹绛红,终在一阵掠夺之后撤退。少女身上淡淡的药香让他酒醒了几分,看着少女怔怔然的模样,他竟觉得卸下清冷面具的她尤其可爱,也或许是这一糊里糊涂的吻让他终于认清了自己对这少女的感情罢。
刘衫强行压下心底里疯狂涌动的情绪,竭力保持着平静将萧枫从自己身前推开,“将军醉了,小女还有事,先行回府了……其他事,过段时间再议罢……”
萧枫并不阻拦,只是眼神有些闪烁地看着刘衫有几分慌乱地起身离开房间却又竭力保持平静的模样,“嗤”地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他似乎是第一次看见这姑娘脸红的样子,果真惹人怜爱。
梦娘在房外的廊上看着刘衫有几分慌张地从房间里快步走出去,自然是猜到了几分,便扬起一抹意味不明地笑款步进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我竟想不到,一向不近女色、孤芳自赏的萧将军竟有几分强抢民女的天分。”
萧枫不知何时坐回原先的位子,高大的身躯斜倚在墙上,一手撑着头轻轻揉着太阳穴,阖着凤眼,面上有几分酒醉的微红,“你也觉得太荒唐了是么……”
萧枫此刻有几分头疼,虽说是认清了自己对刘衫的感情,却仍是纠结不已,纠结于自己方才太过鲁莽,纠结于自己为何突然间冲破了做事的原则,将一切矜持撕得粉碎。
这么多年以来,因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亦或是他人时常论起的相貌,有不少富家小姐贵族千金投怀送抱,他一向认为这些女人皆是庸脂俗粉而不屑于与其为伍。只是自刘衫三番两次地救他、助他,他只感觉自己心上有什么在慢慢地松动,从起初的敌意满满到最后的情意朦胧,似是上天注定的一般。
梦娘看着他,渐渐收起戏谑的笑容,“荒不荒唐,你不也都做了?既然做了,怀疑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萧枫默然不语,只是饮茶解酒,沉吟片刻后,又低声喃喃,“我怕吓着她。”
“吓?刘姑娘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么,”梦娘见萧枫此刻突然有几分忧虑,似是变了个人一般,好笑地摇摇头,“刘姑娘可倔得很,说难听点,就是要面子,若是这点事就吓着她,她便不是刘衫了。”
萧枫不语,一双凤眼里映着窗外的飞雪,竟是轻轻地笑了。
不知是否是因了祖父与祖母的事,以往他总是不屑于谈情说爱,现在细细想来,许是因为心底里的阴影而惧怕罢。然而每个人心上都有一片蒙上灰尘的白月,当这片白月渐渐从天际浮现时,兴许任何人都会选择奔月而去罢。

